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江池初抬起头,“我没有谈过恋爱,你不信的话可以使用小手段。”
沈念蹙起眉:“你知道小手段是什么吗?”
“我知道,是你的本事。”江池初面不改色地说,“如果我有能力,也会想把在意的人调查得一清二楚。”
沈念愣在原地,她第一次,也将是唯一一次听说这种观点。原来调查可以不被看做冒昧,而被当作在意。
趁着她呆愣的功夫,江池初把偷偷买的发饰戴到了她的头上。那是一个以小猫为参考制成的毛茸茸的猫耳发箍,配上她亮晶晶的眼,简直就像一只漂亮的波斯猫。
“你给我戴了什么?”沈念反应过来。
“猫耳朵,”江池初唇边漾起笑意,“很配你。”
沈念好奇地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发箍时被江池初牵住手腕,拉着走进人群。
“身临其境”是星海乐园特推的设施之一,其3D曲屏特效及立体环绕音乐能够让游客们更真切、更沉浸地投入于幽静的森林、绚烂璀璨的极光、浩瀚的海洋。
沈念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所害怕的深海是很多人向往的,她所向往的极光之地是很多人不屑的,以至于她在排队这件事上没有耗费过多时间。
室内灯光暗下,沈念下意识捏住江池初的衣摆,跳动的心全是对光明重现时极光带来的震撼的期待。
“咔嚓”一声,灯光亮起。
沈念所期待的瑰丽无比的极光并没有如愿出现,而她所害怕的、刻意远离的深海以一种强势的方式霸占她的视线。
海浪拍打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像蛊术中的催眠曲,沈念觉得自己完全浸入海水当中,寒意裹住她的全身,她却无力动弹,只能任由恐惧感蔓延。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在即将脱力摔落在地时,江池初把她稳稳抱入怀中。
“沈念。”江池初对上沈念那双无助得溢出泪的眼睛,胸腔压抑着闷。他放轻声音,耐心地安抚道:“念念,看着我的眼睛,好吗?”
沈念迟钝地点了一下头。
江池初接着说:“你的眼里只有我,你的世界里也全是我,我并没有多可怕,对吗?”
沈念再次点了一下头。
江池初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所以……放轻松念念,我带你离开。”
他将沈念打横抱起,径直朝出口走去,只是离开的路并不通畅。
“先生,‘身临其境’一旦开始,就不支持中途离开,否则会影响到其他旅客的观感。”
“是你们的失误导致情景出错,”江池初浑身散着戾气,“现在,立刻开门。”
“海洋比极光更受欢迎,大部分旅客需要排队两三个小时才能大饱眼福。”工作人员阴阳怪气道。
沈念把脸埋进江池初的胸膛,强迫自己忽略逼真的音效,身体却还是止不住地发颤。极其细微的动作,通过紧贴的身躯却无限放大。
江池初眼中的阴狠更胜,他的耐心全无,冷声道:“滚开。”
他略过被吓得僵在原地的工作人员,毫不顾忌地拉开门。
漆暗的海底世界映出一块倒三角的光亮,江池初抱着沈念走进那片光亮,身影越来越小,犹如庇护爱宠的天神登上天梯。
梵锦公寓。
江池初把窝在怀里睡了一路的沈念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杨善梅候在屋外,见他出来后关上门,带着他走向客厅。
“她今天受了很大的刺激。”江池初主动提及。
“我知道。”
江池初不解:“您知道?”
