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胡言

“是朕的不对。”皇帝脸色铁青,生硬道,“萝儿没有怪父皇吧?”

“怎会,父皇与母妃伉俪情深,自然是最疼儿臣的,其他皇姐皇妹都艳羡不已。”姜萝端的一副温良恭淑,善解人意的好做派,好似方才那个冷眼旁观他窘迫的人不是她。

“爱妃这下可满意了?”皇帝问道。

“陛下这是哪里话,臣妾只是心疼萝儿,孩子身体刚好你又将她叫来吃风。”萧以云笑眯眯的上前揽住他的胳膊,旁若无人的晃了晃,“前些日子纥奚使臣来京上供了不少珍贵药材,挑一些送往公主府就当做是补偿,萝儿心里也好受些。”

皇帝不堪其扰,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郭屹川与左相双目相对,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祸国妖妃”四个字。

“好了。”萧以云环视过大殿官员与携带家眷,端坐于皇帝身侧,“方才个个神情紧张,是发生了什么事?”

殿内灯火葳蕤,丝竹渐歇,阒然无声。

“怎么没人说话?”萧以云扬起眼尾,“陛下,依臣妾之见,朝中权臣众多,难免会有几个不长眼的,偶尔适当敲打一番,省的生出事端。”

“爱妃多虑了,没有人惹朕。”皇帝屈指按了按太阳穴,“方才我们在说岐县水患一事,爱妃管理后宫已然辛苦,就莫要插手了。”

萧以云向姜萝投去一眼,后者笑吟吟的望过来,眼里没什么温度,她心下了然,开口道:“关于政事,臣妾一介妇人确实不懂,是我多嘴了,既然如此,我便带着萝儿去崇宁宫了,萝儿这么久没来宫里,太后早便挂念的不行了。”

姜萝起身便要跟着离开,被皇帝的一句“等等”留在原地。

“陛下还有事要叮嘱?”萧以云问道。

皇帝抬了抬手,斟酌开口道:“公主留下。”

萧以云本来就是过来解围的,哪里肯放人,温声回道:“天色不早了,萝儿身子骨弱,陛下若是没什么要紧事,不若等宴席散去崇宁宫里寻人,正好您也许久未向太后问安了,太后前日还提起陛下。”

像是印证她的话般,姜萝抑制不住喉间瘙痒低咳了几声,殷红的唇色将脸衬的白如素纸,活脱脱个病秧子。

“……替朕向太后赔个不是,待处理完政务朕就过去。”皇帝黑着脸道。

“那臣妾先下去了。”萧以云转身出了大殿。

姜萝走在后面,路过一方案几时突然顿住脚步,漫不经心的垂眼瞥过去。

左相下意识朝后哆嗦一下身子,战战兢兢俯身作揖,如坐针毡。

“左相吃好。”姜萝和善的勾了勾唇角,声音愉悦,听着心情不错。

……

毓景宫。

鎏金灯盏烛火摇曳,姜萝捏着金钗拨了拨灯芯,玩够了便随手丢给了身侧的侍女:“今日多谢娘娘出手相助。”

“公主赏你的便收下。”萧以云道。

侍女喜不胜收,将价值不菲的金钗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公主恩典,奴婢定当好好收着,日后公主每次过来,奴婢当用最好的茶水供着。”

“娘娘宫里的人嘴真甜。”姜萝侧靠在贵妃榻前,侧脸被暖光的光照罕见的柔和,“公主府里但凡有个会说话的,也不至于让父皇对我这般排斥。”

“要是喜欢,便挑几个顺眼的带回去。”萧以云愁眉不展,“你若当真在意他的看法,也不会做出那么多出格事来。”

“哦?”姜萝眼尾一挑,“比如?”

“比如你在百花宴上公然嘲讽京城贵女长得丑拙,让人下不来台;骑射场一鞭子抽哭了梁家小侯爷,卧病在床半个月;科考放榜日同礼部尚书斗嘴闹到了御书房,戳戳逼人不给对方半点面子,把王孙贵胄得罪了个遍。”萧以云细数道,“再比如传言你府邸地底有座石室,里面折磨人的刑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之余,哪个说错话惹了你,进里面待上个一天一夜,出来得脱层皮。”

“前面的我无话可说,至于最后一条……谣言止于智者。”姜萝笑道,“旁人怎么编排我都无谓,娘娘这样想,我可要伤心了。”

“你从小便有主见,旁人的话半点听不进去,本宫多说也是无益,只是你性子太多孤僻,与其他皇子公主不亲近,每次家宴总是一个人坐一旁,我一看到就心底难受,姐姐要是还在世……”萧以云再次红了眼眶,侍女迅速递上了帕子。

姜萝从小到大没掉过几滴眼泪,看见他人哭也不知如何安慰,她略带难堪的偏开脸:“没人能欺负我。”

欺负她的都被她杀了。

跪在白玉方砖前调香的沐纱闻言,心疼的看了姜萝一眼。

“宴席期间你令云岫来找我,我猜到要出事,便匆匆赶了过去。”萧以云擦干净眼泪,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细纹,“他又想做什么?”

姜萝吹去茶水上的浮沫:“他想让刘清淮去往崎县。”

“太贪了!”萧以云将杯盏用力往桌沿一磕,“刘清淮是你表姑父一手培养出来的,如今考的新科状元安排在你公主府门下,就是为了来日能为良儿效力,他却想把人要过去,世上哪有这种好事,简直”

“多亏娘娘来的及时,否则我人微言轻怕是不敌,只是事情远没有想象的简单。”姜萝不可否置道,“刘清淮一旦离开了京城,陛下再随便找个理由将他扣在崎县,太后的这步棋便白下了。”

姜家背后的势力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网,公主府便是不可或缺的定形枢纽,连接着四面八方的脉络,底下门生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也是李安急不可耐想将其瓦解的原因。

萧以云心有余悸道:“放眼望去,宴席上全是大皇子党的人,摆明引你入套,一群大男人欺负你一个女子,恶心透顶。”

“我却不得不入。”姜萝无奈摇头,“这次没得逞,想必他也不会善罢甘休,还需娘娘多费心交涉,拖到水患一事刻不容缓的那日,为了皇帝的威严他总归得换人。”

“本宫知道。”萧以云道。

姜萝重新端起杯盏放在她手中,笑道:“陛下年岁已高,立储不过早晚,外面都在传三哥励精图治,短短数年令儋州风气焕然一新,受多地百姓爱戴。”

她接着道:“一撒手这么多年,他都要忘了宫里还有娘娘你记挂,您就催催他让他快些回来吧。”

萧以云心照不宣回笑:“萝儿一向聪慧机敏,为我们母子做了那么多打算,来日良儿成功名就,定不会忘了今日恩情,说来公主府人脉广泛,门庭若市,也该好好扩建一番,才配得上萝儿的身份。”

“那我便提前恭喜三哥。”姜萝抬了抬杯子,掩去眼底一丝口不对心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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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造反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