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在飞速往后移动——不，是他们在全速前进。
方华严坐在蛇头上，这个视角非常新奇。他将视线落在身边坐着的人上。
“蒋渊要是回去发现你把往日境回收了，会当场气炸吧？”
“你说咱们都是坐过一条蛇的关系了，怎么就不能和我说你的名字呢？”
他的呼吸轻轻拂在脸上，想忽视都难。
原烬微微偏过头，低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而后，将脸转过来，直直对上他的眼睛，缓缓道：
“原烬。”他说完，盯住方华严的眼睛，又问，“听过这个名字吗？”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方华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将这个名字反复在嘴里念了一遍，伸手揉着自己后颈，嘴角泛起笑意：“听过。”
“在哪儿？”原烬神色微变，追问道。
白蛇游过林间，树叶的影子落在原烬脸上。方华严看着看着，笑着开口：“刚听过。”
很冷的笑话，原烬没给任何反应，他收起情绪，目光重新落向前方蜿蜒的山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子的布料。
他还以为……
山间的风吹过，树叶松针簌簌作响，来带一阵草木混合泥土的独特清香。
方华严忽然轻笑一声，身后撑着的那只手臂轻轻贴在原烬腰侧。
若有若无的触感让原烬身形一僵，侧过头看他，就见对方笑得一脸坦荡：“蛇爬得太颠，我扶一下，原医生。”
原烬放松了身形，语气还是淡淡的：“我不是医生。”
“你不是医生？”方华严十分惊讶地问道，“那就是审核员？可为什么我没在审核部见过你？”
听到这话，原烬心中少有地浮现出同龄人的想法：好朴素的套话技巧。
如此想着，他目视前方的眼眸垂下，嘴边勾出一弯浅得不能再浅的笑意。
见对方终于笑了，方华严也没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和对方同享此刻只有彼此才能看到的景致。
审核部坐落在乌山脚下，一座现代化的钢体建筑，落日下的银色光辉与乌山顶上的庑殿金顶遥遥呼应，那是封家的道场，站在山顶便能将其下的审核部一览无余。
足够高傲、足够蔑视。
原烬在审核部门前将方华严放下，转而将白蛇收回手环中。
“真不进去坐坐？”
在方华严第一百次询问后，原烬偏过视线，望向墙缝里伸出脆弱根茎的黄色小花，语气依旧冷淡：“不了。”
或许连原烬自己都没察觉，除了刚才问名字的那次对视后，他就一直下意识在回避与方华严的眼神接触。
方华严：“不进去也行，那你通讯号给我一个。”
“你不知道，刚才那种险境太可怕了，我严重怀疑自己会有心理问题。要是真有，我好找医生你开解开解……”
“好。”原烬说完，随即报出了一串数字。
方华严：“……”他还有八百个游说的理由没说出口。
出乎意料的爽快。
“砰——！”
饱含情绪的车门声在不远处响起。方华严皱眉想看是谁这么煞风景，却见蒋渊站在车门边，阴恻恻的眼睛盯着他们二人。
“嘶——不太妙啊。”方华严道。
“嗯。”原烬却没什么波澜，轻轻回了句：“我先走了。”
随后赶来的黑色轿车无声滑停在原烬身旁，司机下车将后座车门打开，静立一旁。
引擎低鸣声响起，汽车再次启动，载着原烬消失在路的尽头。
方华严有些难舍地拿出手机，将原烬刚才说的那串数字保存进去。
“他和你了说什么？”
蒋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方华严身边，眼神阴沉地望着他。
意识到蒋渊估计是将刚才原烬念数字的口型，当作和他说了很多话，方华严面不改色道：“哦，也没什么……”
“原审核给了我他的手机号，说我心情不好，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
蒋渊皱眉：“他给你，他的手机号？”
方华严点头：“对，主动给的。我还说不要呢，怕和别人说不清，可是他非要给。”
“而且回来路上，他怕我从蛇属上摔下去，还一直揽着我的腰。”
“他揽你腰？！”蒋渊难以置信。
