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七点十五分,南宁三中青山校区校门口早已人流涌动。沿南湖一侧的香樟道枝叶繁茂,晨间薄雾裹着邕城独有的温润水汽,蓝白相间的校服汇成绵长的人流,三三两两涌入校门。公告栏立在进门主干道旁,红底打印的年级排名总榜贴在最醒目位置,不少走读生停下脚步,仰着头搜寻自家班级的名字。
苏清越背着帆布包,怀里抱着周六从陆承学长讲座带回的厚厚笔记,沿着香樟道缓步往前走。刚走到滋兰园拐角,便看见沈砚知斜倚树干等候,黑色自行车停靠在路边,车筐里放着整理完毕的电磁专项卷。江驰拎着篮球站在一旁,手腕照旧挂着护腕,林屿捧着一本散文摘抄,安安静静跟在两人身侧。
“来得刚好,早读预备铃还有五分钟。”江驰挥了挥手,目光扫过两人怀里同步的竞赛资料,语气熟稔,“昨晚我刷班级群,班主任周老师说今天课间要公布市级复赛准考证,咱们四个竞赛生都统一发放。”
林屿轻轻点头,将几张整理好的语文作文素材递到苏清越手里:“昨天听完学长讲座,我补充了几段关于同行共勉的段落,写复赛心得能用。”
沈砚知伸手接过苏清越沉甸甸的讲义,单手揽在臂弯,语调清淡:“讲座的解题模型我拆分了题型框架,早读下课我们核对一遍。”
苏清越耳尖微热,轻声道谢,四人并肩往高三培优教学楼走去。南宁三中的培优班教室设在教学楼顶层,采光开阔,靠窗两排固定留给常年稳居年级前列的学生,沈砚知靠左,苏清越靠右,中间仅隔一条窄窄过道,是全班人人皆知的冠亚军专属座位。
踏入教室,黑板侧边贴着上一次月考红榜,榜首两行字迹格外扎眼——第一名沈砚知,第二名苏清越,五分差距清晰落在纸面。周围同学进教室时,目光总会下意识往靠窗二人身上落,细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上周去市一中听讲座,听说陆承学长当年和同桌跟他俩一模一样,常年霸占前二。”
“三中年年大考榜首都是他们俩,断层甩开第三名三十多分,根本没人能追上。”
“下周市级复赛,估计市里前两名又要被三中这两位包揽。”
苏清越拉开椅子坐下,将研学带回的粒子纪念书签夹进笔记本扉页,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身旁沈砚知自顾自摊开物理卷,长睫垂落,对周遭议论置若罔闻,只有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细微的情绪变化,唯有离他最近的苏清越能够捕捉。
四十分钟早读,教室里满是背诵单词、古诗文的朗读声。苏清越专注梳理作文素材,余光时不时瞥向身侧少年;沈砚知演算陆承传授的简化代换公式,偶尔侧过头,将标注好易错点的草稿纸轻轻推到两人课桌中间,无声共享思路。两人全程没有多余闲谈,只靠着一张张草稿纸、一本本习题册维系独有的默契,心底翻涌的柔软稳稳藏好,不越半分分寸。
早读下课铃一响,周老师抱着一沓复赛准考证走进教室,径直走到靠窗桌边,将四张打印好的证件分发给四人。
“市级复赛本周末在市三中举办,考试时长三个半小时,电磁综合、解析几何占分最重,你们两个多互补短板。”周老师拍了拍沈砚知和苏清越的肩膀,目光温和,“陆承学长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你们俩思维互补,稳住节奏,不用执着一时分数高低。”
江驰接过准考证随手塞进卫衣口袋,打趣道:“老师放心,他俩走到哪都互相讲题,比我们用功十倍。”
林屿收好证件,轻声附和:“清越整理的文科素材,沈砚知的物理模型,刚好补齐彼此短板。”
周老师笑着点头,转身走向讲台安排第一节课内容。前排几个同学围上来,凑到桌边借看学长讲座笔记,苏清越温和大方分享,沈砚知则安静坐在一旁,偶尔补充两句关键解题步骤,清冷的嗓音衬得周遭喧闹都淡了几分。
第一节是物理课,三中物理教研组的资深老师拿着一套复赛模拟卷上台,开篇便抛出一道复合磁场拔高题,全班大半学生陷入沉默,唯有沈砚知与苏清越几乎同时提笔,完整写出两套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老师点名两人上台板书,一简一繁两种解法铺满黑板,台下响起小声惊叹。
下台落座时,沈砚知擦肩而过,悄悄塞给苏清越一张便签,纸上写着仪器修正系数速记口诀,是周六讲座重点,字迹锋利利落。苏清越捏着薄薄纸条,心底漫开细碎暖意,不动声色夹进错题本,全程没有抬头对视,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悸动。
课间大休息,四人一同走下楼,穿过中心花园往食堂方向走。南宁三中学生食堂三层楼,招牌螺蛳粉常年火爆,远远就能闻到酸笋与螺蛳高汤交织的香气[__LINK_ICON]。江驰一进门直奔粉窗口,嚷嚷着要加炸腐竹,林屿选了清淡的滑蛋牛肉套餐,苏清越犹豫片刻,还是跟着沈砚知打了两荤一素的简餐,避开重辣重油。
