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港口位于郊区,海风吹得呼啸。
突然船尾发出“哐当”一声汽响,船身猛地摇晃起来,李霜月吓得一把抓住铁栏。
片刻后,船稳稳当当地朝着黑漆漆的海面深处行驶而去。
岸边星星点点的霓虹夜灯逐渐变得稀疏,破碎,李霜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海水,幽深不见底,像是一道漩涡,吸得她头晕目眩,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你没事儿吧?”米索见她脸色不对,皱着眉头问。
李霜月扯出一抹笑容:“没事,有点晕船。”
米索咂嘴:“我怎么有点后悔带你来了?”
“怎么?你想带别人来?”李霜月冷哼,“就咱们场子,哪个是省油的?她们可不会像我一样,傻乎乎地任你差遣。”
“你看你,我就随便嘀咕一句,这耳朵怪好使的。”米索笑着拉着李霜月往楼梯下层走,“先去集合。”
李霜月任由她拉着,米索不安好心,她心里门清儿,但她也不是个傻的,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的。
游轮最底层聚集了一大群人,热烘烘的,满是人味儿,都统一着装,男男女女都有,各个身量高挑,四肢修长优越。
女的穿着那两片破布,男的则穿了条裤衩,赤着上身。
管事的是个女人,手里拿了张名单:“整艘游轮,分为四层,这层,是最底层。”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一开口,四周便安静下来。
“往上,是第二层,今晚你们都在第二层活动。”
“第三层,待会儿我点到的人,跟我上去。”
“至于顶层。”女人停顿下来,目光扫过众人,“也就是第四层,不要靠近!”
“我只说一次,是警告,也是忠告!”
她说完,不再看众人的反应,手指在名单划过,一个个名字便被念了出来。
“叫到名字的,到我边上来。”
“还有你,出来!”女人的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人,锁定了在末尾的李霜月。
李霜月挤出人群,走到她边上。
“就这二十个,其他人你看着办。”女人把名单递给旁边的人后,领着被她挑出来的二十个人去了第三层。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越往上好处就越多。
米索看着李霜月消失的背影,暗嗤一声,小娼妇,运气还真好。
第二层?
她大费周章弄来船票,可不是为了乖乖留在底层的。
——
“我姓周,你们可以叫我周姐,去了第三层,乖乖待在自己的岗位,不要妄图往上爬,也不要往下走。”周姐说着,转过身来,她站在楼梯上,俯瞰道,“你们可都是我一手捞上来的。”
才到第三层门口,李霜月就听见里面传来钢琴声音,隐隐约约还有小提琴应和的丝弦音。
拉的什么,李霜月听不懂,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金碧辉煌,纸醉金迷,地上铺着厚实的雕花地毯,什么材质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踩上去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坠进云层里面,就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淡淡香味。
周姐挑的二十人,十男十女,李霜月以及其他四个被分配端酒水,点心,剩余的十五个则被周姐带去了各个包厢。
“什么啊,把我们挑上来就为了端茶递水啊?”说话的是个姑娘,瓜子脸,鼻尖上还有颗痣,她弯下腰靠近李霜月,“哎,你想不想去第四层?”
李霜月摇头,她不想。
她很清楚,第四层都是些什么人,尤其今天这场子,绝不是普通的场,她只想赚钱,攒起来,李霜序上大学不一定还在宁城,她要跟着他去,重新租房子都要花钱。
“你们呢?”姑娘看向其他三个男孩,“你们都不想去第四层看看?”
“别想了,干活吧!”
李霜月早就端着托盘,跟熟练的跑堂工似的穿梭在翩翩起舞的人群中:“先生,来一杯吗?”
被打断谈话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打了蜡,服帖地顺在脑后,他抬起脸看了眼李霜月,从托盘里拿了杯“桃红春”,十分绅士地道了声:“th anks.”
见李霜月还不走,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瞬间了然,失笑道:“抱歉。”
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卷了卷塞进托盘,还举了举那杯“桃红春”,说:“酒不错。”
李霜月微微鞠躬后端着托盘走了,她把那张钞票拿起来细细一看,美金?
