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四十岁左右,有一张老实的近乎于懦弱的脸,中等偏瘦的身材,坐在火车靠过道的位置上,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估计只有四五个月大,用一张很薄的包被包着,闭着眼沉沉的睡着。
苏和轻轻的吸了吸鼻子,不对劲。
叶晋澜感觉到了她的迟疑,停住脚步转头询问似的看她。
苏和犹豫不决,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酸苦味,这种特殊的酸苦味只有在一种药材上才能闻到,而这种药材通常会被用来搭配其他药材制作成安神药。
而这种药加大剂量会致使人陷入昏睡,通常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拿来做坏事。
苏和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和孩子,男人穿着粗布的绿色外套,指节粗糙,怀里孩子的包被却很新,上面还绣着小老虎的图案,孩子白白嫩嫩的,跟男人一点也不像,但这也不能证明,这个孩子不是亲生的,最重要的是那么小的孩子身边却没有母亲陪着。
大概是察觉到了苏和的视线,男人有些紧张的拉了拉孩子的包被把脸盖住了。
苏和顿了下,移开视线,推着叶晋澜快走,她得找车上的乘警把这种怀疑说一下。
苏和朝叶晋澜微微摇头,目前她得装的无事发生一样,不能惊动了这个疑似人贩子的人。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车厢里的广播响起来了:“旅客朋友们,本次列车前方即将到达安城车站,请…”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苏和看见抱着小孩的男人也站起身来,看样子是打算下车了,苏和心里一急,不行,去找乘警再回来时间来不及了,万一这个男人真是人贩子,等她找乘警回来,他早就跑了,这个孩子也就找不回来了。
眼看着男人已经快走到车门口了,只要车门打开,他第一个就能下车,到了人山人海的车下,在想抓他就难了。
苏和狠了狠心,用眼神示意了下叶晋澜,然后甩开他的手主动冲男人撞了过去。
“哎哟!”苏和捂着肋骨的地方娇柔的喊了一声。
只是声音太小,周围又围着一些着急下车的乘客 ,她这一嗓子居然没激起任何的水花,相反的倒是让那个抱孩子的男人更警惕了些,抱着孩子就要往另一个车厢的门口挤过去。
苏和急了,她已经基本断定这个人就是人贩子了,她不知道附近有没有这人的同伙,也敢贸然喊出这人是人贩子,万一惊动了人贩子的同伙,狗急跳墙误伤到被人就不好了。
情急之下,苏和上前一把抓住要跑男人的手腕:“你不能走!”
男人被吓了一跳,眼里的凶光一闪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惊吓无措。
果然,离男人越近那股酸苦味就越重,男人也越紧张。
苏和顿了下,装作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那样蛮横的娇嚷:“你撞疼我了,给我道歉!”
男人愣了下,很快的就低下头嗫嚅的开口:“对不起同志,俺不是故意的,着急下车没注意到你,俺给你道歉,对不起!”
苏和没想到这个男人痛快的道了歉,一时也有些无措,眼看着男人就要挣脱她的手了,连忙又加重力气喊道:“你不能走,我身上的钱不见了,肯定就是你偷的,足足一百块呢。”
男人没想到苏和这么胡搅蛮缠,他似乎差距到了什么,使劲挣扎:“俺..俺没偷你的钱。”
男人挣扎的力气很大,苏和要顾及不能伤到他怀里的孩子,一时不察居然让男人挣脱了她的手。
男人一喜,灵活的身子刚要钻进人群中,一双铁钳一样的手钳住了他,男人心一颤,凶狠的回头。
一双冷漠幽深的眼睛看着他,男人的冷汗马上就滚了下来,这个男人不好对付。
苏和看见叶晋澜控制住了男人,连忙挤过来,叶晋澜上下看了她一样,确定她没伤到,这才看着那个微微发抖的男人:“我老婆说你偷了她的钱。”
男人不敢跟叶晋澜对视,连忙装可怜:“没有,俺不是小偷,俺虽然穷,但也不会做犯法的事情。”
“是啊,是不是误会了?这大兄弟一看就是老实人,怎么可能偷钱呢。”
“他还带着孩子,更不可能当着孩子的面偷钱了。”
“姑娘,你在找一找,别冤枉了人。”
车厢里吵嚷成一片,都是帮着男人说话的。
苏和:“犯不犯法,你说了不算,你跟我们去乘警那,要没犯法我们就让你走。”
男人变了脸色:“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凭什么说我偷钱,你有什么证据,你们有钱人就能随意欺压穷苦百姓吗?”
