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上后，又过了几日，琼莹才好不容易醒转过来。
守在一旁的侍者见了，连忙跑去叫人。
卫言齐一听这消息，忙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来，亲自过去了一趟。
而这时的江大人正好外出办事去了，他该在江大人回来之前，把要紧的事解决。
卫言齐被侍者引着路，到一间客房前。
他将房门推开，映入眼帘的只有琼莹娘子格外苍白的脸色。
他们现在所待的这间宅子，是宋自明特意提供的，不仅隐蔽偏僻，还不会有外人接触。
为了避嫌，他将门敞开着，让方才的侍者立于门前把风。
见到来人，琼莹冷淡地将头撇至一边。
卫言齐同样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只摇了摇头，直接开口进入正题。
“琼莹娘子现在可想清了？”
琼莹冷哼，依旧不拿正眼看人：“哦，现在轮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来嘲笑我了？”
“感谢你们救了我一命，要酬金的话我有的是，若想要别的，免谈！”
卫言齐觉得眼前的人很麻烦。
特别麻烦。
他不禁想，如果是李知意的话，会怎么问对面的人？
卫言齐不吝嘲讽：“传言里千金不足以赏脸的琼莹娘子，没成想身家性命竟这么的卑贱。”
他语气渐冷：“你不觉得可笑吗？”
琼莹听完生气地瞪大了双眼，一口气堵在喉头：“你！”
但她想不出什么可以反驳他的话。
琼莹现在明白了，她什么都不是，连棋子都称不上。
往日的甜言蜜语都成了哄骗的手段，到该断之时，竟毫不犹豫就下了死手。
琼莹闭上双眼，说道：“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人。”
若是李知意的话，估计立刻就会在琼莹的话之后接上一句：“怎会？”
然后费一番力气安慰她，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
但卫言齐自认他不会这般善解人意。
他认可琼莹的自我评价，刻意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又话锋一转：“但我们救你，可不是为了放任你在这儿自暴自弃的。”
琼莹微微抬头。
“我们想知道扬州有哪些官员和富贾跟你的吴王有往来，给你一天时间，好生想清楚吧。”
“倘若你不愿说，我们不会留你，但吴王的人会如何处置你，你心里也该有数。”
语毕，卫言齐不管她如何反应，自顾自带着侍者离开了房间。
他继续忙着翻看公文。
结果当天晚上，琼莹便传话来，表明自己愿意将所知晓的一切都吐露给他们。
距他下的通牒，不到半天时间。
卫言齐还是颇感欣慰的，哪怕他并不关心对方到底怎么想通的。
与此同时，江大人却带回个非常不妙的消息——
扬州已经封锁全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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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的搜查是从夜里开始的，搞得城内人心惶惶，百姓都不得安寝。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封锁全城，江深带回的原话是：“长史传话来说，昨日夜里王爷府遇刺，眼下封锁城门，须尽快将那胆大包天的刺客捉拿归案。”
卫言齐自然是不信的，吴王此举联合扬州高官，怕是提前被他们逼反了。
其实也谈不上是他们的缘故，毕竟吴王贼心未灭，反叛是早晚的事。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将消息传回朝廷，还是守住这扬州城？”卫言齐询问身旁的江深。
“来时，圣上已将两手准备做下，扬州这边的一举一动，都有专人分批次地回禀，不必谈封城这样的大事。”江深从容答道。
捉到他们是其次的，不然那天在船上就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了。
所以吴王是担心自己反叛的消息泄露？
但他估计该失望了，因为探子已经顺利出城，赶往长安去了。
卫言齐又作了一番思索：“那眼下，晚辈以为，应增援人手，阻止吴王一派吞并扬州的企图。”
江深觉得有理：“就不知，这位王爷盘算到了哪一步......若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对他来说是否算一个大打击呢？”
眼下形势紧张，好在琼莹娘子终于带了些有用的消息。
据琼莹亲口所说，吴王与她的信件是她特意留下的，跟金银细软一同被收在了她名下另一处宅子。
只要跟门房报上她的暗号，便能完好拿回。
这些年来，吴王是带着琼莹见了不少人，但也防了一手。
他们根据信件和琼莹的口述整理出名单，上面人数太少了。
比如其上就不见苏华青的名字。
实际远远不止这些人。
对于朝廷来说，此般更方便有针对地查办，剿灭吴王一党。
但对他们自身来说，还要隐蔽自己的行踪，直至援兵的到来。
忽然之间，江深对卫言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卫言齐止住了动作，外边隐隐约约传来悉悉窣窣的响声。
像什么撞击在一起，又混杂了些许人的谈话声，但离得太远，听不真切。
卫言齐预感不好，难道是......
