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滞了一瞬，戳中心底最感性的某处。
“我说不可以，难道你会回去？”林序宁都不屑问他。
江知延双手在胳膊上来回摩擦，好让自己暖和点，低头哈气。
“外面很冷的，我穿这么少回去，你忍心吗。”
“是我让你来的？”林序宁皱眉，“你的意思是你要从这赖一晚上？”
江知延面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实则心里乐开了花：“麻烦了。”
林序宁翻了个白眼往里屋走，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
“喂，朱莉，可以帮我去十号小屋那些衣服吗？”
江知延一听，反应迅速，登时就把林序宁手机抢过来，扣住收音孔：“唉序宁，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冷吗，穿的厚点就能回去了。”林序宁淡淡地说。
江知延被噎得语塞，再不说点什么他就真的要被退货了。情急之下，他结合今天的种种，融了套说辞出来。
“这和冷不冷有什么关系。序宁，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你给别人说我们只是同胞，可我们如今却在同一屋檐下，你还要让别人去我屋子里拿我的衣服......那他们会怎么想？”
林序宁绷着眼皮看他，嘴角平直。
“你说，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是情侣关系。”江知延试探性地问。
这点小技俩早已被林序宁看穿，他直言：“江知延，你太拙劣了。”
说完，林序宁径直走向卧室，为看极光做准备，江知延还想说什么，却听电话里发出声响。
“Hallo？”是朱莉。
刚刚两个人说话都是用的中文，朱莉就算听到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江知延把电话放到耳边，给朱莉说没事了，他们不需要任何服务，随后挂掉电话，屏幕返回了首页，上面提示着，距离最佳关上极光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给手机充上电，江知延走到卧室门口。
一种莫名温馨舒适的感觉袭来，卧室里面有林序宁的衣服，林序宁的鞋子，林序宁的日常用品，之前那些从临江房子搬出去的东西现在又都跟随着主人，来到遥远的阿拉斯加。
整理完床铺之后，林序宁侧身躺在床的一边，静静等待观测极光的最好时刻。屋子里的床很大，旁边还空出来了一大块，不知道给谁留的。
江知延很识相，跑到空着的那边床上，掀起被角，准备钻进去。
这是林序宁开口：“谁准你睡床了？”
江知延一愣，居然不是给他准备的吗。
“不睡床怎么看极光？”
林序宁用后脑勺对着他，说：“落地床不够你看？”
江知延笑了笑，坦诚道：“那就不是陪你看极光了。”
林序宁懒得跟他嘴贫，默许纵容他上/床的行为。
床铺暄软，林序宁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枕边下陷的感觉了，以前江知延躺倒在他的身边时，他就会像是触动了身体的底层代码，毫无意识地就往他那边蹭。
紧贴着他，那样搂着，抱着，江知延那副温热的躯体总是令他着迷。
即使现在也是，但他在极力克制。
可这样的克制极其不稳定，在江知延开口询问的那一刹那就全面崩盘。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抱人了吗，怎么现在不追着要了。”
林序宁身子僵了僵，比冰雕硬，没冰雕冷，他说：“习惯了。”
江知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看着倔强的后脑勺问：“什么习惯了？”
“你不抱我。早习惯了。”
语气里不可察觉地沾着落寞，还很无力。
是这样的，那些江知延不在身边的日子里，林序宁孤独寂寞地熬过漫漫黑暗，每个失眠的夜晚都伴着天性的痛，他无法抑制对江知延的思念。
他习惯了，也忍受着。
苦味早已渗透进他的舌根，改变了他原有的味觉，直到始作俑者纠正过往。
“我没习惯。”
江知延贴了上来，从后面抱住他，双手被锢在胸前挤压着锁骨，有种病态的安全感。
可这就是林序宁想要的。
风雪致使，结到身上的冰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缓缓融化，变成了水，悬在林序宁的眼角不落。
为了更好地看极光，屋里的灯都关了。
还好，江知延看不到他的泪珠。
林序宁侥幸地想。
“别哭。”江知延突然出声，“不要悲伤。”
“没哭。”林序宁不承认。
“嗯，你眼睛亮亮的。”
江知延把怀里人的手攥在手心，林序宁蜷着身体，脚掌碰上江知延的腿。
“手和脚都这么凉，我给你暖暖。”
林序宁缩在江知延怀里任其摆布，犹如一只安静陪人的小猫。
等手脚暖的差不多时，林序宁的手环震了震，并亮起屏幕，这是在提示他们，已经到了观测极光的时间。
“松开吧，过去一点。”林序宁轻声说。