男人情绪激动,趁机煽动大家的情绪挑起矛盾:“凭啥你说俺偷你钱了,俺就要去乘警那搜身,你要说俺们全车的人都偷了你的钱,那是不是俺们全都要去乘警那搜身啊。”
车厢里的人群果然被煽动起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大声喊着:“对,不能去。”
“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没有一百块钱,就是胡说。”
苏和有些着急,叶晋澜面色平静,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要是乘警证明了你的清白,这二十块钱就当时我们的赔罪”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眼馋的看着那两张大团结,这人这么大方,赔罪就给二十块钱,看样子是真不缺钱,可能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丢了钱,这年月,农村人忙里忙外一整年到了最后都攒下二十块钱。
很快就有人倒戈:“那个大兄弟,要不..要不你就跟着去一趟吧。”
“去乘警那证明下清白就有二十块钱,这事可不容易遇到。”
“你看你穿着也不像有钱的,这二十块钱可以给孩子买好多东西了,去一趟吧。”
男人心里焦急,脑子飞速的旋转想着脱身执法,下意识的朝着人群中的同伴求救。
苏和趁机道:“你不敢去,你就是心虚,我的钱肯定就是你偷的。”
见男人这样,车厢里的人也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二十块钱都不去,别真的是小偷吧?”
“我刚才还帮小偷说话了。”
“他不敢去,他就是小偷,大兄弟,他不去乘警那,你就在这搜,我们给你作证。”
男人急中生智卖惨,可怜巴巴的道:“同志,你误会了,俺丈母娘病了,俺媳妇儿去伺候丈母娘了,前几天托人捎信来说时日不多了,就想看看从没见过面的外孙子,俺这才带着孩子去丈母娘家。”
“俺不怕乘警查,俺清清白白的,但是耽误了俺丈母娘见孩子的最后一面,俺和俺媳妇儿这辈子都不安心啊。”
男人说的可怜又诚恳,车厢里的人彻底迷糊了,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叶晋澜:“我有车,要真冤枉了你,我不光把二十块钱给你,我开车送你去,保证比你自己去要快。”
男人一噎,再没了借口:“好,我跟你去。”
叶晋澜看了一样人群,暗暗把几个脸色和行为都异常的人记在心里。
苏和松了一口气,跟在叶晋澜的身边,三个人走到列车门口的时候,正好列车到站。
男人眼里厉光一闪突然使劲的推了旁边人一下,自己抱着孩子往已经半开的列车门跑,试图挤过那个小缝隙下车。
列车员也被吓了一跳,呵斥道:“别挤!”
苏和和那个被推的妇女在叶晋澜的帮忙下站稳,苏和只觉得脚踝处钻心的疼,可此刻也顾不上了大声喊道:“别开门,他是人贩子,抓住他!”
一听是人贩子,开门的列车员迅速反应过来,站在门口想要堵住男人,可谁想到男人猛地把怀里的孩子扔了出去,列车员本能的去接孩子,
男人见机会来了,还来不及高兴,胳膊就被人攥住了用力向后一扭,膝盖窝一疼,男人顿时半跪在地上惨叫出声,同时从怀里“咣”的一声掉出一把被报纸裹住的刀来。
叶晋澜身高腿长,加上一直防备着男人的小动作,男人一动,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见孩子被接到了,上前没费什么力气就把男人制住了。
列车上有人贩子,这可是个大事,还带着刀,列车员和周围的人都是一阵后怕,列车员火速向上申报后,火车门紧急关闭,叶晋澜带着乘警把那几个混迹在人群中的可疑人也抓了出来。
经过乘警审问,确定在没有他们的同伙了,派出所的公安们来到火车站把这群团伙和孩子带走,苏和看着还没醒的孩子,有点担心,忍不住道:“那么大的动静这孩子都没醒,我怀疑是被人贩子灌了药,你们还是带着他去医院检查下吧。”
派出所的公安知道因为他们才能抓住人贩子,对她们的态度很礼貌,点头答应,又叮嘱他们可能还有人贩子遗落同伙,叮嘱他们小心,一切都安顿好了,火车才重新启程。
苏和跟叶晋澜回到卧铺车厢里,苏父和苏母看见她们才算安心,苏母上前:“怎么去了半天,听说火车上有人贩子,还带着刀,你们没碰到吧?”