四人找了靠窗四人桌坐下,江驰嗦着螺蛳粉,随口提起周末复赛结束后的约定:“考完试咱们去郊外喀斯特地貌研学点爬山,不用带习题册,纯粹放松。”
林屿附和点头,看向苏清越与沈砚知:“那边有小型地质物理观测站,刚好能对应复赛力学题型,玩的同时也能梳理知识点。”
苏清越下意识看向身侧沈砚知,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颔首应允,低声补充:“带上研学记录笔记本,观测站的数据可以补充进复习资料。”
依旧是学习先行的克制对话,没有半分暧昧试探,可苏清越心底清楚,只要身旁是沈砚知,刷题、出行、奔赴考场,任何平淡日常都多了一层不一样的分量,只是这份心意他不愿轻易袒露,只想稳稳守着当下并肩同行的分寸。
吃完午饭,四人没有回宿舍午休,一同前往三中图书馆自习。五层高的图书馆藏书充足,三楼自习区专门划分给竞赛生,靠窗长桌光线通透,是他们固定刷题的位置。管理员老师早已熟悉四人,远远笑着示意靠窗空位,还主动送来四杯温水放在桌角。
江驰摊开基础练习题敷衍写了两页,便趴在桌边刷篮球赛事短视频;林屿埋头整理阅读答题框架,安安静静不吵旁人;苏清越与沈砚知拼起两张长桌,铺开周六讲座笔记、研学仪器参数、复赛模拟卷,分工梳理高频考点。
风吹过窗外滋兰园的草木,细碎叶片落在习题册上,沈砚知抬手轻轻拂去,指尖不经意擦过苏清越的手背,一瞬触碰,两人动作同时顿住,又飞快收回手,各自低头演算习题,假装方才只是无心之举,谁都没有率先打破短暂的安静。
“上午物理课那道大题,我按照你给的速记口诀重新推演一遍,确实节省不少计算时间。”苏清越率先开口,将话题拉回习题,平稳住纷乱的心绪。
“你的数列拆分思路,复赛选择填空能直接套用,我整理了一页例题给你。”沈砚知将打印好的题型纸推到他手边,语气平淡自然。
一整个午休自习,两人低声探讨难题,交换批注完善复习框架,江驰与林屿坐在外侧,默契不打扰,偶尔对视一眼,眼底藏着了然,却从不当众戳破两人隐晦的在意。
下午两节连堂自习,整间培优教室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苏清越复盘月考失分大题,对照沈砚知给的标准踩分模板修正步骤;沈砚知翻阅苏清越整理的作文素材,摘抄适用于竞赛感悟的优美段落。后排同学小声闲聊起榜单名次,话语飘到前排,两人却全然不受干扰,只顾埋头梳理知识点。
放学铃声响起,夕阳斜斜落在三中香樟道,橘色柔光铺满路面。江驰要去灯光球场训练,挥挥手和三人道别;林屿与苏清越顺路走一段,沈砚知推着自行车,跟在两人身后缓步同行。
走到校区分岔路口,林屿停下脚步,温和看向苏清越,没有刻意提起沈砚知,只闲聊作文素材与周末复赛安排,不逼迫他直面心底藏着的情绪。两人道别分开,道路尽头只剩苏清越与沈砚知。
晚风卷起樟叶,两道影子紧紧挨在地面,南湖吹来温润晚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明早晚读,我们互相抽查电磁模型解题思路。”沈砚知单手扶着自行车车把,清冷眉眼浸着落日霞光,语气只谈及学习安排。
“好,我今晚把仪器修正题型全部整理完毕。”苏清越应声,指尖攥紧怀里厚厚的复习笔记。
简单两句约定,没有温情告白,没有直白倾诉,只有属于他们日复一日、围绕题海与竞赛的相伴。名次有先后,试卷有分数,心底汹涌的少年心事悄悄收好,藏在每一张共享的草稿纸、每一次并肩刷题的日暮里,不急不躁,保持恰到好处的分寸,慢慢同行。
沈砚知跨上自行车,回头轻声叮嘱一句路上小心,车轮缓缓驶入香樟道深处。苏清越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渐渐融进暮色,低头摸出夹在笔记本里的粒子书签,心底一片安稳。
回到家中,苏清越坐在书桌前,铺开南宁三中印制的竞赛专用草稿纸,逐题梳理周末讲座学到的解题模型。书桌一角整齐码放着两年来所有统考成绩单,每一张榜首,永远是沈砚知在前,自己紧随其后。从前满心执念想要追上第一名,听完陆承学长的话、走过无数个三中相伴的黄昏,他渐渐明白,比起独占榜单顶端,能和沈砚知一同站在顶峰,才是最珍贵的少年时光。
另一边,空旷的家中,沈砚知将苏清越赠予的数列错题集摊在书桌正中,指尖拂过清秀工整的批注,拆开一颗柠檬硬糖含在嘴里。窗外能远远望见南宁三中教学楼亮起的灯火,脑海里反复回放图书馆拂去樟叶、食堂递温水、课堂悄悄塞便签的细碎瞬间。
他分得清竞争与心动,贪恋眼下名正言顺相伴刷题、奔赴同一场考试的日常,不愿贸然戳破平衡的相处模式。复赛在即,题海漫漫,还有无数个三中日暮可供并肩,心底藏稳的柔软心意,不必急于一时宣之于口。
夜色渐深,南湖沿岸路灯次第亮起,三中学生陆续结束晚自习离校。两张书桌,两套习题册,两份藏着克制心意的少年心事,隔着一整片城市的晚风,静静等候周末市级复赛,等候下一个香樟道相伴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