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秋，暑气还未完全褪去，梧桐树叶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发亮，层层叠叠的绿荫笼罩着南宁中学的主干道。开学第一天的校园永远喧闹，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挤在公告栏前，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顺着风飘向教学楼每一处角落。
公告栏正中央贴着一张巨大的白底红纸，是高一升高二期末统考的年级总排名，鲜红的字体工整排列，从上至下印着全年级七百多名学生的名字，几乎所有人涌过来，第一时间目光锁定榜单最顶端的两行。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惊叹从未间断。
“又是他们两个，榜首位置从来没换过人。”
“我早就猜到了，沈砚知铁定第一，苏清越紧随其后，他俩断层领先第三名二十多分，根本没人能追上。”
“你们看分数，总分七百五，沈砚知七百一十二，苏清越七百一十一，就差一分，也太离谱了。”
“一分啊，苏清越这次又惜败，我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卡在沈砚知后面了。”
苏清越单手拎着帆布书包，肩上搭着一件薄款校服外套，不紧不慢地穿过拥挤人群，站在公告栏侧边，抬眼平静望向榜单最上方。
第一行，沈砚知，总分712。
第二行，苏清越，总分711。
仅仅一分之差，隔开了全年级所有人都觊觎的第一名宝座。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温润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银边眼镜，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较劲。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包侧袋里的成绩单，那张打印出来的个人总分单他早上就拿到了，心里清楚自己这次输在了最后一道数学压轴大题，步骤分被扣掉一分，恰好与沈砚知拉开差距。
身后传来几声小声的调侃，是同班几个男生。
“清越，又差沈砚知一分，你下次可得加把劲超过他啊。”
“说真的，每次大考都是这个局面，你俩跟绑定了一样，领奖台永远左右站。”
苏清越微微侧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半点失落：“下次努力。”
嘴上说得从容，心底却早已把这次失分点牢牢记下。他从小到大便是旁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自律沉稳，擅长梳理各科知识点，笔记整理得条理清晰，对待学习永远一丝不苟；可自从升上高中遇见沈砚知，他所有稳居第一的辉煌过往，仿佛都被对方牢牢压了一头。
沈砚知是和他完全相反的类型。
天赋型学神，平日里看着并不十分刻苦，上课偶尔走神，下课极少泡在习题册里，可无论多难的竞赛试卷、刁钻的考题，他总能轻松拿下最高分，逻辑思维强悍到令所有老师都赞叹不已。性格冷淡寡言，不爱与人扎堆交谈，周身自带一层疏离感，平日里独来独往，唯独每次考试，都会稳稳压苏清越一分。
人群忽然自发分出一条小道，喧闹声都下意识压低几分。苏清越不用回头，单凭周围人的反应，便知道是谁来了。
他缓缓转过身，迎面走来的少年一身整洁校服，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黑色碎发利落清爽，五官冷□□致，一双眼眸清淡无波，仿佛周遭热闹喧嚣都与他无关，正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沈砚知。
沈砚知手里只拿着一本薄薄的竞赛辅导书，步履平缓走到公告栏前，淡淡扫了一眼榜首两行名字，视线短暂落在苏清越身上，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干净：“这次数学最后一题，步骤逻辑有漏洞。”
苏清越推了推眼镜，迎上对方的目光，不肯退让分毫：“只是一分失误，下次不会。”
“拭目以待。”沈砚知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转身便打算往高二重点班教室走去。
两人同在高二（1）班，全校唯一的尖子重点班，教室位于教学楼顶层，采光最好，环境安静，是全校学霸云集之地。苏清越跟在沈砚知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沿途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小声讨论着这对常年包揽冠亚军的顶尖学霸。
走进教室时，大半同学已经就位，课桌上堆满了辅导资料、错题本与试卷，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纸张淡淡的味道。班主任是带了多年重点班的数学老师，姓周，此刻正站在讲台整理新学期课程表，看见进门的两人，立刻笑着招手。
“沈砚知，苏清越，你们俩过来一下。”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苏清越从容走上前，沈砚知紧随其后，并肩站在讲台之下。周老师手里拿着两张崭新的纸质奖状，分别递到两人手中，红色烫金的字体格外醒目，第一名沈砚知，第二名苏清越。
“期末统考又是你们两个守住榜首，断层领先其他人，值得表扬。”周老师推了推老花镜，语气欣慰，“不过你们俩只差一分，竞争意识可以保持，但也别只顾着互相较劲，平时多交流解题思路，互相取长补短，下个月全国数理竞赛，咱们班就指望你们两个拿奖冲学校荣誉。”
沈砚知指尖捏着奖状，微微颔首，简单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师。”
苏清越双手接过奖状，温和回应：“我们会互相交流，好好准备竞赛。”
周老师又叮嘱了几句新学期学习安排，才放两人回到各自座位。他们的课桌恰好相邻，教室靠窗的黄金位置，沈砚知坐在左边，苏清越坐在右边，中间只隔着一条狭窄过道，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
苏清越将奖状平整夹在课本封面，拉开椅子坐下，放下书包，逐一拿出各科课本、错题集与厚厚一沓试卷。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书本按照科目分类摆放，笔袋里各色签字笔、荧光笔排列有序，连草稿纸都叠得方方正正，处处透着极致规整。
反观一旁沈砚知的桌面，简单随性许多，只有一本竞赛书、黑色中性笔和几张演算草稿，试卷随意叠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即便东西不多，也能看出他极强的条理逻辑。
刚落座没多久，前后桌同学纷纷凑过来搭话。
