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黑店
中央区的街道比张翙炀想象的要安静很多，。
张翙炀从航空港出来，在游客中心用“金乌星际学院”学生身份，免费领取了一张观光车车票，以及附赠的观光导览。乘坐中央区的旅游观光车是非常受欢迎的旅游项目，如果没有这个学生身份，张翙炀不可能在没有预约前提下得到车票，更何况，确实车票价格确实让人惊叹，对一个普通的家庭，也是一笔巨大的支出了。
每一辆观光车都是独立的车厢，容纳一家三口是绰绰有余，张翙炀一个人，可以说是十分宽敞了，单面玻璃设计最大程度保护**。也隔绝不怀好意的精神力。
整个车辆沿固定路线行驶，串联起城区的几大地标。他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把光脑调到勿扰模式，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向后移。
最先经过的是冰川区。敦实的石头墙面覆着岁月的苔痕，洋葱顶的教堂在低空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街角有人拉着手风琴，琴声被风送得很远，和喷泉的水声混在一起，萧瑟的冷风，你是否也在重奏西伯利亚的风光。空气里有烤面包的香气，混着深秋落叶的涩。张翙炀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这个街区特有的清冽。
车拐过一个弯，冷涩的寒风就这么消失，白墙黑瓦从街巷两侧铺展开来，檐角微微翘起，像一只只敛翅的鸟。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街角的智能灯柱，随天色自动调节最佳的光线，正午十分，他生成看不见的隔膜，保护人们享受日光的同时，避免炎热的困扰，轨道车的站点藏在仿古的回廊下，候车的人低头看着光脑。一家书店的橱窗里摆着最新的全息读物，隔壁的茶馆，可以透过雕花木窗能看到里面的人正用手环点单。传统和现代在这里各退了一步，给彼此留了呼吸的余地。
欧式街区在河的对岸。石砌的桥栏上刻着天使和竖琴。这条河不宽，却分明地划出了两个区域的界限，又忠实地倒映着两岸的飞檐翘角和廊柱拱窗，两种截然不同的轮廓在水面下相遇，随着风微微晃动，决不越界却又分寸不让。广场上有鸽子，面包屑撒出去，他们扑棱着翅膀围过来，白花花的一片。有孩童欢乐爽朗地笑声，声音混着喷泉的水声，听不太清，但一定很美好。
观光车穿过整个街区，驶入一条宽阔的林荫道。路两旁的梧桐叶正在变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一地碎金。路的尽头，林荫忽然收拢，视野猛地拉开。
星际建筑区到了。
弧形的金属立面将天空扭曲成弯曲的倒影。那些高耸的建筑像一群沉默的巨人，风从其中穿过，带着金属和玻璃的凉意。可能是为了减少这种冰冷和压迫感，修剪得恰到好处的藤蔓从金属桁架上倾泻而下，叶子的朝向都被校准过，光照系统把阳光调成最适合光合作用的色温，每一片叶子都绿得恰到好处。服务机器人沿着预设的路线滑行，声音柔和，语调精准的提供最高效的，最合理的，最正确的服务和解答。有人赞叹这是科技与自然的完美融合，是文明的高度。有人赞叹这是科技发展的最高炫技，震撼于对精准度的把控，但张翙炀却觉得，这是对生命的亵渎。
观光车在星际建筑区的站点停下。张翙炀下了车。尽管游客很多，但是也有很多步履匆匆的人，他们大多是为了工作来到这片区域。这片区域高耸的金属立面、冷色调的玻璃，它们存在的意义是让人仰望，而不是让人靠近。
但是为了配合旅游局的要求，星际区的中央被打造成了整片星际建筑区里最符合“旅游景点”的地方。
这里的风景由人工智能随时调节，每天都不一样。今天官方的主题是旧地球某个已消失的沙漠国度。地面铺着米金色的大理石，纹路像风在沙丘上留下的痕迹，温热的，干燥的，像是刚从沙漠里挖出来。花坛的边沿嵌着细细的金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喷泉的水柱随着音乐变换节奏，水幕上投射出全息影像，一会儿是花海，一会儿是荒芜的沙地，到了夜间会切换成星河，整片广场沉入宇宙深处。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塑。像一滴正在滴落的水银，悬浮在半空之中，基座上刻着一行字：“人类在此栖息，梦想于此生长。”整个城市铺设了清洁模块，24小时清洁整片区域，真正的干净得一层不染。
来广场的每一个人也可以通过光脑链接广场系统，提交自己想象中的独属于你的景色。不过精神力的强弱决定画面的大小和精致程度，这些画面是可以通过光脑拍照、录像保存的，那个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世界。
这也是吸引游客的一个主要方式，但是多是精神力足够高的人来这里，毕竟精神力是造景最主要的能源。
也不乏有很多小情侣来这里，精神力高的人会想尽办法，像孔雀开屏一般炫耀，针对伴侣的欢心。
服务机器人穿梭在人群中，为游客指路、翻译、推荐最佳拍照角度。张翙炀站在广场的边缘，听一个机器人向旁边的游客解释：“如果您想定制个人景观，请确保当前没有高级权限用户正在使用公共景观定制服务。您可以在光脑上查看实时状态。”
高级权限用户。说白了就是有钱人，或者有身份的人。他们可以通过广场系统支付一笔钱，把今天的官方主题换成他们喜欢的任何样子。而且在他们行使这项权力的时候，可以设置普通人的私人定制功能是否被锁定。如果是慷慨的高级权限用户，他们可能会允许你使用自身修改权限，这也是大多数情况，毕竟也有很多远道而来的游客是为了体验而来的。但也会有人会不管游客的心情，只允许大家观看她设置好的景色。
今天的景色是官方定制，张翙炀打开光脑，试了一下。系统弹出一行字：“有什么我可以为您做的吗？”他想了想，输入：地下城。
系统的声音响起“正在检索，请耐心等待。”大概15s后系统回复：“抱歉，无法生成该场景。请重新输入。”张翙炀嗤笑一声，关掉光脑。
张翙炀如闲逛的观光客一样，四处逛逛，时不时的拍照，小心的打量周围的情况，他沿着广场边缘走了一段，发现四周没有人注意自己，将精神力凝聚成细如蛛丝一般，探入光脑的核心处理器，一瞬的数据波动，在这样老式光脑中经常发生，不会有人在意。
张翙炀拐进一条窄巷，而光脑数据显示他依然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就像一个普通的观光客。
