车子碾过青石板路,带着一路风尘驶入青城浮山脚下的庭院。这栋独栋别墅算不上恢弘,却在开阔的院落里透着股内敛的雅致——院墙爬着暗绿的藤蔓,中央方池里的锦鲤摆着红金相间的尾鳍,划开一汪清浅的涟漪,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沉香,混着草木的湿润气息。
车刚停稳,门口等候的大叔便迈着稳健的步子上前,他穿着熨帖的深色唐装,头发梳得整齐,接过孙子焦递来的车钥匙时,声音带着熟稔的恭敬:“孙少爷回来了。”一旁的大姨穿着素色布衫,脸上堆着温和的笑,侧身往屋里让:“快进屋吧,洗澡水早就放好了,暖着呢。”
孙子焦一手拎着黑色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来,指尖轻轻覆上仇雁的手背。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牵着她往里走。仇雁下意识想挣,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穿过玄关,踏入客厅。
眼前是清一色的中式装修,深色的实木家具雕着精致的缠枝纹,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角落里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沉香味道愈发清晰。仇雁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古朴的韵味,就被孙子焦牵着踏上了二楼的木质楼梯,梯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这是我母亲生前住的房间。”孙子焦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轻声说道。房间里的陈设简洁雅致,一张雕花大床铺着素色床品,窗边摆着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的青瓷瓶,插着两支新鲜的白梅,香气淡雅。“我让纪婶仔细收拾过了,被褥都是新换的。”他转头看向仇雁,眼神比平日里柔和了些,“如果不嫌弃,最近这几个月我们先住在这里。我住旁边的房间,有任何问题,随时叫我。”
他将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又叮嘱道:“你先洗澡休息一下,我在楼下等你,一会下来吃饭。吃完饭我陪着你四处转转,这房子门口就是青城雕塑园,散步很方便。”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已经让何叔在院子里搭建温室花棚了,你想种什么花,或者喜欢的绿植,都可以告诉我。”
仇雁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她愣愣地看着孙子焦,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这就过上日子了?他们有钱人的脑袋都是按二极管设计的吗?连一场正式的约会都没有,好好的恋爱还没来得及谈,就直接跳过所有环节,迈入了柴米油盐的过日子模式,只差没同房了。
自从跟着孙子焦,仇雁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开启了“无语模式”。这个男人总是用最直接、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安排好一切,每天都能带给她不同的冲击和碰撞,让她在措手不及中,一步步偏离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她张了张嘴,想吐槽,想拒绝,却在对上孙子焦那双看似平静、实则藏着某种坚持的眼睛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哭笑不得。
经过昨夜一番彻骨的人生叩问,仇雁彻底斩断了心底的犹疑——她的人生该由自己掌舵,旁人的眼光、世俗的规训,全都不值一提。既然当下选择与孙子焦并肩,那便索性沉下心来,先顾好自己,再全力助他一臂之力。不就是一份总裁助理的差事?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慢慢摸索着,总能上手。
仇雁动作麻利地洗了澡,换上一身利落的衣服,早早下了楼。餐厅里,孙子焦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凝神细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显然是公司的核心数据。他本想着让仇雁多泡会儿澡,驱散昨夜淋雨带来的风寒,也缓一缓一审庭审后的疲惫,没料到她竟这般迅速收拾妥帖,此刻站在晨光里,眼底不见半分昨日的颓唐,反倒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清亮与韧劲,整个人荣光焕发。孙子焦心头暗暗赞叹,这姑娘当真是打不倒的小强,擦干眼泪便又是一条好汉,这份心性,着实难得。
“早。”仇雁笑着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餐具便利索地吃起了早餐,动作快而不糙,带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
孙子焦还沉浸在她骤然转变的精神状态里没回过神,就听见她清脆的声音传来:“焦焦,赶紧吃饭呀,吃完咱们去总部。”她夹起一块三明治,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光,“师总都给咱们送了这么多‘大礼’,咱们也总不能太小气,得好好回敬他才是。”
