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正午课间,大部分同学涌向食堂,教室只剩下零星几人收拾习题。
沈砚知去楼下开水房接温水,座位空着,一摞国赛讲义整齐码在桌面。隔壁文科班的女生攥着信封犹豫许久,趁着四周无人,快步走到沈砚知课桌旁,将烫金花纹的粉色情书夹进他最常用的几何讲义里,脸颊通红,匆匆转身跑出教室。
苏清越刚从顶楼自习室取速写本回来,恰好站在后门,完整撞见这一幕。
那封情书精致惹眼,一眼就能看出暗藏心意,女生羞怯慌张的模样一目了然。苏清越脚步顿在原地,心口骤然一沉,淡淡的酸涩顺着心底蔓延开来。
他清楚沈砚知性子冷淡,向来不会回应旁人的示好,可亲眼看见别人直白递来告白信,还是控制不住生出满心醋意。明明两人早已确定关系,双方父母、林屿江驰全都知情,在校却只能伪装成普通竞赛搭档,他连上前宣示心意的资格都不能表露,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向自己的恋人示好。
苏清越收回脚步,刻意绕开前门,独自走僻静楼梯去往顶楼自习室,方才准备拿给沈砚知、刚画好的课间速写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纸面折出几道褶皱。
没过片刻,沈砚知端着两杯温水回到教室,习惯性翻开几何讲义,准备取出错题本午休复盘,一封粉色信封从书页间滑落,轻飘飘掉在桌面。
他眉峰微蹙,一眼便认出这是告白情书,没有拆开,指尖捏着信封,神色平淡无波,心里第一反应是去找苏清越,和他说清这件事。
他环顾教室,没看见苏清越的身影,拿出手机发消息,却久久没有回复。拎起两人的水杯、习题册往顶楼走,推开自习室门,看见苏清越独自靠窗坐着,速写本摊开,笔尖停在纸面一动不动,周身萦绕着明显低落疏离的气场。
“刚刚去打水,怎么一个人上来了?”沈砚知走到桌边,将温水放在他手边,目光落在那封被他捏皱的速写纸上,察觉到少年不对劲,“怎么不回我消息?”
苏清越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视线,埋头装作整理草稿纸,语气淡淡的,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冷淡:“没什么,刚好想上来整理画图的素材。”
刻意疏离的态度太过明显,沈砚知瞬间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指尖拿出那封粉色情书,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直白开口:“这个是刚才隔壁班女生放在我讲义里的,我还没拆开,也不会看。”
苏清越余光扫过那封亮眼的信封,心底酸涩更甚,嘴上却不肯表露在意,只淡淡敷衍:“别人写给你的,不用特意拿给我看,和我没关系。”
这话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赌气,沈砚知心里了然,少年是撞见方才的一幕,吃醋生闷气了。
他将情书随手塞进书包外侧,没有再多留,往前拉近一点距离,低声哄他:“怎么会和你没关系,我心里只有你,别的人的心意我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以前是,以后也是。”
苏清越依旧不肯松口,合上速写本站起身,走到另一边书柜前整理画具,背对着沈砚知,闷声道:“全校那么多人喜欢你,收到情书很正常,不用特意和我解释,我们只是竞赛搭档,别人怎么对你都无所谓。”
刻意搬出“竞赛搭档”这个在校伪装的身份,像一层薄薄的屏障,隔开两人之间的亲昵,沈砚知心下无奈又心软,清楚他是碍于在校不能公开恋情,满心委屈无处发泄,才只能用生闷气的方式表达不安。
“清越,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砚知跟上他的脚步,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却被苏清越轻轻挣开。
“午休时间不多了,你还是回去整理你的试卷吧,别耽误刷题。”苏清越避开他的触碰,全程不肯和他对视。
两人独处的顶楼自习室陷入安静,只剩笔尖轻划纸张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僵硬。往日午休两人总会并肩坐在一起,或是复盘错题,或是苏清越安静画画,沈砚知静静陪伴,今日却各占桌子一端,互不搭话。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苏清越率先收起速写本,拎起书包径直走出自习室,全程没有等沈砚知,独自快步走回班级,全程刻意和他保持远距离,前后错开走进教室。
一下午四节连堂文化课,苏清越全程刻意回避沈砚知的视线,哪怕老师安排两人上台共同讲解竞赛题型,他也只是简短说完自己的思路,说完立刻侧身站到讲台另一侧,不肯和他并肩而立。
课间林屿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对劲,趁着沈砚知独自去走廊,悄悄凑到苏清越身边小声询问:“你们俩怎么了?一中午都没待在一起,刚刚上台讲解也刻意分开。”
苏清越捏着手里的素描铅笔,心底酸涩没处说,只能含糊摇头:“没什么。”
