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课间流言,心照不宣的同行者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早读铃便尖锐地响彻整栋教学楼。

苏清越踩着预备铃最后三秒走进高二(1)班,肩上搭着单薄的校服外套,怀里抱着一沓昨晚整理完毕的数理融合专项习题。靠窗的位置,沈砚知已经提前落座,桌面摊开厚厚的竞赛真题集,指尖捏着一支银色自动铅笔,垂眸演算,侧脸浸在透过窗棂的淡白晨光里,安静得几乎与周遭喧闹隔绝。

脚步声落在桌边,沈砚知抬眼,视线先落在苏清越怀里的习题册上,随即轻轻拉开身侧空位,留出足够摆放书本的空间。这是这些天形成的默契,不用言语示意,一个动作便懂彼此的意图。

“昨晚整理的融合题型,分了基础巩固、拔高压轴两个板块。”苏清越将一摞打印纸推到沈砚知手边,拉开椅子坐下,书包随手靠在桌腿,“每道题后面附了空白演算区,方便我们今天课间抽空完成。”

沈砚知低头翻了两页,纸张印刷清晰,题干旁还用浅灰色小字标注了题型考点,连容易混淆的知识点都单独做了批注,看得出来花费了不少心思。他将自己装订好的速算技巧手册递过去,封面干净平整,内页全是他这些年刷题总结的变量拆分、参数简化办法:“针对你演算步骤繁琐的问题,我把同类计算题型归总,附带例题对比,早读间隙可以翻看熟悉思路。”

苏清越接过手册,指尖抚过工整利落的字迹,心底微微一软。旁人总把他们的相处定义成针锋相对的竞争,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从复赛榜单同分并列开始,两人所有的课余时间几乎捆绑在一起,刷题、复盘、互出试卷、互相查漏,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摸索多年的独家学习方法。

早读课是语文背诵,班长站在讲台领读古文,朗朗书声填满教室。苏清越没有拿出语文课本,反倒摊开沈砚知的速算手册,指尖轻点上面的拆分公式,默默在心底推演;沈砚知则翻着苏清越整理的融合大题,在草稿纸上悄悄勾画辅助线,两人各取所需,互不打扰,却又紧紧靠着同一张课桌,形成一道格外惹眼的风景。

前排两个女生偷偷回头,小声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飘到两人耳边。

“你看他俩,早读都不背课文,全在研究竞赛题,也太卷了。”

“何止卷,听说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结伴泡图书馆,晚上各自熬夜给对方出卷子,换作普通竞争对手,巴不得对方少学点。”

“我之前还以为苏清越和沈砚知互相看不顺眼,每次考试争第一第二,现在看着反倒比好朋友还要亲近。”

沈砚知握着铅笔的指尖微顿,耳尖漫开一层极淡的浅粉,下意识往苏清越身侧瞥了一眼。苏清越恰好也侧过头,两人目光相撞,短暂对视一瞬,又不约而同收回视线,假装专心看书,只是垂在桌下的手,都悄悄收紧了几分。

他们从未刻意遮掩一同自习、互相分享资料的事,可被旁人直白点破这份格外亲密的同行关系,心底还是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早读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透气,走廊里挤满打闹说笑的学生。苏清越正低头标注习题上的考点,身边围过来几个竞赛班的男生,目光在他和沈砚知之间来回打转。

“清越,砚知,问你们个事,省选真的只有五个名额吗?”领头的男生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忐忑,“这次全市高手全都要参加,你们俩同分满分,到时候名额怕是要被你们直接占掉两个。”

沈砚知合上习题册,声音清清淡淡:“名额归属看最终成绩,没有定论。”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俩实力断层式领先,我们根本没法比。”另一个男生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说真的,你们俩明明每次考试都要争高下,怎么天天凑在一起刷题,不怕对方偷学你的解题诀窍?”

苏清越抬眼,眼底没有平日做题时的锐利,语气平静客观:“题型思路藏不住,与其独自闭门刷题,互相取长补短,两人都能突破上限。”

这番话坦荡直白,围过来的几个男生皆是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大多数人眼里,竞争就意味着互相提防,可苏清越和沈砚知跳出了这套固有逻辑,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打压对手,而是拥有一个势均力敌的人,一同站上更高的平台。

人群散去后,教室只剩零星几个人,沈砚知将刚泡好的温水推到苏清越手边,轻声开口:“刚刚他们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不在意旁人怎么看。”苏清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抚平心底细微的躁动,“比起流言,省选的准备更重要。”