“焦焦”二字落在耳中,带着几分亲昵与笃定,孙子焦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幸福与惊喜,连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暖意。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的一审法庭上,仇雁还被被告律师当成突破口,连环追问如密集的炮火般袭来——从她的入职背景、工作权限,到与孙子焦的关系,再到是否参与资金审批,每一个问题都暗藏陷阱,步步紧逼,试图将她拖入这桩400亿资金跨境侵占案的浑水。而如今,这个刚从庭审硝烟里走出来的姑娘,不仅没被击垮,反而率先重整旗鼓,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硬仗。15天后,法庭将继续开庭,聚焦剩下的5笔大额转账,那场较量,只会比一审更加凶险。
晨光透过车窗斜斜铺进来,在仇雁发梢镀上一层暖金。她手肘支着车窗沿,指尖轻轻拨弄着垂下的发丝,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全然没了一审法庭上被连环追问时的紧绷。车窗外,浮山脚下的绿植带着晨露的湿润,一路向后掠去,二十分钟的车程不算长,她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叽叽喳喳地跟孙子焦聊着沿途的景致——哪家早餐铺的油条炸得酥脆,雕塑园新添的摆件看着趣致,连路边窜过的一只松鼠,都能让她眼睛亮起来。
“焦焦,你看那片山毛榉,叶子都红透了,下次咱们散步去那边拍照呀?”她侧过身,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语气轻快得像只归巢的小鸟。全然不见不久前在法庭上,面对被告律师“是否协同隐瞒资金流向”“与总裁关系是否影响工作判断”等刁钻诘问时的冷静隐忍。那时她攥紧话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字字句句都要在心里过三遍,生怕落入语言陷阱,而此刻,她眉眼舒展,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上扬的弧度。
孙子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一审时看着她被被告律师追着审问,那些带着恶意揣测的提问像针一样扎人,他就暗下决心,接下来的庭审绝不能再让她置身险境。后面5笔大额转账的调查凶险未卜,对方律师必定还藏着大招,不如先稳扎稳打,让仇雁远离法庭的漩涡,安安稳稳做他的后盾就好。
“好啊。”他应着,声音不自觉放柔,“等忙完这阵,带你去雕塑园好好转,还可以去山顶看日落。”
仇雁笑得更欢了,从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递到他嘴边:“先给你吃颗糖,奖励你今天开得又稳又快。”阳光落在她弯弯的眼角,细碎的光芒里,是失而复得的鲜活与明媚。孙子焦张口含住糖,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竟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这姑娘的内心太强大了,这场与师千缕的硬仗,他无论如何都要赢下来。
车子稳稳停在庚润集团总部的旋转门前,仇雁跟着孙子焦刚下车,就敏锐捕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前台文员低头敲键盘的手顿了顿,廊柱后低声交谈的部门主管瞬间噤声,连清洁阿姨拖地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她身上打转。
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打量与揣测。毕竟一审庭审的照片早就传遍了财经版面,照片里她站在孙子焦身侧,被记者的闪光灯晃得微微眯眼,标题却写得格外暧昧——《庚润总裁携神秘女伴现身法庭,身份成谜》。一夜之间,整个集团都知道了,董事长身边多了个叫仇雁的姑娘,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配上“总裁助理”的名头,更成了茶水间里最火热的谈资。
“听说就是个普通丫头,哪比得上咱们部门的林经理,名牌大学毕业,业务能力拔尖,长得还漂亮。”
“灰姑娘呗,这种故事见多了,等孙总新鲜劲过了,还不是卷铺盖走人。”
“师千缕那案子闹得这么大,她还敢跟着掺和,指不定是图什么呢……”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里,仇雁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抬手理了理衣角,脚步没停。她能想象出这些话背后的嘴脸——那些自诩才貌双全的女员工,对着她的背影撇嘴,暗自较劲;那些老资历的中层,摇着头叹气,认定她是走了捷径的花瓶。
孙子焦察觉到她指尖的微顿,侧身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冷冽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殆尽。他低头看向仇雁,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想开口安慰,却听见她轻笑一声,凑近他耳边:“看来我现在是庚润的‘名人’了。”
语气里没有半分委屈,反倒带着点戏谑。孙子焦一怔,随即失笑。也是,他早该想到,这姑娘从来不是会被流言蜚语困住的性子。那些酸溜溜的揣测,那些轻蔑的打量,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孙子焦太佩服仇雁的疗愈能力,现在坐电梯完全没问题,两人并肩走进专属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与议论。孙子焦还是不放心的拉着仇雁的手,仇雁靠在轿厢壁上,专心看着镜面里映出的自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阔腿裤,确实算不上惊艳。可她眼底的光,是那些精心打扮却满是算计的人,永远没有的。
“老板”她转头看向孙子焦,眉眼弯弯,“比起被人议论,我更关心集团总部财务的序时账能不能顺利拿到。”
