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薛恒一路沿着感应往前走,神识内那道影子甚至还好心地提醒他方向。

薛恒有心和影子套话,问它:“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影子笑说:“你前世死的时候。”

薛恒被它说得心里一揪,回过神来又琢磨它这话什么意思。照它所说,它比自己早生千年,那前世怎么偏偏到自己死了它才认识。难道是自己前世死后它才醒来吗。

影子说:“多亏你前世的死给我赋生。只是好奇怪,我在忘生天等了你六年,你怎么选了这副分身,重生在这个地方。”

薛恒故意说:“这里天地灵气充足,不好吗。”

影子桀桀笑起来:“你是魔种,到这种人类修士的门派,要是被发现了小命不保。”

薛恒觉得很奇怪,影子明明说他的死给了它生,也就是说,它的力量应该来自于薛恒自己。他一旦死了,影子按理说能得到魔种的力量,那它不是应该盼着他这一世也快点死,好继承魔种力量吗。怎么一副为他着想,希望他能撑得久一点的样子。

薛恒问影子:“你这么好心,不盼着我死了好拿走魔种之力吗。”

影子说:“你最好活得久一点,别像前世那样轻易死了,死得着实无用。”

薛恒一时也摸不准影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希望他活着又明显等着他死,这么讲,难道影子要继承魔种之力还需要他有特定死法才行?前世死得无用?是对影子无用,也就是说如果这一世薛恒也是因为魔种反噬而死,依然对影子无用。那他到底要怎么样去死才能对影子有用呢。

如果自己不就范,影子是不是也会想办法把自己逼到它想要的绝境?

胡思乱想中,薛恒已经发现了费春的踪迹。

这个地方是一片密林,费春已经脱掉了显眼的弟子服,只剩一身和树皮接近的衣衫,一眼看去很难发现。费春靠在一棵大树上,紧握着法器,警惕地观望着四周。

薛恒前世和他交过手,大致知道他的修为水平。如果是在前世,以薛恒当时的修为,料理一个费春不费什么力气,但是这一世重生后,他修行时间太短,修为底子又薄,一时间遇到费春这样的对手,还真是棘手。

薛恒打算来个出其不意,他悄悄拿出捆线索,低声道:“去。”

一声过后,捆仙索纹丝不动。

薛恒愣了愣,前世他找明无师兄借过这法器,口诀也记得,本以为用起来很轻易,却没考虑到这绳索是上品仙器,以他现在的灵力根本催动不了。

薛恒心中着急,再耽搁下去,以费春的警觉怕是要跑了。

他想了想,只能冒险又离费春更近一些。选好角度,嗖地将捆仙索抛了出去。他这手法其实颇为巧妙,捆仙索穿过密林间斑驳的树叶,一把将费春的两只脚绑在了一起,薛恒念道:“紧。”捆仙索一收,拉紧了。

费春两只脚被严实地捆住,登时失去平衡,砰地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妈的,”费春费力地挣了两下,大骂出声。一看见是捆仙索,以为是明无来了,登时慌了神,向前爬了两三下才意识到他还有法器,祭出仙剑往捆仙索上扎去。

一剑过去,绳索松了。

薛恒感觉到内府被他这一下震伤,火灼般痛起来。他咬牙忍住,这会儿已经飞身到费春身侧,明光棍出,砰地砸向他胸口,这一下砸个正着,费春胸腔处都被砸得凹陷下去,绝对是重伤。

薛恒刚松了一口气,忽然看见那处胸腔重新长平了。他心头大惊,这已经不是人类的身躯了。费春果然入魔了。

而费春看见是薛恒,刚才的胆寒立刻消散了。原来他对明无的畏惧让他束手束脚,而看见是薛恒却自信大增。

费春祭出仙剑冲薛恒来,他认真来打,薛恒更不是他对手。

薛恒连忙躲避,抛去捆仙索和仙剑缠斗。可他力气不继,眼看要败下阵来。忽然想到什么,对费春说:“忘了问你,我捅你那一下还疼吗。”

这是费春的奇耻大辱,被一个还没筑基的小子捅中了尴尬的要害,后续在床上趴了三五天,至今想起来肠子还一抽一抽地痛。听薛恒提起,仙剑都随着怒火狂颤。本来章法严明的招式也全打乱了,不管不顾地朝薛恒身上扎去。

薛恒的身后是一棵高可入云的参天古树,树干宽阔如道路。而薛恒此时急退,根本退无可退。

仙剑刺入他肩头,连带之力将他肩头钉穿直直钉在树上。鲜血狂涌,薛恒痛地差点昏厥过去。

费春击中他,飞身而至,手一提把仙剑拔出,正志得意满忽然看见薛恒手中没了明光棍。而同时,他脑后出现一道极快风声,躲闪不及,被那棍嚯地砸中,脑浆都险些爆了出来。委顿在地,无丝毫还手之力了。