“哎，我也不知道原审核是要做什么。”方华严苦恼道，“他对我太好，我也有心理负担。”
“呵。”蒋渊也学着原烬的语气冷嗤一声，伸出手按在他肩上，语重心长道，“那你要当心了，上一个他这么对待的人，已经死在三年前了。”
“是吗？英年早逝真可惜。”方华严哀悼完后，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但我应该比他活得久，看相的说过我会长命百岁。”
呵，傻子。蒋渊心里默念了一遍，原烬连傻子的主意也打，看来在封家也不好混。
随后方华严和误入S境的另外两个小伙伴，荣获五千字检讨的惩罚，傍晚在审核员宿舍抄得昏天暗地——单指那两位小朋友。
方审核员则是躺在宿舍床上，跷着腿，悠闲摸出手机，给备注‘人美心善原医生’发出第３０条短信。
依旧石沉大海，但他不气馁，思索着编辑第３１条短信内容。
乌山之巅，参天巨榕如猛兽盘桓山顶，横生的枝桠看起来，像是要将整座山吞入腹中。
晚风卷着山雾吹来，原烬领口被吹得猎猎鼓动，他背靠在崖边长廊，滑动着手机中的信息。
——自你走后，我被罚写检讨了，原医生。
——原医生，吃了吗？吃的什么？
——审核部难吃套餐ｔｏｐ１，他们竟然给我吃这种鬼东西，人类吃这些灭绝是迟早的。配图是一盘黄咖喱鸡肉配米饭。
诸如此类的日常小事信息竟然有几十条，原烬手指几下滑到底，视线停在坠在尾部的一条信息。
“话说回来，我今天去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S境，也没什么嘛，一定是和我去的人太菜，体验感不强，下次和原医生一起，肯定特别难忘。”
滑动的手指悬停在这条信息上方，原烬蜷着手指，顿了几秒，敲击着屏幕，回了两个字：可以。
又发送了几个字，原烬收起手机，整个人被蓝调夜色包裹，月光透过树梢柔和地撒在他的脸上，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
他望向山下那座沉寂在夜色中的银灰色建筑，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打字的微麻触感。夜风肆意拂过，吹得树梢哗哗作响，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不多时，乌山脚下，审核部宿舍里，方华严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新消息，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屏幕上，是原烬发来两条短信。
——可以。
——你想去哪个S境？
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方华严抱着手机，平复着心情躺回床上。
“严哥，你真的不写吗？”
床下俩倒霉孩子埋头苦干四小时也没写满五千字，两人对看一眼，彼此认命停下抽筋的手。
“不写。”方华严找出枕头下的审核手册，上面有还未破解的S境定位，他嗓音懒洋洋的说，“我有正事要做。”
“什么正事？”
“约——会。”方华严语调悠长，“对了，你们知道哪个S境适合约会吗？”
S境、约会。
朱子归想不通这两者之前会有什么关联，怎么会有人想去S境约会？神经病。
“我知道。”
床沿外豁然冒出一颗人头。他是今天在往日境，第二个被原烬抛出去的倒霉小孩。
哟呵，还真有。
方华严非常慵懒霸气地支起半边身子，眼神溢满赞赏之色：“路寒阳，我果然没看错你。”
“什么地方说来听听。”
“广成港。”路寒阳扶了下脸上笨重的黑框眼镜，一脸认真道，“听说那边靠山临海，物资丰富，白天风光秀丽，晚上流光彻夜。总之，是约会首选圣地！”
“这个听起来不错。行，就去广成港。”
方华严挥退趴在床边的小孩，指尖点进和‘人美心善原医生’的信息框，发送‘广成港’三个字后，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听说那边夜景不错，我们可以晚一天回来。
发送成功。
大概两分钟不到，方华严手机“叮！”一声，收到回信。
人美心善原医生回复——可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