沈砚知点头认同,重新翻开桌上的融合大题,笔尖落在第一道题干上,忽然低声补充:“能和你一起刷题,我从未觉得是负担。”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却戳中苏清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从高一第一次月考排名出来,他稳居第一,沈砚知紧随其后,两年多的拉扯较劲,他早已习惯试卷顶端紧跟着的那个名字。若是榜单上只剩自己一人,再耀眼的分数,也少了几分较劲的乐趣。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上课铃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周测卷走进教室。上周刚结束校内数理周测,成绩已经批改完毕,老师将试卷逐一分发,特意在讲台停顿,目光落在靠窗的两人身上。

“这次周测难度贴近省选标准,全年级只有两位同学总分突破一百四十分,苏清越一百四十六,沈砚知一百四十四,依旧是断层领先。”

话音落下,全班齐刷刷转头看向窗边,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两分的微小差距,又是一先一后,和复赛榜单的位次如出一辙。

试卷落在桌面,苏清越扫了一眼卷面,两道丢分的小题全是计算粗心导致;沈砚知失分点集中在大题步骤注释不足,和他们前几日互测时暴露的短板完全吻合。

下课之后,两人习惯性将两张试卷拼在一起,并排摊开对比错题。

“你两道填空纯粹运算失误,速算手册里的拆分方法多练几遍,能减少这类低级错误。”沈砚知指尖点在苏清越的错题处,条理清晰地分析。

“你两道大题被扣步骤分,答题模板我昨天整理好了,中午图书馆带你完整过一遍。”苏清越圈出沈砚知缺失文字说明的地方,拿出红笔在侧边补全标准话术。

两人头挨着头,专注分析试卷,全然不顾身后不断投来的视线与细碎议论。

午休时间,食堂人流量极大,两人刻意错开高峰,等到大半学生离开,才收拾好习题下楼。窗口菜品剩下不多,苏清越照旧挑走所有青椒,把清淡的餐盘推到沈砚知面前,自己拿起另一盘饭菜安静进食。

隔壁餐桌坐着两个同班女生,压低声音聊起今早传遍楼层的流言。

“好多人都在传,说苏清越和沈砚知根本不像竞争对手,反倒像搭档,天天形影不离。”

“我昨天傍晚路过图书馆,看见他俩一起整理错题,沈砚知还给苏清越递温水,相处氛围特别舒服。”

“但也有人说他俩关系很微妙,表面一起学习,私底下都憋着一股劲,就想在省选压过对方一头。”

沈砚知握着筷子的动作顿了顿,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苏清越。少年垂着眼吃饭,仿佛没有听见周遭的议论,可耳尖微微泛红,分明是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

苏清越放下筷子,淡淡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中午图书馆人少,正好把周测错题和融合大题一并梳理。”

沈砚知收回心绪,轻轻应声:“好。”

简单两个字,避开了旁人的流言蜚语,也默契地没有戳破彼此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他们承认互相较劲,渴望在省选分出高下,却也无法否认,日复一日的并肩刷题,早已生出超越普通对手的羁绊。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向图书馆,正午阳光落在林荫道,将两道影子交织重叠。路上遇见隔壁竞赛班的班主任,老师笑着停下脚步,看向二人:“看你们俩天天结伴自习,状态一直很好,省选好好发挥,争取都冲进省队。”

“我们会尽力。”苏清越礼貌回应。

沈砚知微微颔首,附和一句:“不会辜负老师的期待。”

老师离开后,沈砚知轻声道:“老师都希望我们一同上岸。”

“本来就该如此。”苏清越目视前方,语气沉稳,“省队名额有五个,我们不必互相挤占,完全可以并肩入选。”

这是两人第一次直白聊起省选名额,没有暗藏的防备,只有坦荡的期许。他们想要争夺第一的名次,却从没有奢望对方发挥失常、错失名额。最好的结局,是两人一同站上省选榜单前列,携手拿到省队入场券,再奔赴更高的赛场较量。

图书馆内寥寥数人,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轻响。两人照旧坐在靠窗双人座,摊开周测试卷与融合习题,一中午的时间,逐题拆解错题根源,完善答题规范,打磨速算技巧。

沈砚知在演算一道复杂圆锥曲线时,笔尖突然卡顿,反复两次都算不对中间数值。苏清越见状,默默将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上面写着分段拆分计算的完整流程,省去大量重复运算。

“按照这个步骤算,不容易出错。”苏清越侧头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不打扰馆内其他人。

沈砚知顺着他的步骤推演,很快算出正确答案,抬头看向苏清越,眼底漾开浅浅温柔:“谢了。”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苏清越收回目光,重新埋头刷题。