巷子尽头有一家杂货铺。门脸不大，没有招牌，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金属片在风里轻轻碰撞，声音细碎。张翙炀推门进去。铺面不大，昏暗的灯光打在落了灰的货架上，隐约可以见五金工具、旧书、小电器。空气里有纸张和铁锈的味道，混着一点樟脑丸的清气。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这样几乎没有智脑气息的店铺可以说得上是怪异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隔着镜片看了张翙炀一眼。
“自己挑”老头看也没看他，冷漠的说道，手上拿着书不再多说。
张翙炀在店里转了一圈。拿了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一管万能胶，一把二手的小号多功能刀，还有3本机甲方面的书，书页泛黄，封面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但内容应该还能用。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柜台上。老头看了一眼，“60万8星币”。
张翙炀少见的陷入沉默，这个价格显然不合理，明晃晃的宰人，他没说话，把书和胶带放回柜台，只留下那把多功能刀。
那老头看了一眼说，“60万8星币。”
张翙炀看着手上不超过30星币的二手多功能刀，又看向老头，淡定的放下多功能刀，拿起绝缘胶带、万能胶和书，礼貌和老头道谢：“谢谢。”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老头脸色扭曲，声音中带着恶毒和不可思议，“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来这找茬！”
张翙炀回过头道：“是你故意抬价。”
“呵呵，原来是个白头”老头冷笑道，说着地下黑话，脸上沟壑显得拥挤，那双小眼睛中目光却亮得扎人，眼球在耷拉的眼皮底下骨碌碌地，目光从张翙炀的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滑上来，像蛇吐露出信子，
“还是个Omega，仔细看你长得可真好啊”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几颗烟渍的黄牙，恶心的目光从颈侧滑到纤细的腰线“，一个人来我这，很有胆子嘛，我也好久没有试过你这样的Omega的滋味了。”说着露出淫邪的目光。
老头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小眼睛中不再是那种恶心的目光，如猎手狠狠锁定猎物一般。
精神力从他身上翻涌而出，像一柄看不见的大锤，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清楚眼前这个Omega根本不可能是高阶，最多是中阶，他的精神力防护根本无法阻止自己的攻势。
殊不知张翙炀连构筑完整防护罩的精神力都没有，他将精神力聚集在眼睛，世界在这一刻变了样他清楚的看到老头释放出来的精神力，在半空中交织成一把沉重的大锤，朝他的方向砸过来。他迅速侧身，那柄“大锤”从他耳边擦过，身后的货架完好无损，但是张翙炀清楚，这带着杀意的精神力是多么危险。
老头微微皱眉，这个Omega躲开了，他没有时间细想，精神力再次涌出，像数条蟒蛇从不同方向朝张翙炀袭过去，频率极快，一波接一波。
张翙炀在逼仄的空间里腾挪，侧头，弯腰，从两条精神力的缝隙之间险险穿过去，但是整个空间实在有限，他的左肩膀和左腿被精神力擦过，瞬间像被浸入冰水，先是冷，然后是针扎似的麻，从肩头一直窜到指尖。眼看张翙炀速度降了下来，老友没有给他停歇的机会，加快攻击，将张翙炀逼入了店铺的角落——左边是墙，右边是货架，身后是堆积的纸箱。退无可退。老头的嘴角微微上扬，精神力从四面八方合拢，试图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绞杀在这个角落里。
张翙炀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早已在体内精炼好精神力——但是他太弱了，仅有的那点可怜精神力最终只有五根细针，肉眼几乎不可见，张翙炀当机立断，猛的朝老头射去。
外层的精神力薄膜感知到什么入侵的威胁，老头大惊，立即收回精神力化出坚实的精神力屏障，但来不及了，依然有3根精神力针刺穿整个屏障，老头大惊，精神力屏障完好无损，他是怎么刺入的！来不及思考，老头只得凭借经验避开最致命的部位，但是手臂和腿被精神力针刺入。一股寒意从刺入点炸开，老头的身体僵住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那寒意很快消退，手臂和大腿重新有了知觉。这样的精神力，根本不足以造成任何致命伤。
“啧”张翙炀不满的皱了眉，他的精神力实在太弱了，他的精神力太弱了。拼尽全力凝出来的针，只能让一个低阶Alpha僵住不到两秒钟。
老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连伤口都没有留下的刺入点。
他抬起头，看着张翙炀。目光里的轻慢和不屑像潮水一样褪去，审视的看向眼前这个Omega，“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张翙炀靠在货架上，气息还没喘匀。左臂的麻意还没有完全消退，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长睫毛上挂着汗珠，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但他的脊背挺拔，左臂垂在身侧，
他抬起右手，微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好看的脸上带着带着绅士的笑容。
“代表谭小姐，向您致以最高的问候。”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冬天的冰面上裂开一道缝，微微欠了欠身，举止优雅，“贵安，亲爱的唐吉纳先生。希望您喜欢我为您准备的小小表演，也希望您那间早该被拆除的黑店——生意兴隆。”
老头站在原地，瞪大了那双小眼睛。风铃在头顶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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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