江知延稍微挪了挪，给他合适的空间。
而后，最夺目的变成了玻璃顶上的极光。
天上泼洒了一道道绿芒条带，其间还掺杂着淡紫色的纹路，星雾浮动，闪耀了这片广阔大地。
这天虽然林序宁来到阿拉斯加的第三天，可在此之前，他从未如此认真的欣赏过天上的绝美景色，总是看一眼就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跟江知延在身边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江知延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跟梦游似的，只知道随着蒙兹导游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什么感受都谈不上。
正出神地想着，手背忽被触碰，捉住，然后十指相扣。
林序宁没有回握。
但也没抽出来。
他扭头看过去，那人强撑着，直勾勾地看天，林序宁也没再说话，放正脑袋，欣赏极光。
最后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林序宁眯着眼，探出手胡乱摸了摸，旁边的床单已经冷的没有温度。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一下子就落了空。
他把手收回来，在被窝里面懒懒咕蛹几下，才不甘情愿地挣扎起床。
刚一起身，便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倚着门框。
江知延笑盈盈地注视他。
“醒了？起来吃饭。”
一步至餐桌前，刚出炉的贝果三明治还冒着热气，不像是观测站的人送来的。
“我给之前的朱莉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了食材，搜罗来的都做成了三明治，你将就点吃。”说着，江知延给林序宁倒了杯咖啡。
这些食材都是那个亚裔青年送来的，本以为打开门会是林序宁，结果却是江知延。
亚裔青年提着食材，看看江知延，又看看小屋牌号，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你......你？你你你！！”
兴许是昨天傍晚没吃够两人的八卦，今天一大早就见这对情侣共处一个屋檐下，青年有点缓不过来。
江知延把拿袋子吃的拿过来，露出一个“我对象我肯定能哄好，我对象我势在必得”的迷惑微笑，然后说：“别你你你了，就我，怎么了？”
“搞什么啊？？（WTF？？）”亚裔青年依旧迷惑。
“行了，很闲的话，去我屋帮我多拿点衣服过来，谢了。”说罢，江知延便关上门，回屋给林序宁做饭。
吃饭途中，江知延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江知延的厨艺真不是吹的，三明治把林序宁的小嘴塞的鼓鼓的，他嘟嘟囔囔地说：“蒙兹说，今天带我去冰川。”
“哦......”
江知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又问：“就你俩？”
“昂。”林序宁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些，而后装作不在意地问：“你呢，你有什么安排。”
江知延很扭捏：“我哪有什么安排......”
房间里又安静了。
“能不能......”
“要不你......”
林序宁和江知延同时发声，又同时闭嘴。
江知延往下顺了口咖啡，结束了今天的早餐，滚滚喉结：“能不能带上我，我也去冰川。”
林序宁点点头：“那我给蒙兹说一声。”
江知延此时有点吃味，他要带谁去冰川还要给一个导游说么......
而蒙兹对此的答复是：“是嘛！那就一起来玩吧！我的老伙计！”
两人整顿之后，便从屋子里出来，并肩走到大院门口等待蒙兹来接他们。
经过接待处时，卷发妹和那个亚裔青年脑袋抵着脑袋，窃窃私语着，表情丰富，特别是在看见江知延和林序宁之后，变得更加夸张。
两人跟江知延对上视线，忙不迭地冲他招手，江知延觉得奇怪，跟林序宁打了声招呼后，便走到两人面前。
“你们两个人怎么了？”
卷发妹开了第一炮：“你俩是不是和好了！”
亚裔青年紧随其后：“一晚上没出来啊卧槽！外国人可真是开放！”
江知延扇打了下亚裔青年的肩膀，青年假装躲闪：“别这么说话行不行。”
卷发妹打趣道：“哟哟哟，看来是又好上了吧，这么维护人家。”
“维护他是因为爱他。”江知延平静道，“至于和好......还没呢，但是快了。”
卷发妹和亚裔青年一副瓜吃明白了的了然模样，起哄的声音震得江知延耳朵痛。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序宁，还好，这边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又对吃瓜的两个人说：
“你俩小点声儿，我对象在感情方面比较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