“沈神，这次数学压轴题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卡了整整半小时完全没思路。”
“清越，你的英语作文模板能不能借我抄一下，每次你的英语都是年级最高分。”
沈砚知不擅长应对扎堆的提问，只简单抛出几句核心解题步骤，便低头翻开竞赛书，不再理会旁人；苏清越则耐心细致，慢条斯理地给同学讲解知识点，拿出自己整理的英语笔记大方借给周围同学，待人温和有礼，和沈砚知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上课铃准时响起，第一节便是数学课。周老师抱着一摞期末统考试卷走进教室，将试卷分发下去，开篇第一句话便提到了两位榜首。
“这次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完整做出来的只有两个人，沈砚知步骤零扣分，苏清越只差一步逻辑推导，被扣一分，正好拉开名次差距，我来讲讲两种不同解题方法。”
黑板上迅速写下题干，周老师先讲解沈砚知简洁高效的解题思路，步骤精简，直击核心，省去大量冗余演算，是典型天赋型选手的解题方式；随后又分析苏清越循序渐进、步步严谨的答题流程，稳扎稳打，容错率极高，属于长期沉淀积累的思路。
周老师讲完两种方法，看向台下二人：“沈砚知思路灵巧，苏清越基础扎实，你们两人的优势完全互补，下课可以互相探讨，融合两种思维模式，对竞赛大有裨益。”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苏清越听得格外认真，笔尖不停在草稿纸上推演沈砚知的解题步骤，对比自己的思路寻找差距；余光时不时瞥向身侧少年，沈砚知单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随意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精准抓住老师话里关键要点，偶尔抬眼，视线会不经意和苏清越相撞，两人皆是一顿，又迅速错开目光，心底各存一份不服输的较劲。
下课铃一响，周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苏清越便拿着自己的草稿纸侧过身，递到沈砚知桌边：“刚刚课上你的解题思路，我有些地方没理清，能不能讲一下？”
沈砚知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工整的演算字迹，沉默几秒，伸手接过草稿本，指尖捏着黑色中性笔，在空白处快速标注关键转换点，字迹锋利利落，和苏清越清秀规整的字体截然不同。
“这里可以跳过联立方程，直接利用函数极值推导，节省时间。”沈砚知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笔尖停在一处推导步骤，“你习惯完整推演所有过程，稳妥，但大型竞赛容易耽误答题时间。”
苏清越微微俯身，凑近看清纸上标注的内容，发丝垂落一点，眼镜滑至鼻尖，他抬手扶了扶镜框，仔细琢磨对方所说的逻辑，片刻后点头：“确实，我太追求步骤完整，忽略答题效率。”
“你的基础题型拆解方式也有用。”沈砚知难得多说一句，将草稿纸递回苏清越手中，“复杂题型拆分思路可以借鉴。”
两人短短几句交流，引来了周围同学偷偷打量，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两位常年争夺第一的学霸，私下极少主动交谈，只有谈论学习时，才会放下彼此名次带来的隔阂，坦诚交换想法。
午休时分，教室大半学生都去食堂吃饭，少数留在教室刷题休息。苏清越收拾好习题册，起身准备前往食堂，路过沈砚知座位时，对方忽然抬头叫住他。
“下周竞赛模拟测试，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整理题型？”
苏清越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以往沈砚知几乎不会主动邀约自己一同学习，他稍作停顿，应声答应：“可以，明天下午放学后图书馆见。”
沈砚知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翻看竞赛习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上，冷白肌肤镀上一层浅淡金光，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疏离冷硬的气质。
苏清越走出教室，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想方才沈砚知的邀约，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们是全年级公认的最强对手，每次排名一前一后，领奖台并肩而立，所有人都默认两人互相较劲、彼此竞争，可只有苏清越自己清楚，长久追逐第一名的过程里，他看向沈砚知的目光，早就不止单纯的胜负欲。
他羡慕沈砚知与生俱来的学习天赋，欣赏对方冷静清晰的思维，每一次考试追赶，每一次课间交流题目，都会让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冷淡寡言的少年，是唯一能和自己旗鼓相当、灵魂契合的人。
食堂里人声鼎沸，苏清越打完饭菜，找了一处靠窗空位坐下，刚拿起筷子，便看见沈砚知独自端着餐盘走到隔壁桌子，相隔不远。少年安静低头吃饭，不参与任何闲聊，周身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苏清越无意识地频频侧头望向那边，直到察觉到自己走神，才猛地收回视线，暗自收敛心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餐盘食物上。他不断告诫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学习、是竞赛、是下次考试超过沈砚知，不该生出多余纷乱的心思。
午休结束，下午两节是物理课，物理恰恰是沈砚知最擅长的科目，也是苏清越稍显薄弱的板块。物理老师在黑板罗列大量力学综合题型，连续点人上台解题，点到沈砚知时，他起身走到黑板前，寥寥几笔便写出完整解题过程，思路清晰通透，全班响起小声赞叹。
轮到苏清越上台，他步骤完整严谨，虽不如沈砚知简洁，却没有任何疏漏，老师同样给予高度评价。下台路过沈砚知身边时，两人视线短暂交汇，无声的较量在空气里悄然蔓延。
两节课结束，迎来下午大课间，足足二十分钟休息时间。不少学生跑到操场散步透气，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苏清越坐在座位上整理物理错题，一道磁场综合题卡住思路，思索许久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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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红榜双名，一分之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