“小姐这样金贵的人,身边总要有人一直照看。”杨善梅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的打算,“江少爷,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叫我名字就好。”
“江少爷,”杨善梅面上浮出礼貌的笑,“我们家小姐没谈过恋爱,甚至没喜欢过别人,在感情上算是白痴,希望您能谅解。”
江池初莫名严肃起来:“当然。”
“她和程少爷的婚事是长辈定下的,并非她所愿。如果这层关系让您感到不舒服,请您向她明确说明,而不是让她毫无逻辑地去猜您生气的理由。”
仅仅只是见过两面,江池初就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面前的人并非只是保姆这么简单。她对沈念而言,沈念对她而言,都一定是无比亲近的、重要的,甚至是不可或缺的。
隔天。
房间里交织着寂静与漆暗,沈念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恐惧感消散了不少。
敲门声恰到时宜地响起,杨善梅的声音随即传入屋内:“小姐,律师团队在客厅候着呢。”
沈念虽然不清楚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御崇的律师团队不会无缘无故莅临。
客厅里,三位身着西装的男人立于餐桌旁,等待沈念用完早餐后才道明此次前来的原因。
“9月21日下午15时20分,星海乐园工作人员的失误导致您的深海恐惧症被诱发,从而陷入极度恐慌,无法独立思考,最终由江先生搀扶着回到公寓。”
“9月21日晚21时46分,此员工在网络上发表一则帖子,帖子里以吐槽的口吻扭曲您和江先生在乐园里发生的意外,并附有偷拍您和江先生的图片。此帖子引来许多打工人感同身受,在网络上以不可控的速度发酵,截至晚上22时13分,相关话题已有高达3000万的浏览量。”
“公关团队发现后已联系相关人员撤除所有透露您和江先生的照片的帖子。而后,我们也将以您的名誉权、**权、生命健康权、安全保障权被侵犯为由,将对方告上法庭。现在,可以告知我们您的诉求。”
沈念的视线紧盯着那则经扭曲事实发表的帖子。
「首先,“身临其境”开场不到五分钟就要求离开,不想体验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排队?其次,你们中途离开就是会影响其他旅客的观感,我按规章制度办事,为什么要挨骂?最后,生活不是偶像剧,你们要秀恩爱有本事就包场,路人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我们打工人没惹,真是一对颠公颠婆。」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随手将文件夹丢在桌上,“通知策划组上门,解决我的需求。”
为首的律师狐疑地蹙起眉。
沈念喝了一口牛奶,不紧不慢地解释:“榆城的游乐场所数不胜数,却没有一家能与星海对标,现在机会摆在我面前,哪有不把握的道理?”
“明白。”
趁着律师打电话的时间,沈念解开手机,置顶聊天框上的红点提示格外显眼。
上午8:46
【J】:睡醒了吗?身体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J】:很抱歉,没能照顾好你。
上午8:55
【J】: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上午9:23
【J】:我很担心你。
截至10分钟前。
上午10:36
【J】:向我报一下平安吧。
暖阳打在沈念的半边脸上,她的笑变得柔和、幸福。
上午10:57
【S】:来见我。
江池初收到信息时正心烦意乱地卧室来回踱步,身躯里躁动不止的心并没有安定下来,反而跳动得更加猛烈,势必要见到沈念才能得以安抚。
他走出房间,朝沙发上的女人道:“我回学校了。”
“不是明天才上课吗?你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游泳队临时有事。”
“我请了冯叔叔和书瑶吃饭,”阮莲玉显然不接受这个借口,“到时候你再和书瑶一起回学校。”
门铃恰好响起,是冯家的人。
江池初压抑住迫切的心,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的一旁,时不时笑着点头以表附和。
冯书瑶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小声关心道:“池初,菜不合胃口吗?你好像没吃什么。”
“我不饿,”江池初的语气不算好,脱口后立马意识到,忙找补着说:“你多吃点。”
“好,”冯书瑶笑吟吟的,“你能帮我剥一只虾吗?我刚做的美甲,不方便。”
江池初的视线扫过冯书瑶举起的手,确实是很长的、精致的指甲,不知道做在沈念手上会是什么模样。他一边想象一边剥虾,全然没注意冯书瑶对着此刻的自己拍了一张照。
“这两孩子的关系真好。”
“那当然,”阮莲玉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书瑶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将来还要给池初做媳妇,不对她好对谁好呀?”
话音未落,江池初撂下筷子起身,忍着不满做足表面功夫:“我去卫生间洗个手,您们慢慢吃。”
他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离开包间,径直坐上了前往梵锦公寓的的士。
下午1:52
【J】:下楼。
沈念紧盯着这条信息,脑海中尽是半个小时前冯书瑶发的仅有两张配图的朋友圈,一张是江池初专注剥虾的侧颜,一张是餐盘中剥好的虾。明明连文案都没有,却明显有着宣示主权的意思。
心头涌上一股掺杂着烦闷、委婉、纠结的情绪,沈念当着众人的面把手机重重丢在一边,不出半秒又悻悻拿回。
下午1:56
【S】:我不想见你了。
【J】:为什么?
沈念说不上原因,总不可能告诉江池初自己吃醋了,她到底能以什么身份吃醋呢?可如果不回复,见不到江池初又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江池初再一次发来信息。
【J】:那我走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