费春这次落败一多半的原因在于轻视薛恒,现在薛恒侥幸制住他却不会给费春翻盘的机会。

薛恒接住明光棍,似乎根本不记得自己肩胛骨被钉穿的痛楚,抡起明光棍按前世所学棍法,一路一路往费春身上招呼。

“你残害同门,杀了混坤,还勾结魔物,桩桩件件,都犯了本派大忌。”薛恒口中说着,提棍将费春双手双腿废了,没有丝毫犹疑之态。

如果槐松院白衣黄衣弟子见到此时薛恒惩治费春的手段,再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找薛恒的麻烦。原来薛恒不是不知道如何伤人,只是轻易不用而已。

薛恒肩上的伤痛得他阵阵发昏,眼前的费春都快叠出重影。他收了明光棍,拿捆线索将费春捆了个严严实实,知道费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挣脱了。这才真的松了心神,脚一软坐倒在地。

看看天色,此时已经黎明时分。

如果他所料不错,明无师兄已经被带去掌门那里责问了。他前世师门没有骄纵弟子的习惯,遇到大事,即使身上有重伤也先简单处理了,待审问时稍有隐瞒,哪管什么伤势,打骂也是常有的。

薛恒心知,此事明无师兄至少要承担的错处有三,一是混坤之死没有结案,罪魁祸首潜逃;二是贪功冒进,连累门下师弟受伤;三是学艺不精,害自己重伤。这三项认真追究下来,处罚不会轻。

而现在费春已经落网,第一项就可以酌情宽免。医修弟子到得及时,弟子若伤亡不重,第二项也可以宽免,只剩第三项,那罪责就轻得多了。

这样想着,到一旁拿水清洗了伤口,又整理了周身衣裳,看着差不多能见人了,薛恒提了费春往门派正殿方向掠去。

——

正殿前有道光明大阵,薛恒刚近前就感觉到体内魔种又有复苏迹象。他连忙运气,这才平复了。

忽听影子道:“我也得去了。”

薛恒刚回过神,就见那道影子已经从他神识中消失。来去自如,并不像他想象地能把影子关在神识里。

再看魔种,和影子痴缠许久的它也没有丝毫损失力量的样子,这么讲,那影子来了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还免费陪薛恒聊了一会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魔来送温暖,真是怪异至极。

薛恒此时顾不上想影子的来历,有弟子来拦他:“什么人?”

薛恒行了礼,执明光棍道:“槐松院弟子薛恒,奉明无师兄之令捉拿疑犯费春,现来交差。”

弟子把薛恒领到后殿等待。

薛恒急道:“此事十万火急,我必须面见明无师兄。”

弟子说:“你再急还能急过掌门去吗,现在偏殿正在问话,且候着吧。”说着,给薛恒倒了一杯茶,让他坐下歇会儿。

闲谈着,弟子问:“这个费春是岳长老门下,我记得他修为不浅。你现在是什么修为,竟能拿住他。”

薛恒说:“我借了明无师兄的法器。”

弟子表现理解,想来是明无师兄往里住了一道神识,只是自己脱不开身,让人代劳,并不是薛恒的功劳。其实他却是想错了,明无那会儿自顾不暇,连法器都是薛恒自己偷拿的,哪有什么神识。薛恒能捉住费春,一是时机赶得早,刚好是费春慌不择路逃跑。二是费春轻视他,不觉得薛恒是对手。三是薛恒自己不怕死,有以命搏命的准备,拼了自己胳膊废掉也要拿住费春。这才侥幸得手。

薛恒却不解释,灌了三杯茶,忽听偏殿有压抑的痛呼声传出,料想是明无,却没想到这次的处罚会如此不留情面,像是封了灵脉。急道:“劳你帮我通传一下,就说费春已经捉到了,让我把他带上去。”

那弟子劝道:“你犯什么傻,现在殿上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掌门坐镇,一旁是昊玉仙尊,还有几个门派内的长老,现在这个时候谁敢去触霉头。”

薛恒想了想,知道再耽搁下去,明无师兄的‘罪’只怕要坐实了。他对那弟子说:“我好像听见偏殿在叫人。”

那弟子侧耳去听:“有吗?”

一个愣神间,薛恒已经提了费春,越过他直直往偏殿去。

“哎,你站住!”那弟子急声喊,又不敢大声。

偏殿的门没有落锁,想来也是知道没有任何人敢乱闯。薛恒走到门前,听着殿内断续的说话声和灵脉受制后压抑的闷哼声,想着前世几位尊长的严肃表情,闭了闭眼又睁开,心一横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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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
连载中卿卿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