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在王的殿前里已经跪了半个时辰。天没亮她就过来请罪,王没让她进屋,就这么让她在外面跪着,一直跪了两个时辰,才唤进来。
王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她。"知道错了?"
"儿臣知罪。"李辉低着头,"错在一时冲动,动手打了明国来使,坏了两国邦交。"
王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是两国邦交。寡人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办的?"
李辉没有说话,攥紧衣袖,淤青的拳头隐隐作痛。
"寡人问你,"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和金尚宫再亲密,她始终也只是一个奴才。为了一个奴才,得罪明国使臣,动摇国本,你告诉寡人,值得吗?"
李辉猛地抬头,"儿臣不觉得只是为了一个奴才。"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金尚宫也是国家应该守护的百姓,太监当众削断尚宫的发髻,不是欺负她一个人,而是拂了我们国家的脸面。太监欺辱的不是金尚宫一个人,而是整个国家的尊严。"
王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懂。太监固然嚣张,可那又能怎样?人家现在代表明国皇帝来访。就是摆明了欺负你,也得忍着。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太监在皇帝面前恶言几句,别说李辉的世子册封了,就连国家的安全都可能受到威胁。
"所以你就动手打人?"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却还是带着几分怒气,"你觉得打他一顿,我国的体面就回来了?他被你打得满脸是血,回去跟明国皇帝一禀告,到时候大军压境,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奴才了,是满城的百姓!"
李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她知道父王说的是对的。昨夜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她也后悔自己的冲动,可若是重来一次,她看着尚宫被那样侮辱,或许她还是会动手。金尚宫于她而言是最后的底线。
"你就是太感情用事。"王叹了口气,"做储君,最忌讳的就是被情绪牵着走,滚回去好好反省!"王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件事寡人自会处理,但是你给寡人记住,再有下次,你这个世子,也不用当了!"
李辉俯身叩头,"儿臣告退。"
转身走出书房的时候,太阳已经悬得很高了,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李辉忽然觉得有些晕眩。福童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邸下,没事吧?"
李辉脸色苍白,摇摇头,"回宫。"
走在回宫的路上,她脑子里还在回响着父王的话。顾全大局,忍,等。这些道理她都懂,可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她就是做不到。难道真的是她不适合做这个世子吗?
与此同时的卢府。
夏景正和潺怡在院子里做刺绣。"小姐,你说那天……世子邸下,是不是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冷漠啊?"
夏景手里的针顿了顿,脸微微红了,"怎么忽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潺怡小声说,"那天他明明可以不管的,但是他还是帮我们了。还让大君转告我们,要是昌沄君再找我们麻烦,就去找他。"
夏景没有说话。她也想起那天世子抱着她的样子,想起他冷着脸皱着眉想了半天憋出六个字的样子。确实不像传闻中那个冷漠不近人情的世子。
正说着门房来报,说大君来了。
李贤说奉了世子命过来看看潺怡姑娘,伤好些了没有。潺怡请了个安,说好多了多谢李大人挂念,便退了下去,让二人说话。
厅里只剩夏景和李贤两个人。
"世子……"夏景先开了口,"世子今日没来吗?"
李贤端着茶的手略微一顿,叹了口气,"世子她来不了了。"
夏景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李贤把太平馆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礼部正郎酒后失言,到太监拔剑,到尚宫被削断发髻,再到李辉动手打人。
夏景听得愣住了,"世子她……就这么把明国太监打了?"
"是啊。"李贤苦笑道,"一连十几拳下去,手都肿了。今早去王上面前请罪,被训斥了整整一个时辰。"
夏景脑子里又浮现出世子那天的样子。冷着脸,话很少,看起来不近人情,却会在她踩空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抱住她,会在丫鬟被欺负的时候出面制止,会为了一个照顾她的尚宫,对着明国二品使臣挥拳头。
"那现在怎么办?"夏景连忙问,"明国那边……"
"还能怎么办。"李贤叹了口气,"王上正在想办法压下来,但是那太监不依不饶,天天在太平馆里闹,说要回去禀报明国皇帝。"
夏景想得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大君大人,那个太监……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吗?"
"来历?"李贤一愣,"听说是本国出生的,十一二岁时被征作奴隶送去明国的。"
"就这些?"
"就这些。"李贤摇摇头,"怎么了?"
"没什么。"夏景笑了笑,"就是觉得,他一个本国人,在明国能混到二品,肯定不简单。"
李贤点点头,"是啊,据说还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也不知道怎么爬上去的。"
夏景若有所思。
又坐了一会儿李贤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世子那边还等着我呢。"
夏景送他到门口,"大人慢走。"
送走李贤,夏景转身叫住一个心腹小厮。"你去帮我打听点事。去太平馆附近打听,那个明国来的太监,这些天都在做什么,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越详细越好。"
小厮领命而去。夏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