一句无心的话,让沈砚知心头轻轻一颤。是啊,无数个清晨与午后,他们共享习题、分享技巧、互相提点短板,早已不需要客套的道谢,所有付出与包容,都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下午的课程结束,晚自习预备铃响起前,走廊里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专门跑到一班门口,偷偷观望苏清越和沈砚知。

“听说上次复赛出分那天,他俩站在公告栏前,并肩看榜单的样子被好多人拍下来了。”

“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同分满分,全年级独一份,难怪大家总讨论他们。”

“我赌沈砚知省选反超苏清越,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补答题规范,短板基本补齐了。”

“我押苏清越,他基础稳到无可挑剔,很难丢分。”

细碎的打赌与议论飘进教室,苏清越充耳不闻,低头整理下午刷题总结的几何模板;沈砚知则安静摘抄速算技巧,指尖匀速划过纸面,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同桌凑到苏清越身侧,小声打趣:“你们俩现在算是学校名人了,走到哪都有人议论,不觉得别扭吗?”

苏清越笔尖未停,淡淡回:“专注备考,无关言论不必放在心上。”

一旁的沈砚知闻言,抬眼看向苏清越的侧颜,心底认同这句话。外界的评价、猜测、玩笑,都只是旁人看热闹的谈资,真正决定他们前路的,只有二十天后省选考场的那张试卷。

晚自习正式开始,整栋教学楼安静下来,只有翻书与写字的声响。两人依旧共用一张课桌,刷题节奏一快一稳,偶尔交换草稿纸,互相指出疏漏,配合默契十足。

中途年级主任巡查教室,走到窗边停下,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摊开的竞赛习题,欣慰地点头:“整个年级,也就你们俩能做到互相促进,不被竞争蒙蔽眼界。很多学生只想着提防对手,反倒限制了自己的上限。”

主任的一番话,说得直白中肯,周围自习的同学纷纷侧目。苏清越和沈砚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浅浅的认同。

待到晚自习过半,沈砚知拿出一张空白活页纸,写下一套精简的省选每日复习计划,推到苏清越面前:“距离省选只剩十四天,我重新调整了刷题节奏,每天限时一套综合卷,晚间复盘错题,周末完整模拟一次考场流程。”

苏清越逐条浏览计划,拿起笔补充两处细节,增加了规范书写专项训练,又将纸张递回给他:“节奏合理,我没有异议。”

夜色透过玻璃窗漫进教室,暖黄台灯笼罩两张并排的课桌,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将两个少年的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那些充斥校园的流言蜚语,那些旁人看不懂的较劲与亲近,在眼前铺展开的竞赛前路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划破寂静,学生们陆续收拾书本离开,喧闹声重新席卷走廊。苏清越和沈砚知慢条斯理收拢所有习题、试卷与笔记本,分门别类装进书包。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着两人同步的脚步声,晚风从楼梯窗口吹进来,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

走到校门口分岔路口,沈砚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清越,晚风拂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清冷的眉眼褪去白日刷题时的紧绷,多了几分柔和。

“今天走廊里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再次提起白天的流言,语气认真,“不管别人怎么揣测,我们备考的目标不会变。”

苏清越垂眸片刻,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从未在意。比起旁人的议论,我更期待十四天后,和你在考场并肩答卷。”

“我也一样。”沈砚知轻轻应声,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胜负欲,却裹着一层难得的温柔,“到时候,我不会再只落后两分。”

“拭目以待。”苏清越从容回应,没有半分退让。

简单的对峙,是独属于他们的约定。

两人挥手道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苏清越走出几步,下意识回头,看见沈砚知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路灯拐角;沈砚知亦忍不住回头,望见苏清越单手拎着书包,步履从容地融进夜色。

回到家中,书房的台灯准时亮起。

苏清越坐在书桌前,拿出沈砚知整理的速算手册,逐条背诵记忆,又根据今日周测暴露的步骤短板,扩充答题规范模板,一字一句认真誊写。脑海里反复浮现白日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流言,可心底没有半分烦躁,只剩下和沈砚知一同奔赴省选的笃定。

另一边,沈砚知铺开苏清越整理的数理融合大题,反复推演解题框架,刻意放慢做题速度,强迫自己补齐每一处文字注释,改掉跳步偷懒的习惯。他翻出两人交换过的所有资料,堆叠在书桌一侧,纸张层层相叠,像是这段时间并肩同行的见证。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渐次熄灭,两间书房的灯光依旧明亮。全校都在议论他们的关系,猜测他们的竞争与亲近,可只有苏清越和沈砚知清楚,他们是彼此唯一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是这条艰难竞赛路上,无可替代的同行者。

流言四起,人心各异,可他们心照不宣,不问外界纷扰,只一心向着十四天后的省选考场,执笔前行,双峰并立,互不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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