江深起了身：“我去外边看看。”
卫言齐下不了决心：“大人，恐怕不行......”
“既然是冲我们来的，便不能贸然暴露身份。”
好在这时宋自明及时从房内出来，拦住了本要亲自上场的两人。
宋自明让他们二人放心，没什么他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到门房处，便见两个卫兵模样的人，正厉声质问守门人，说到激动之处，还直接上了手。
“诶诶，怎么了这是”宋自明快步上前，制止他们的动作。
“我是这家的主人，有什么事找我就是。”宋自明默默挡在了门子身前，“这小子莽莽撞撞的，冲撞了兵爷就不好了。”
说完对门子使了个眼色：“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为大人准备些茶水！”
门子立马会意，忙转身向里走去。
宋自明脸上很快挂起了谄媚的笑：“敢问两位官爷具体有何事？”
“还能有什么事？长史大人说了，得挨家挨户把这刺客揪出来，你这门房小子跟耳朵聋了一般，还敢在这儿拦爷两个。”卫兵不耐烦地解释一通。
宋自明惊讶地张大了嘴：“啊！刺客！这好端端的安生年头竟遇了刺客！”
那左边的卫兵瞧着更无语了，不自在地撇了撇嘴。
宋自明继续自言自语：“唉，也不知道那刺客长什么样，这青天白日还好，要是趁着月黑风高摸进了咱家可怎么办，也不知我娘子那么胆小的人受不受得了......”
卫兵听不下去，拿出两张画像打断了他：“看好了，长这样，我们现在就要进屋里搜！”
宋自明一眼就能看出上面画的是江深和卫言齐二人，倒生些冷汗出来。
他嚷嚷道：“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好人呐！”
宋自明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再胡扯怕引起对方的疑心：“大人请便，早些找到刺客，也让我和我娘子晚上能睡个安心觉了。”
两个卫兵不带犹豫地便朝府内走去，东翻西找，这几下就把墙边的绿植盆栽踩坏几株。
宋自明来不及心疼，直忧心府中之人被发现。
只愿这两个大老粗不发现最里边那间卧室的机关。
两个卫兵一边摸索，一边还偷摸往荷包里揣些看得上的物什。
这点动作宋自明尽收眼底，还悄悄在背后翻了个白眼。虽说他没在这宅子上放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手脚不干净成这样，就怕有命拿没命花。
卫兵把荷包装得鼓了不少，又挨着每间房地找。
府上除了这位男主人和下人，竟没见到其余的人了。
其中一个卫兵问宋自明：“你刚刚说你娘子，她去哪儿了？”
宋自明走上前去，解释道：“今儿正巧她约了别家夫人打牌，还没回来呢。”
卫兵点了点头，走到最里边的卧室，直接跨过屏风，仔细察看一番。
宋自明说自己不紧张那肯定是骗人的，卫兵一个动作都差点给他惊出一身汗来。
好在他并没有发现墙上玄机，只是将衣柜门打开又关上。
宋自明松了口气。
将这两个大老粗送走之后，宋自明站在门口往四处望了望，确认无事才转身回了卧房。
他同样越过屏风，却径直走到那幅极大的花鸟画前，熟练地在边上一按一推，面前的墙便悄然无声地转换了位置，空出个能供人穿过的孔洞来。
这是他早就对他们二人提过的“密道”。
有了这密道，便不怕被那伙人找到了。至少，也能像今天这般躲过一劫。
他沿着通道步步走下，没一会儿就见到了三个熟悉的面孔。
他开怀地打着招呼：“两位刺客和一位琼莹娘子，你们好啊！”
卫言齐此刻没什么好脸色，也没心情回怼。
琼莹娘子身子好了不少，但脸色依旧苍白。
但他们确实该感谢宋自明，若不是他提前准备了密道，自己的行踪定然会被发现。
江深礼貌地开了口：“此番多谢宋学士了。”
宋自明客气回道：“哪里哪里，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卫言齐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总不能每次都像今天这般躲藏起来，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他提议：“江大人、宋学士，我们是该想些应对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