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夏期给自己带了一盒芒果班戟。
这盒芒果班戟被放在老冰箱的深层,被其他食物挡住,要不是宋清远的提醒,夏期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宋清远本是让他丢掉,夏期没有舍得。
班上的同学有几名是不吃食堂的,爸爸妈妈给带饭,一打开保温饭盒,教室里都是香味。
夏期不想太醒目,坐在防火门旁边的楼梯上,小心地从塑料袋里捧出那盒班戟。此时他心里的感觉很奇妙,就好像面前这盒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甜品是一把伞,一顶蚊帐,用味道将他笼罩在了其中。
夏期用勺子切割了一小块,小心地放到口中。
真的很甜,也很柔软。
只是数量太多,甜蜜竟化作负担,夏期分成几次,总算将班戟全塞到肚子里,连呼吸都染上了奶油的味道。
回到班里时,大多数同学也已经吃完饭回来。夏期坐下时才发现自己的椅子上有颗网球,他吓了一跳,罗嘉伟拿走:“我的。”
又抽一抽鼻子:“什么味道?怎么这么甜?夏期你不会分化了吧?”
夏期说:“……我吃了甜品。”
“甜品?”罗嘉伟狐疑地问,“你哪里买的?”
他刚刚应该还去打球了,夏期知道班上的男孩子们有时会和外班的几个人在中午打球,就算雨下得很大都要去运动。
罗嘉伟身上散发着运动后与雨水混合在一起的湿润热气,几乎冲淡夏期鼻腔里奶油的味道。
罗嘉伟追问不停:“补助金不是还没下来吗?你昨天放学去买的?不会是宋清远给你买的吧?”
夏期本来是在给自动铅笔换笔芯,听到宋清远名字的时候,笔芯撞在笔头上,碎成了好几截。
夏期用手指去捡,听到罗嘉伟很用力地呼出一口气:“不是告诉你离他远点吗!”
夏期捏着那半截断掉的笔芯,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很用力地鼓动着。他很用力地说:“清远哥的病不会传染的。”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但说出口,也就是够罗嘉伟能听清的程度。罗嘉伟似乎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因为夏期听到手指和头发摩挲的沙沙声。
下课的时候罗嘉伟拍了拍他的椅背,夏期下意识以为他要出去,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罗嘉伟把一个什么东西丢到他桌上:“送你了。”
是块糖。硬质的糖纸一捏上去就哗啦啦地响。
夏期想笑。罗嘉伟总是这样,像用树枝戳猫的小孩子,看他的牙齿,给他一块糖,一时凶恶一时认错,好似只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高二时夏期刚和他成为同桌,因罗嘉伟的巴掌和甜枣不知所措,偷偷问他是不是想和自己交朋友,却被对方嘲笑了好久。
不只是罗嘉伟,还有班上其他的一些人。今天会帮他擦黑板,明天就要不耐烦地推他的后背让他走快点。外婆其实也是这样,好似夏期只是他们养的一只宠物,大家开心的时候夏期就该开心,厌烦的时候夏期就该主动走得远远的不去惹他们心烦。
下午连带晚自习也是考试,看得出老师是想在周末的家长会上公布成绩。夏期不敢怠慢,仔细作答,只是时间总是不够用,他总不能及时完成试卷。
试卷交上去就可以放学,夏期是班里最后一个交卷的人。他犹豫了一下,对班主任说:“老师,家长会我、我有一个认识的哥哥,可以让他来开吗?”
班主任数着试卷,说:“行啊。”
今天回家路上的电台是印尼歌曲合集,琴声和笛声奏出欢快的曲调,和雨声混合在一起,令人平静。
天气太闷了,夏期接了一桶水不断擦洗身体,不想吃饭,连作业都不想写,只想睡觉。
不过还是强撑着去做了个饭。摆一摆,拍照,发给清远哥。
宋清远回他的语音里,“期期真棒”和细弱的水流声混合在一起。
宋清远说他在浇花。
夏期知道宋清远很喜欢花草。
之前清远哥住在他隔壁的握手楼的时候,他翻窗过去,屋里郁郁葱葱,花草交错。夏期那时刚学会了新词,学以致用地说:“哥哥你房间里的信息素好香呀。”
宋清远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我还没分化呢。”
夏期问:“只有分化才能有香味吗?”
