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薛恒住在槐松院,明无对他的伤看得很紧要,吩咐药堂的人不吝啬奇珍名药,多多地给薛恒用。

虽然药是好药,可伤处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好的。

到了夜间,薛恒往往备受折磨,那道贯穿伤加上魔种不眠不休地翻腾搅闹,让他连连噩梦,有时整夜也不得合眼。

眨眼间过去了三四天,一日听说因为三尊收徒大会在即,又逢凡间春朝节,门派开了护山大阵,允许弟子们自行下山到山下的小镇逛玩。

薛恒这一世的记忆中他就是从凡间小镇上山来采药讨生活的,对小镇的好奇没有其他弟子们深,本来不想去凑这个热闹,黄衣白衣二弟子却过来给他热切介绍,把小镇的热闹添了十成,说得花团锦簇。

薛恒刚要拒绝,两人说:“其实是明无师兄想邀你同去。再过三日他就要去南极了,可能是舍不得门派吧,就想下山逛逛。可是你伤还没好,他不好意思提,这才让我俩来。”

薛恒哭笑不得:“好,你们跟他说我知道了,明日去找他。”

黄衣白衣二弟子差事办好,喜不自胜地去了。

——

第二日,薛恒醒来简单收拾一下。

他考虑到下山游玩肯定是东走西逛,再加上三尊收徒好大的阵仗,想也知道山下镇子里必定是人挤人。自己肩上的伤还没好,万一中途崩裂了渗出血来,他疼倒也还好,叫明无看见了肯定紧张兮兮的,到时候只顾着照顾他了,哪还有心思游玩。

薛恒想了想,特意换了一件黑色短袍,看着不显眼,这才满意地去沁心苑找明无。

谁知道到的时候,沁心苑已经有人比他先来一步,却不是来找明无逛玩的。

掌门二弟子澜越端坐在沁心苑的待客室,正手持茶盏品茶。

他长了一张尖脸,额头窄短,颧骨却爆的老高,从颧骨往下又像被刀削成了棍儿,细细长长的。从上到下一张脸活像一根套了个圈的萝卜,和明无站一起,一眼看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因为这长相不讨众师长喜欢,门派中人也不怎么把澜越当回事,可是薛恒知道眼前这位二师兄论修为丝毫不亚于明无,只是极少站在人前显山露水,众人不知罢了。

澜越眼风扫到薛恒,说道:“薛恒是吧。”

“拜见仙人,”薛恒行礼。

澜越语气淡淡道:“果然是个讨人喜欢的,难怪连师叔也青眼相待。”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弟子听出了澜越语气中的不屑,应和地嬉笑着,并不把薛恒放在眼里。

前世薛恒和澜越仅有的几次交道,还是师长派他协同澜越一同办事,回回不论他办事中如何出力,只听得澜越在师长面前挑剔他的不是,将他一通贬损。听得多了,薛恒避之不及,便几乎不和他打交道,谁知道今生又在明无的沁心苑相见,一见面,澜越还是拿鼻孔看他。薛恒倒不觉得受辱,只有些好笑。

见他没有反应,澜越显得兴致缺缺。

明无看他欺负薛恒,面上现出一丝薄怒,到底没有发作。

澜越对明无说:“师哥,你此去南极山高路远,做师弟的本该好生送你一程的。可你也知道,你忽然被师父罚去南极,一大堆事情便都压在我手上,我想抽身也是难以腾出功夫来,我不去送,师哥不会怪我吧。”

明无道:“自然不怪你,你忙你的好了。”

澜越说:“师哥不怪就好。”他招呼手下弟子,问:“要清点的东西都清点好了没?”

手下弟子回他:“是,都清点好了。”

澜越道:“掌门的命令,除了规定的贴身之物,槐松院一棵树一支花都不能带走。你们可都清点妥当了?”

手下弟子迟疑:“这,师兄稍候,我再叫他们重新点过。”

薛恒看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澜越听说了明无要出门,特意选了这个时候来找事了,什么一棵树一支花,掌门日理万机,哪有空盯着槐松院,这些话澜越张口就来,不过是为了给明无添堵。

薛恒想了想,高声问明无:“仙人,不知仙尊大人几时来此,是否要摆香案迎接?”