100美金,她忙拉了另外一个男孩问美金的汇率,听完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美滋滋地把那100美金收好,难怪米索说这里洒钱。
可惜,整场下来,她只遇到这么一个大方的。
舞会进行到一半时,突然被清场了,紧接着,几张赌桌被搬了进来,李霜月端着托盘默默退去了后台,没多久,周姐就急匆匆地过来了,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胸口微微喘着气。
“你们,有会发牌的吗?”
其中一个男孩说:“我朋友会,但他跟您去了房间里。”
“什么长相?”周姐问。
“18岁,头发中间挑染了蓝色。”
周姐的脸色变了变,她不自然地说:“你们都不会吗?”
话音落下,有人掀帘进来:“周姐!”
来人像是个保镖,脸上戴了一张白色的无脸面具,他说:“楼上那个怕是不行,康总让你过去处理下。”
周姐只觉得焦头烂额,她对保镖说:“你去第二层找找有没有会发牌的,差不多就行了。”
“是要荷官吗?”李霜月突然开口。
“是的话,我会一点。”
周姐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过了会儿,她说:“跟我走吧。”
她带着李霜月径直上了四楼,顶层很安静,像是私人空间,走廊两侧只有四个房间。
周姐走到最末尾的房门却突然停了下来,她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很奇怪的表情:“你确定你会吧?这里可不是你耍滑头的地方。”
李霜月笑了笑:“我爸爸,是个老千,年轻的时候混迹海外大小赌场,后来被人做局剁了一只手,才老老实实回家开货车养家糊口。
“小时候,他教过我一点。”
周姐脸上那种奇怪的表情消失了,她笑得意味不明,转身抬手敲了敲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她直接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里头便窜出来一股热气蒸腾的血腥味,周姐像是没闻到,面色自然地走了进去,李霜月跟在她后面,脚下地毯上是淋漓的新鲜血珠,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重,客厅的沙发上濡湿了一大块,暗红色的,漫延到了茶几底下的地毯上。
一个男人仰躺在沙发上,面朝着窗户,右手握着一支筷子似的夹子,夹子上夹了根像是香烟的东西,那味道浮浮沉沉,奇香无比,李霜月只觉得的心脏像是重鼓,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荷官找来了,您看是现在下去开吗?”周姐恭敬问。
男人恍若未闻,依旧慢吞吞地抽着那根烟,神情迷醉,他目光透过玻璃,看向黑沉沉的海面。
“哗啦——”卫生间传来一声水花喷溅的声音,又像是一尾被打捞上来等待被屠杀的鱼儿在水桶里垂死挣扎。
李霜月下意识看向卫生间,热气蒸腾覆盖了玻璃,里面朦朦胧胧,热气从缝隙里面溢出来,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
“去看看,别死人了,怪麻烦的。”男人声音随性沙哑。
周姐朝着卫生间走去,李霜月不想跟这个鬼里鬼气的男人待在一起,她忙跟在周姐身后。
卫生间玻璃门被推开,看清里面的景象之后,李霜月惊地抽了一口冷气。
头顶的浴室灯照的宛如日光,中间摆放了一只雪白的双人浴缸,浴缸上趴着一具白花花的身体,双腿被分得开开的,臀瓣中间掉出来一截红润润的肠头,刺眼的鲜血顺着大腿根,小溪流似的淌下来,被浴缸里面溢出来的热水冲刷,涓涓流向下水道。
是个男孩,打湿的黑发底下覆盖了一抹亮眼的蓝色挑染。
“找人抬下去。”周姐冲着后头跟上来的保镖说。
李霜月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头顶的浴灯炙得她头皮发麻。
保镖把人弄出去之后,周姐把卫生间门关掉:“怎么,害怕了?”
“我给过你机会,你非要站出来,现在后悔,也晚了。”她拍了拍李霜月的肩膀,“大少爷不喜欢强迫人,机灵点,你知道的,赌桌上钱只是纸。”
有了周姐的承诺,李霜月白着脸点头。
要是李霜序在,他一定恶狠狠地痛斥她要钱不要命。
她已经快十来年没碰过牌了,距离上一次,记忆模糊得她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爸爸被砍掉一只手回来后,整日酗酒,还殴打她。
但他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教她几招牌术。
那一张张薄薄的纸片,流转在十根手指间,美得像是虚无的万花筒。
可这些牌,对她来说更像是刀片,一片片的,割破指尖的皮肤时,传来的钝痛,一点点地凌迟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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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