“也可能不是香味。我最近读到一篇论文,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可能和人的性格及喜好有强相关。”宋清远拎着水壶给一盆开得格外茂密的白色小花浇水,说:“就像有人分化成了臭豆腐味。”
夏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食物,他没吃过,但知道因天热而腐烂的豆制品是什么味道,呀了一声,笑着扑到宋清远的后背上。
宋清远一手拿着水壶,另一只手向后托住夏期的腿弯,站起来后把他往上颠了下:“所以哥哥现在很忧愁,万一我分化成a或o,是甜食的味道或花朵的味道怎么办?”
夏期说:“那很好呀。”
宋清远说:“不好。会招虫子的。”
那、那倒也是……夏期便跟着宋清远一起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后宋清远深沉地叫他的名字:“期期呀。”
“嗯?”
宋清远说:“那你分化成蚊香的味道好不好。帮哥哥驱虫。”
夏期又呀了一声,使劲用额头顶宋清远的脸:“哥哥你明明知道我讨厌蚊香的味道!”
宋清远憋着笑捏他的脸。
现在想来,那时候宋清远还是对分化一事有所憧憬。按照夏期那时的想象,宋清远就该是一个浑身散发着花草香气的alpha。
夏期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又点,想问问宋清远得了信息素基因感统失调后是不是真的很疼,但最终还是把打好的字又删掉了。
反倒是宋清远突然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夏期被吓了一跳,手机险些被他掉到地上,手忙脚乱的接起:“哥、哥哥?”
“气色是比之前好了。”宋清远说。
原来是打电话来检查的。
夏期说:“我感觉自己的脸好像比之前圆了一点。多亏了哥哥你送给我的食物。”
宋清远被逗笑:“不会有那么快吧?”
“真的。”为了证明自己,夏期把脸凑近屏幕,给宋清远瞧自己的脸颊:“是不是圆了?”
实则夏期根本就没对准屏幕,宋清远的屏幕上显示的夏期的鬓角连带下颌。看起来刚洗过澡,**的黑发,发梢还在向下滴水。
宋清远说:“等下记得把头发擦干再去睡。还有,东西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再给你送些过去。”
天呐。宋清远简直是一个菩萨。夏期几乎有想给他鞠躬然后跪在蒲团上跪拜他的冲动。
宋清远笑起来,又和夏期确认了一下家长会的时间。
夏期犹豫着说:“哥哥……”
宋清远嗯了声。
“我们,这几天,老师在考试……”夏期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会在家长会上公布成绩……”
宋清远立刻懂了:“你没考好?”
“也不是,”夏期说,“有的科目比平时好一点,有的差一点……”
宋清远说:“知道了。”
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还有几声叮叮咚咚的音乐。夏期问:“是钢琴吗?清远哥你在弹钢琴?”
宋清远说:“嗯。还是那架老钢琴,都走音了,上面还有期期你之前贴的贴纸。”
他问:“你现在还喜欢吗?那种往光屁股小人上贴裙子和裤子的书?”
夏期很震惊:“屁、屁股。”他开始真的怀疑现在是不是自己在做梦了,不然他怎么会从清远哥口中听到这个词语。
宋清远叹了口气,似是喃喃自语地说:“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不该说这个词?”
“可能,可能是因为哥哥你,”夏期说,“因为你是很厉害很成熟的大人。”
多大的人也得长屁股啊。这话宋清远没说,因为夏期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想变成哥哥你这样的大人。”
宋清远又笑起来。
挂断了和宋清远的通话后,夏期又去冲了一遍身体。微凉的水总算让燥热的身体平静下来。
夏期仔细把自己的头发擦干,脑海里像是在复盘一样,不断地回味着自己和宋清远的对话,一问一答,像音乐一般回荡在脑海。
然后夏期想到宋清远发的那条朋友圈。
“本人于四月十日休假至暑期,期间工作交由孙老师处理。”
他看起来不会在南城久留。暑期他就要回去了吗?是暑期放假前还是放假后?
清远哥是成熟的大人,走出的每一步路,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坚定不茫然。但夏期不是。未来得及擦干的水珠冷飕飕地攀附在他的皮肤上,让如一株没有附着物的巢蕨般产生了恐慌。
这种心情并不健康。
为了转换心情,夏期从包里翻出来作业。物理题目令他眼花缭乱,写着写着夏期又拿过一旁的草稿本。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写。
高考后想做的事情
1.
想试试弹钢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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