门派中仅有一人可称仙尊,当然就是昊玉仙尊。如果说昊玉的尊名在三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他在几个亲传弟子面前就是凶名在外,掌门的弟子和昊玉自己的弟子,没有一个不怕他的。

澜越本来还在装腔作势地品茶,听见昊玉要来,茶盏都颤了颤。他看向明无:“怎么?师叔他老人家也要一同下界。好师兄,你坑我呢,师叔要来怎么提都不提一句。”

明无却指着薛恒道:“他小孩子家乱说的,不过是他前几日见了师叔一面,起了点儿痴念头,盼着师叔来罢了。”

说话间,那些弟子还在细细慢慢地翻看着东西,照这架势,恐怕至少要清点到晚上去了。

澜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薛恒,再看看明无,心想这两人到底是在诓他还是在瞒他。如果昊玉真的来了,还看见他带人来槐松院磨蹭找事,当场揭他的皮也不奇怪。到时候他二师兄的气派还没端起来,就被师叔一顿打碾成了渣,传出去还不丢死人了。

一盏茶喝得提心吊胆,恰巧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弟子急着来通报一样。澜越吓得忙站起身,不等明无问,自己问那弟子:“何事?”

那弟子道:“回澜越师兄,我找明无师兄。”

明无问:“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那弟子说:“院外瞧见有弟子来送践行礼的,好大一个包裹,打开来全是贵重东西,可那弟子也不露面,匆忙就跑了,不知道是谁。”

明无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再有来送的,你一并送到礼房叫他们登记了就行。”

那弟子应声而去。

澜越重新坐下,他心里怀疑昊玉会来,这一坐真是如坐针毡,有点风吹草动都觉得是师叔到了,满脑子都是万一昊玉真来了可怎么解释。这样不过半刻钟的功夫,澜越喊了自己带来的弟子问道:“可清点好了?”

弟子回:“且需要半日光景呢。”

澜越骂道:“没用的东西,平日里学艺不精,办事磨蹭。看不见大师兄有事要忙,难道还要坐等着你们清点半日。”

弟子低头挨骂。

明无说:“不急,叫他们慢慢点好了。”

澜越却拱手告罪道:“不瞒师哥,我那里还有旁的事要忙,师哥向来严守师命,想来必不会多带一花一木,也不劳我多事在这里清点。我带人就此告辞,师哥不必送。”

说完带了人匆忙走了。

澜越转过两层围墙,眼瞅着走远了,薛恒忍不住小声笑起来,想想也知道刚才有弟子过来问事时澜越心里多么地紧张,恐怕连手心都出汗了。越想越觉得痛快,笑得浑身发颤。

明无却问他:“你怎么知道他怕师叔,一捏一个准儿的?”

薛恒的笑容戛然而止,明无都要去南极了,薛恒这个时候更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把他拉入这个漩涡,连忙想了个借口:“我是觉得仙尊地位尊崇定能吓住他。”

明无果然没有怀疑,夸赞他:“你倒是聪明。”夸完了,明无又提醒他说:“你当我为什么配合他在这瞎废功夫,我到底是他师兄,端起架子骂他一通,他也不敢不听。”

薛恒道:“您是为了给他面子。”

“我马上就要走了,我走后,澜越便在我的位置上,给他面子也是给我师父尊重。这个时候和他论真格的,痛快是痛快,却驳了师长心意。”明无说道:“你现在诓了他,等他发现师叔确实没来,心里必定记恨你。你不要以貌取人,记得我叮嘱你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澜越硬碰硬,他实力不在我之下,可不像费春会给你可乘之机。”

薛恒果真认真反省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一世可能是仗着无人管束,确实跳脱了许多。他心中明明知道澜越并不简单,可是一时气愤还是忍不住捉弄澜越,实在是沉不住气。明无这番殷殷教导,说得他心服口服。知道明无一心想要护住他,薛恒心生暖意:“是,薛恒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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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
连载中卿卿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