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对手
法院的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霜。林郁禾抱着文件夹走出法庭的时候,脚步很轻。刚才那场辩论她赢了,不是压倒性的胜利,但足够让她嘴角翘起来。
她推开走廊尽头的门,顾若涵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拿着水杯,和每一次等她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穿着律师袍,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朵后面那颗很小的痣。她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赢了?”顾若涵问。
“嗯。”
“恭喜。”
“你不问我怎么赢的?”
“不用问。我在对面,看得很清楚。”
林郁禾笑了。刚才那场法辩,她们是对手。她代表原告,顾若涵代表被告。法庭上她们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林郁禾陈述的时候,顾若涵在记录。顾若涵质证的时候,林郁禾在反驳。法官问她们要不要调解,她们同时说“不要”。那是她们第一次在法庭上站在对立面,但她们都没有手软。
“你刚才第三点质证,角度很刁钻。”林郁禾说。
“你回应得也很快。”
“我练过。”
“练什么?”
“练你可能会问的问题。”
顾若涵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耳朵红了。林郁禾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在练,练她可能会问的问题。她们在同一个家里,同一盏灯下,各自准备着自己的案子。她不知道她写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准备了什么。但在法庭上,她们还是对上了。
“走吧。”顾若涵说。
“好。”
她们并排走出法院,阳光很好。林郁禾走在顾若涵左边,这是她的位置,从初一到高三,从律所到法院。她走在她左边,走了十几年,还会继续走下去。
“林郁禾。”顾若涵叫她。
“嗯。”
“下次我不会让你赢了。”
“下次我也不会让你。”
她们对视了一眼,笑了。
回到家,她们换上家居服,窝在沙发上。林郁禾靠在顾若涵肩膀上,翻着手机。顾若涵在看一本书,是她最近在研究的案例。
“你今天在法庭上,有没有觉得我不像我了?”林郁禾问。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认真的时候,谁都不让。”
“那你呢?”
“我也是。”
林郁禾笑了。她喜欢顾若涵说“我也是”的时候的语气,不是“我也是”,是“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认真的人,在法庭上不让步,在生活中不退让。但我们让着彼此。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以后我们还会在法庭上遇到吗?”
“会。”
“那你还会让我吗?”
“不会。”
“那我也不会。”
“嗯。”
她们没有说话。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林郁禾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但她想,它们在说“真好”。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灯关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林郁禾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人。
“顾若涵。”她叫她。
“嗯。”
“今天在法庭上,你看着我说话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林郁禾知道她在笑,月光下看不太清,但她知道。
“我也是。”顾若涵说。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