孙子焦看着她清亮的眼神,心头微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带着笃定:“放心,有我在。”
电梯缓缓上行,朝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而去。仇雁看着跳动的数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灰姑娘?花瓶?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她仇雁,到底有没有站在他身边的底气。
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庚润集团的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室内却弥漫着一股暗涌的张力。仇雁刚在孙子焦对面的办公椅上坐定,指尖抵着光滑的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师千缕,是你步步紧逼,把我逼到这份上的。以前念及同事情分一再忍让,可你竟敢借着职务之便侵占公司百亿资金,还让我在法庭上被当成靶子反复诘问,这笔账,总得好好算一算。
一个“阴险”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成型,她抬眼看向正低头在电脑上处理文件的孙子焦,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焦焦老板,我想到个集团管理的好法子,你要不要听听?就是……得让你破点财。”
孙子焦闻言,两手一顿,抬眸时眼底已漾满笑意,连眉梢都带着纵容:“哦?我的仇助理什么时候成管理专家了?说来听听,多少钱我都投。”
仇雁立刻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学着集团高管汇报工作的模样,有模有样地在办公桌前踱了两步,一本正经道:“焦老板,你看咱们集团现在的系统多乱啊,财务、风控、人事、业务各用各的,全是分开运行的‘信息孤岛’。分公司的数据先传到区域,区域再汇总到总部,中间层层转手,不仅效率低,还容易出纰漏,甚至给某些人可乘之机。”
她停下脚步,眼神亮得惊人:“要是能搞个集成系统,让底层数据直接上传,中间系统自动校验处理,最后所有数据都汇总到一个终端平台,你拿着笔记本,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全集团的实时数据——哪笔资金流动异常,哪个分公司的报表有猫腻,一眼就能看穿!”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眉,语气带了点顾虑:“不过咱们集团规模太大,分公司遍布国内外,数据量庞大得惊人,要把所有系统打通、完成数据迁移和适配,这个工程量可不是一般的大,可以先让系统运行起来,刚开始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bug,虽然是苦了集团的员工”仇雁露出一抹坏坏的笑意,谁让她们背后嚼我舌根。
孙子焦听着她条理清晰、直击要害的分析,眼底的欣赏愈发浓烈。他放下文件,起身大步走到仇雁身边,不等她反应过来,突然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仇雁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心跳漏了半拍。不等她挣扎,孙子焦低头,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偷摸亲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就照你说的办!钱不是问题,人手也不是问题。”
他抱着她转了个圈,声音里满是宠溺与笃定:“黑廿九那个苦力,正好给他找个大活干。”
仇雁埋在他颈窝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忍不住上扬——师千缕,你以为分散的系统能掩盖你的罪证?等这个集成系统上线,你那些大额跨境转账的蛛丝马迹,终将无所遁形!师千缕集团会好好的,你没有机会了。
就在两人腻歪之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黑廿九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看到董事长正抱着仇小姐,立刻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地汇报:“董事长,集团举办的财务知识竞赛,经过一个月的海选和复赛,现在有10名选手进入决赛,最终要选拔3名优胜者纳入总部风控部门。目前决赛筹备已就绪,选手竞争很激烈,等比赛结束出了结果,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孙子焦轻咳一声,将仇雁放下来,脸上恢复了总裁的沉稳:“好,决赛当天我会出席。另外,你立刻牵头组建一个专项技术团队,”他指了指身边的仇雁,“仇助理提出的系统集成方案,是当前集团的首要任务,计算一下成本是多少?务必尽快拿出可行性报告。”
黑廿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恭敬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等黑廿九离开,仇雁靠在办公桌上,看着孙子焦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场看似艰难的反击战,好像真的有了转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预示着前路的希望——那些隐藏的罪恶,终将被阳光照亮;而他们并肩作战的身影,也将在这场风波中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