苏和叶晋澜对视一眼,苏和笑着道:“已经被乘警抓住了,我们就在一旁看了会热闹。”
苏母嗔怪:“你们胆子倒是大。”
剩下的时间,几个人也没在睡,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一家四口终于到了。
下了火车,有一辆吉普车等在那里,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懒洋洋的抽着烟靠在车门上,看见叶晋澜连忙把手里的烟扔了,两步过来接过苏父和苏母手里的行李,笑着道:“苏伯父、苏伯母吧?我是蝎子岛103农场的技术员,我叫张辉。”
苏父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来接他们,有点受宠若惊。
张辉和苏父他们说完话,才转过来看苏和,笑呵呵的样子显得很好接触:“嫂子好,我叫张辉是晋哥过命的兄弟,以前开夜车遇到亡命徒,要不是晋哥恰好路过,我就没命了。“
张辉很健谈,有他在一路上也没觉得尴尬,苏和本来想先把苏父苏母送到农场的,但一想到他们去了农场再回来天都黑了,他们没有车还得麻烦张辉送她们,再加上折腾了一路,苏和也确实累了。
于是车上几个人一商量,便决定先送他们去蝎子岛,正好能赶上进岛的最后一趟船。
蝎子岛上不光有渔民,还有驻军和一个小型的驻军医院,平时的时候渔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可以去看。
渔村和驻军一个载南一个在北,叶晋澜和几个同事来这的主要任务就是给罐头厂新开发的流水线寻找新鲜的货源,厂子本来给他们租住了老乡的房子,但是叶晋澜不耐烦住在别人家里,索性花钱请了几个老经验的渔民在僻静的地方新盖了一座,用的是后山上的泥坯,还用枝桠围了一圈小院子。
跟苏和原本的房子压根没有可比性,叶晋澜抿了抿唇,怕苏和嫌弃这里环境不好,低声道:“委屈你了。“
苏和惊讶的抬头看他,这可有意思了,要不是叶晋澜,她要不就是留在南省加了个伪君子要不就跟着苏父苏母去了黑省,哪有现在好日子。
苏和本以为泥坯的房子肯定又黑又暗,屋子里尘土飞扬,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进了屋里才发现,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屋子里的地面是大块的岩石铺的,中间的小缝隙用小的鹅卵石填充,泥坯的墙面涂了一层石灰,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更让苏和惊喜的是,屋子里叶晋澜不知道从哪里接来了电。
唯一的缺点就是房子不大,只有两间,一间放了床,平时叶晋澜住,另一间是灶间加吃饭的地方。
屋子里好几天没住人,打开门就有一股潮气,叶晋澜把东西放下,进了灶间:“苏苏,你先找个地方呆一会儿,家里几天没住人,有点潮,我先把火升起来一会儿烤烤被子,晚上你能睡的舒服点。”
一个家字,让叶晋澜的心情奇异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有火光偷过来,叶晋澜过来抱走床上的被子顺口问道:“苏苏,晚上吃面条行吗?”
苏和连忙点头:“行的,我吃什么都行。”
叶晋澜搬了一条凳子放在土灶边上,再把被子搭上去烤。
苏和闲着没事,一边把打来的生活用品拿出来,一边盯着屋子里唯一的张床看,脸色微红,晚上要怎么睡啊?
她不会要跟叶晋澜一起睡吧?
可是,苏和心里又别扭,他心里有个喜欢的人,虽然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妻,睡在一起也没错,可是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可是家里只有一张床,他们不睡一起,叶晋澜要睡哪?
叶晋澜的心上人是苏和心里的一道鸿沟,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要不然她跟叶晋澜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