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落日把塑胶跑道染成暖橘色,晚风卷着桂花淡香漫过操场看台,大半学生都留在教室刷题,整片场地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慢跑。
自由活动课一共四十分钟,四人如约来到操场。林屿一眼看穿两人想单独待一会儿,扯着江驰往另一侧篮球场走,临走前挥了挥手,笑着留下一句“给你们留私人空间,有事喊我们”,刻意拉开十几米远的距离,假装闲聊打球的事,余光却悄悄留意这边动静。
看台台阶微凉,苏清越抱着速写本坐在第二层,指尖无意识摩挲纸页,方才课间刚画完一张晚霞草稿,纸上淡线条勾勒出天边渐变的霞光。沈砚知挨着他身侧坐下,两人肩膀紧紧相贴,不用像在教室那样刻意隔开半步距离。
连日埋首题海,难得这样松弛的时刻,周遭只有风声、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轻响,没有试卷、没有老师、没有盯着他们名次议论的同学。
沈砚知侧头,目光落在少年柔和的侧脸轮廓上,落日余晖落在苏清越长密的眼睫,投下浅浅一层阴影。往日在校他始终克制内敛,凡事讲究分寸冷静,此刻四下无师长管束,又有挚友远远望风,心底藏了许久的柔软与撩拨,忍不住尽数露出来。
他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扫过苏清越耳廓,声线压得很低,裹着晚风独有的温柔缱绻:“每天坐在教室只能远远看你,现在总算能好好看清。”
苏清越笔尖一顿,耳尖唰地烧起一层滚烫绯红,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不敢转头对视。
沈砚知没有放过他躲闪的模样,伸手轻轻捏住他垂落在身侧的手腕,指腹细腻缓慢地摩挲,继续低声开口,字句都裹着独属于恋人的偏爱:“上次你画我的那张侧颜素描,我每天夹在讲义里翻看,一做题就想起你趴在书桌前认真画画的样子,心根本静不下来刷题。”
“……刷题本来就要专心,你别总分心想这些。”苏清越声音细细的,带着藏不住的羞赧,目光死死钉在速写本上,不敢抬眼望身旁的人。
“哪能不分心。”沈砚知轻笑,指尖顺着手腕轻轻滑到他的指缝,稳稳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指尖轻轻拂过苏清越泛红的耳尖,“从高一为一道几何题和你争执开始,我的注意力就全在你身上。别人争分数名次,我只想把所有温柔都留给你一个。”
一句直白滚烫的告白落在耳畔,晚风推着暖意往心底钻。苏清越本就脸皮薄,平日里只有两人独处时才能勉强接住沈砚知的亲近,此刻不远处林屿和江驰还能隐约看见这边的身影,时时刻刻提醒他还有旁人在场,心底汹涌的悸动无处安放,羞意一层层往上翻涌,堵在喉咙口,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沈砚知还没察觉他情绪不对,微微凑近,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太阳穴,嗓音放得更轻:“等这些,不用再藏着我们的关系,我可以光明正大牵你的手,陪你去美术馆写生,走遍我们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
话音还未说完,身侧的少年肩膀轻轻发颤。
沈砚知一怔,立刻直起身看向苏清越,才看见两行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滚落,砸在速写本的晚霞草稿上,晕开一小片淡淡的铅笔线条。
苏清越死死咬着下唇,想把哭声憋回去,可眼底翻涌的羞意、心动、无处遮掩的慌乱揉在一起,眼泪根本止不住,通红的眼眶配上泛红的耳尖,整个人局促又柔软,委屈似的小声啜泣,肩膀微微抖动。
不远处的林屿和江驰瞥见这边动静,对视一眼,识趣地转身走远了些,彻底避开视线,不给两人添窘迫。
“清越?怎么哭了?”沈砚知瞬间慌了神,方才所有撩人的心思一扫而空,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整颗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松开相扣的手,小心翼翼抬手,指腹轻柔擦去他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逗你,吓到你了是不是?别哭好不好。”
苏清越垂着眸子,睫毛湿漉漉黏在眼下,哽咽着小声嘟囔,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的:“……还有人在旁边看着,你别那样和我说话,我、我控制不住……”
他不是难过委屈,纯粹是沈砚知直白温柔的撩拨太过戳人心底,又碍于不远处有挚友在场,所有汹涌的心动、羞臊全部堵在心口,无处释放,只能化作眼泪落下来。平日里冷静沉稳、演算难题从容不迫的少年,此刻脆弱又害羞,满眼水光,看得沈砚知心尖发酸,彻底化成一滩温水,恨不得把人牢牢护进怀里隔绝所有视线。
“是我的错,是我没考虑周全。”沈砚知放软所有语调,语气满是自责,微微侧身,将苏清越半圈在自己怀里,后背挡住远处篮球场的视线,手掌一下一下轻轻顺着他颤抖的后背安抚,动作温柔至极,“我不逗你了,不哭了好不好?要是觉得难为情,我们现在就换个没人的角落。”
