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解释？”
下车后两人站在梧桐路老破小的街道口，这会儿天色渐晚，路灯亮起的霎那，言姝忽地开口。
面前的少女正皱着眉头兀自纠结，从某种程度来讲，她的确不需要在意，可一旦人处于不确定的关系中，边界会慢慢被模糊，她讨厌失控。
段桀双手环胸，他明白为什么女孩会一直纠结这样的小事。
“可明明知道对方不会听你的解释，你也会想告诉真相吗？小学霸，人总是乐于看到自己想看的，不是他们想听的，他们根本不会给你辩解的时间。”
明明前一秒还在说笑，下一秒段桀却语气平淡，仿佛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一半。
不可否认，段桀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就像家长们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龙成凤，却不愿意接受一些孩子原本就平庸，他们也许根本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可总会有人愿意听的——”
“谁？”少年打断言姝的话，路灯下，男孩高挺的眉骨被光扫落的阴影笼罩。女孩看不清他的眼睛，但隐隐觉察他比先前多了几分认真。
言姝眼睛一酸，胸口发紧得厉害，双手不住地发抖，记忆中的男人即使下班再晚也会偷偷来看她，即使很累也会因为她吵闹要出去玩第二天强忍疲惫带她出游，即使她和别的孩子打架也会第一时间质问是不是对方做错了……
“噗通”一声，言姝在段桀面前直直摔下，少年脑子还未转过来，身体却先一步作出反应。
双手急忙将言姝从地上搀扶，但女孩的全身发软，像握不住的细沙，越是用力反而越从手里滑落。
“喂喂喂！听得见吗？！”段桀面色一沉，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去少女失踪案的事发地。
当务之急是将言姝送医院，弯腰的瞬间，盖住腰身的校服朝上身一卷，露出劲瘦的腰腹，“靠，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下一秒紧绷的小臂揽住言姝的后背，另外一只手从言姝小腿后侧穿过，打横一抱将女孩托起，但耐不住言姝已经失去知觉，若是绅士手根本无法将女孩抱起。
段桀只好搂住她的腰身，手又紧扣住大腿，这才勉强抱起。
一瞬间，浓郁的茉莉花香席卷段桀的鼻腔，这股味道在两人第一次网吧见面时，他就从女孩身上嗅到了。
但不得不承认，他喜欢她的味道。
但来不及纠结是什么牌子的香薰，段桀这会儿生怕她出事，大步朝着站台跑去，这样四通八达的老旧小区最难打车，只能去站台才能打到车。
“别睡过去了啊，听见没？！”言姝眼神空洞，浑身的肌肉这会紧绷僵硬，搭在段桀肩上的手臂发软无力，随着他的一路小跑摆动掉落。
“别走……爸爸……”言姝断断续续地嘟囔，下一秒两行清泪滑落，她呆愣望着段桀，段桀狐疑问道：“你说什么？”
言姝不再开口，死死咬着唇，苍白的唇色被咬得泛红，闭紧双眼将脑袋埋进少年的怀里。
-
“初步估计是躯体化发作，我给这小姑娘开了安定，先让她在这里躺一会儿。”
做完初步检查，医生看完言姝的血压血糖报表，又让段桀带着她去做了心电图，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精神科医生看了眼病床上躺着的女孩，又对着坐在一旁的段桀说道：“你们这些年轻情侣别动不动就吵架，我估计啊，你这小女友有严重的焦郁症，以后别刺激人家。”
两人身上穿着的蓝白校服很难不让人联想这是一对逃课的小情侣。
“不是，我们是同学。”段桀看着言姝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情绪，语气淡然，更多的像是陌生人。
医生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估计又是男方要分手，女方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躯体化发作进医院。
“别多想，就算是情侣，分手也是她甩我。”
医生走后，病房彻底安静。
段桀垂眸，女孩昏倒前的景象历历在目，路上的呢喃让他更加好奇。
少女眼底藏不住的青黑，手臂上因为摔倒留下的伤，青紫交叠，那双绝望空洞的眼眸，段桀捂着脸背对着窗，“言姝，学神，天才，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