江驰随后走来,一眼瞥见沈砚知书包露出一角的粉色信封,瞬间猜到缘由,低声提醒苏清越:“砚知方才已经和我们说了情书的事,他全程没有拆开,打算放学直接还给对方,别暗自憋着生气,他心里只有你。”
旁人的开导没能抚平苏清越心底的别扭,一整天下来,吃饭、课间、放学路上,他都刻意走在林屿身侧,把沈砚知隔在另一边,不主动搭话,不悄悄牵手,连往日习惯性分给对方的水煮蛋黄,今天也默默全部自己吃下。
沈砚知任由他闹小脾气,没有强行纠缠,只是默默跟在他身侧,时时刻刻留意他,买他爱喝的热红豆奶茶放在他桌角,整理好他杂乱的画具,把那封情书妥善收好,打算放学彻底回绝对方。
傍晚放学,四人结伴走出校门,沈砚知先单独找到递情书的女生,将原封未拆的信封交还,语气礼貌却清晰划清界限:“抱歉,我有心悦之人,不会接受你的心意,以后不用再送这类东西过来,专心学习备考。”
女生失落离开,沈砚知处理完这件事,快步追上前面的三人队伍,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路灯亮起。
到了常去的小吃铺,四人坐在卡座,林屿、江驰主动留出对面两个位置,给他们独处缓和气氛的空间。
桌上摆着苏清越爱吃的桂花糕、冰绿豆汤,都是沈砚知提前点好的。
店里没有校内师生,不用刻意伪装距离,沈砚知隔着桌子,伸手轻轻握住苏清越放在桌面的手,指尖温柔包裹住他微凉的指节,低声耐心安抚:“情书我原封不动还给对方了,说得很清楚,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不会再有这类事。”
苏清越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底的醋意淡了大半,却还是嘴硬:“你不用和我报备这些。”
“我必须和你说。”沈砚知目光认真,直直望进他眼底,“我知道你中午看见的时候很难受,我们在校不能公开,你只能藏起心意,看着别人向我示好,换作是我,我也会不舒服。是我没有提前留意,让你独自憋了一肚子闷气,对不起。”
直白的体谅戳中苏清越心底柔软,一整天压抑的酸涩委屈瞬间绷不住,耳尖泛红,小声嘟囔:“我不是无理取闹……就是看见别人给你递告白信,心里难受,我们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却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明白。”沈砚知微微俯身,靠近一点,声音放得更轻,“等国赛高考结束,拿到燕大资格,我们就不用再隐瞒。从今往后,但凡有人向我示好,我都会第一时间回绝,第一时间告诉你,不会再让你独自难受。”
他从背包里取出白天苏清越攥皱的那张速写,是午休前苏清越画的、他伏案刷题的模样,纸张边角已经被细心抚平。
“这张画我很喜欢,今天你不理我的时候,我翻了好几次。在我眼里,任何人都比不上你,旁人的告白,从来不值一提。”
温柔坦诚的剖白彻底吹散苏清越心底的别扭,他主动反手握紧沈砚知的掌心,轻轻点了点头:“我不生气,只是刚才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林屿和江驰坐在一旁安静吃甜品,不打扰两人和解,默契给他们留出私密的空间。
离开小吃铺,暮色浓稠,街道行人稀少,两人走在队伍最后,十指紧紧相扣,不用再遮掩。沈砚知顺势将苏清越揽到身侧,避开来往车辆,低声和他约定:“以后心里不舒服不要一个人憋着生闷气,不管是吃醋还是备考烦躁,都直接和我说,我会好好听你讲,不会让你独自难过。”
回到宿舍,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目光,沈砚知轻轻将人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温柔安抚他憋了一整天的情绪。
苏清越埋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熟悉的皂角墨水气息,所有酸涩尽数消散,只剩踏实安稳。
“下次再有人给你送情书,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苏清越闷闷地开口。
“好,全都第一时间和你报备,全数回绝,只收下你的速写、你的心意。”沈砚知轻笑,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书桌上,那幅窗边侧颜素描、自习室场景速写整齐摆放,收纳袋里的旧草稿静静封存,见证两人一路相伴。一封无关紧要的告白信,短暂掀起一点酸涩波澜,却让彼此更清楚,这份不能公开的恋情里,藏着独有的不安与珍视,往后只会更加坦诚相待,不再独自暗自难过。
高三题海依旧漫长,旁人的倾慕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他们彼此牢牢抓住对方,奔赴共同的燕大理想,岁岁只属于彼此。
萌萌宝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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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纸情书,暗自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