怀里的少年轻轻点头,眼泪却还是断断续续往下掉,埋在他肩头,闷声小声抽噎:“你平时明明很克制……今天突然说那么多……”
“看见你就忍不住。”沈砚知低声叹气,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掌心不断擦拭他未干的泪痕,心底满是懊悔又夹杂浓烈的心疼,“我忘了你脸皮薄,不该当着旁人视线这样撩你,让你难堪了。以后在外人面前我一定安分,只有完全没人的时候,再和你说心里话。”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速写本的纸页,夕阳慢慢沉向教学楼后方,暖光柔和裹住相拥的两人。沈砚知全程稳稳抱着他,耐心等苏清越平复情绪,一遍一遍低声细语安抚,把方才直白撩人的话全部换成温和稳妥的叮嘱,生怕再惹少年羞得落泪。
许久之后,苏清越的抽噎才慢慢停下,眼眶依旧通红,眼尾泛着淡淡的粉,睫毛沾着细碎水光,模样可怜又软。他从沈砚知怀里微微退开,不好意思地避开对方视线,抬手自己胡乱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水渍。
“我没事了,不用一直哄我。”
沈砚知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依旧软得发颤,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轻柔不敢用力:“下次我一定把握分寸,绝不叫你再这样难为情。要是我哪里说得不对、让你不好意思,你直接和我说,我立刻停下。”
苏清越轻轻“嗯”了一声,捡起落在台阶上的速写本,纸上晚霞被泪水晕开一小块,他拿起橡皮,慢慢轻轻擦拭痕迹,耳根依旧红得没有褪去。
远处林屿远远喊了一声,问两人要不要一同绕跑道散步,沈砚知回头摆手示意再等片刻,转头看向身侧还带着哭红眼眶的少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我们缓一会儿再过去,不用勉强自己面对他们。”
“不用,我已经好了。”苏清越抿了抿泛红的唇,只是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
沈砚知不放心,伸手再一次轻轻拂去他眼角残存的湿痕,低声许诺:“以后所有温柔的话、亲昵的动作,我只留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操场、教室这种有熟人的地方,我安安静静陪你刷题、散步,绝不惹你害羞落泪。”
方才看见苏清越红着眼眶掉眼泪的那一刻,沈砚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颗素来冷静、只装得下数学和理想的心,完完全全系在了苏清越身上。少年一点窘迫委屈,就能让他所有冷静自持尽数崩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
待到苏清越神色彻底平复,两人才并肩起身,缓步走向篮球场边等候的林屿与江驰。
林屿一眼瞥见苏清越发红的眼尾,瞬间猜到方才发生了什么,憋着笑意不敢打趣,生怕再让少年难为情;江驰沉稳地转移话题,聊起下周国赛模拟训练的安排,巧妙避开方才看台的事,替苏清越化解尴尬。
四人并排沿着跑道慢走,晚风微凉,天边只剩淡紫暮色。沈砚知刻意和苏清越保持适度距离,不再有牵手、贴近的小动作,恪守方才许下的承诺,只是走路时不动声色走在靠车道一侧,牢牢将苏清越护在内侧,无声流露藏不住的偏爱。
途中苏清越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砚知,少年侧脸浸在暮色里,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在意。方才落泪的羞窘渐渐淡去,心底只剩下踏实安稳——纵使自己容易害羞局促,沈砚知总会第一时间顾及他的情绪,满心满眼都是迁就与心疼。
自由活动课结束的铃声响起,四人结伴返回教学楼,楼道灯火次第亮起。
晚自习伏案刷题间隙,沈砚知悄悄推过来一张窄窄的草稿纸条,上面字迹工整柔和:
方才是我失了分寸,害你落泪,往后在外一定克制。但我喜欢你这件事,从来没有半点收敛。
苏清越捏着纸条,耳尖又微微发烫,低头在背面画了一小朵桂花,悄悄递回去。
书桌一侧堆叠如山的国赛习题、试卷冰冷枯燥,可方才操场黄昏,沈砚知满心心疼、温柔安抚他落泪模样的画面,牢牢刻在两人心底。
沈砚知永远记得,那日晚风之下少年红着眼眶落泪的模样,那一刻自己的心彻底融化,从此更懂分寸,更知珍惜,无论题海多漫长,前路多遥远,都会小心翼翼护着这份柔软心动,不让他再因难堪羞窘落下一滴眼泪。
沈砚知大坏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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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晚风撩意,红眸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