言姝醒来时段桀已经离开，但林凡却出现在了病房。
“小姝，你吓死我了！”林凡从病房进来时，言姝正巧睁开双眼。
他急忙将手里的热水放下，走到言姝身边，关切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跟阿姨说了，阿姨说再过两天她就回来，这几日给你请了假，先不急着去学校。”
周遭陌生的环境，刺鼻的消毒水儿，言姝知道她进医院了。沈媛先前就说过过几日回来，言姝早已知晓，她现在还在林家照顾林奶奶。
对于沈媛，言姝记得自己第一次发病时她格外的无措，再后面就已经见怪不怪，除了按时叮嘱吃药吃饭外，她好像很少有别的反馈给她。
言姝哑声开口：“送我来的人呢？”
她试图绕开这个话题。
“你说的是段桀？”林凡耸耸肩：“我倒是没想到是他把你送到医院的，不过他人也不错，我来之前他一直守着。”
“晚上十点了，我回家看你不在，打你电话，是段桀接的，他说你在医院，叫我过来看着，你这边手机锁了他也没法联系家人，就只好在这里陪着你。”
林凡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碗粥，打开的瞬间，粥香四溢，明明还未入口，言姝舌尖却是一股香甜。
“今天好像是他俱乐部那边有事，最后走的还蛮着急的。”
“哥认识？”听林凡的语气，两人应该不是陌生人。
林凡将白粥递给言姝，以往言姝生病了沈媛总会熬些清淡的白粥，后面林凡也学会了，再后面更多的是他照顾言姝，但他也乐在其中
“真是缘分，他是我同班的，不过风评不好。”
“因为是学校挨批评最多的吗？”言姝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白粥放进嘴里。
“倒也不是，明年不是高考了嘛，听老班讲说他要去打电竞？”林凡不解：“他成绩其实不算太差，认真点沈尧都不是他对手，起先高一进来的时候说他特别厉害，后面不知道怎么了，经常逃课去网吧。”
言姝抱着热粥，缓慢咀嚼。
“对了，你还记得我之前提过那个联盟世界嘛，那游戏今年才刚开发，虽然挺火的，但保不齐哪一天就关服倒闭了，这人居然是去打联盟世界的！”
林凡语气里没有嘲笑，更多的是敬佩。
这一点，言姝很能理解他，虽说林凡在林家总能得到更多的关注，但家里总爱以孩子的学习成绩来谈论他们是否成功，更何况林凡是林家这辈唯一一个男孩子，更是被委以重任，可他心里和段桀一样，不爱读书不爱上学。
中考过后，林凡一度沉溺于卡牌游戏，一有时间就会和朋友出门联机挂机，这让林磊很是头疼。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林凡仍旧每日一早往外跑。
最后在两人同时拿到一中录取通知书后，他突然转了性子，开始和言姝一起复习分班考试的知识，虽然后面两人还是没有进入一个班。
“他爸妈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啊，老班说他父母高三就给他打了预防针，说是再如何也得把学上了。他妈妈是京大的数学老师，据说是常年带奥赛的。”林凡说到这里眼里更是止不住的金光。
好像对于少年时期的男孩而言，能做出不符合常规逻辑的事是一件很值得钦佩的事。
叛逆期的少年？也许都是如此吧？
“所以他还去吗？”
“当然去！说现在跟家里几乎决裂了，住在朋友的俱乐部里面好像。”林凡不太确定，他跟段桀只是同学，平时很少讲话，要不是这次给言姝打的这通电话，他还不知道段桀已经要准备去青训了。
第二日一早，林凡给言姝缴费出院时才发现，段桀将言姝的医药费全部付了，并且最后还退了林凡两百块钱。
“这人还怪好心的。”林凡愈发觉得段桀这人不错，难道不爱学习就是坏孩子吗？
起先他对跟言姝说段桀风评不好的话已经被抛诸脑后。
“一会儿去学校，还真得跟他好好道谢。”林凡将言姝昨日在医院的费用整理出来，一会儿连同那两百块一并还给段桀，毕竟别人帮了自己的妹妹，又不好空手去，总归是要感谢人家，又找林磊贴钱给段桀买了一套高达。
言姝因为昨日的意外，这几日一直在家静养。
但学业也并未懈怠，十二月还有一次联考，她照例刷着题，整理笔记。
原本计划去查看失踪现场，这件事也不了了之，这日言姝如往常一样刷着新闻。
十一期间的少女失踪案十分钟前的最新报道，之前官方一直未给出回应，言姝才一直想要探究下去。
虽然过去了半月，但官方最后还是给出了事件真相还原报道。
到底是不是和段桀所说的一样呢？
言姝点进一看，铺天盖地的评论将矛头都指向了女孩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