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
萧离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粒尘埃，在浩瀚的宇宙中随波逐流。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唯有意识还残留着一丝清明。
“师尊……”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那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在逆天镜引爆的那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沈长渊护在了怀里。
时空风暴撕裂了他们的身体，却无法撕裂他们紧握的双手。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
萧离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那光亮的来源。
那是一颗灰色的星球，散发着死寂和绝望的气息。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那是……哪里？”
萧离心中疑惑，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颗星球坠落。
穿过厚厚的大气层，剧烈的摩擦产生的高温，再次灼烧着他残破不堪的身体。
“唔……”
萧离闷哼一声，意识再次陷入了模糊。
但在彻底昏迷之前，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人。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带着一丝腥臭味。
萧离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艰难地翻过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是哪里？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地面上到处是枯骨和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这里简直比幽冥大陆还要像地狱。
“师尊！”
萧离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连忙在四周寻找起来。
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地躺在乱石堆中。
“师尊！”
萧离连滚带爬地冲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沈长渊的鼻息。
没有呼吸！
萧离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不……不可能……”
他慌乱地按住沈长渊的胸口，拼命地输送着灵力。
但这具身体就像是一个漏斗，无论他输入多少灵力，都会瞬间消散。
沈长渊的神魂，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燃烧殆尽，再加上时空风暴的侵蚀，此时的他，只剩下一具空壳。
“醒醒！你给我醒醒啊！”
萧离崩溃地大喊，眼泪夺眶而出。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哪怕是被天道盟围剿，哪怕是被玄灵子逼入绝境，他都没有放弃过希望。
但现在，看着怀中渐渐冰冷的沈长渊，他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我不许你死！听到了没有！”
萧离红着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神魂……只要有神魂就能活……”
“我的给你！把我的给你！”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按在沈长渊的眉心。
“禁术——移魂换命！”
这是断魂谷最恶毒，也是最深情的禁术。
以命换命，以魂补魂。
萧离体内的神魂之力，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沈长渊的体内。
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比□□的凌迟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呃啊啊啊！”
萧离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七窍流血，面目狰狞。
但他依然死死地按住沈长渊的眉心，不肯松手。
“活过来……求求你……活过来……”
随着神魂的流逝，萧离的意识开始模糊，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就在他即将油尽灯枯的时候，沈长渊的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奇异的力量。
那是一股极其纯粹的冰寒之力，与萧离的阴煞之气交织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应。
阴阳交泰，生死轮回。
原本相互排斥的两股力量，此刻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颗黑白相间的种子，在沈长渊的丹田中生根发芽。
“这……这是……”
萧离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颗种子迅速生长，化作一朵黑白莲花，缓缓旋转。
随着莲花的旋转，一股磅礴的生机涌向两人的四肢百骸。
沈长渊的脸色开始恢复红润，微弱的心跳也重新变得有力起来。
而萧离原本枯竭的神魂，也在这股生机的滋润下，迅速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大！
“咳……”
沈长渊发出一声轻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中，不再是单一的清冷，而是多了一丝深邃的黑暗。
正如萧离的眼中，也多了一丝纯净的光明。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
庆幸。
“活下来了……”
萧离虚脱地倒在沈长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
“师尊，看来阎王爷也不敢收咱们这两个祸害啊。”
沈长渊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在这个陌生而荒芜的世界里，两颗心从未贴得如此之近。
不再是正与邪的对立，不再是师与徒的隔阂。
此时此刻，他们只是两个相依为命的灵魂，在这绝望的深渊中，彼此取暖。
“这里是哪里？”
良久，沈长渊沙哑着声音问道。
萧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道。”
“不过……”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骨头，仔细端详了一番。
那骨头上刻着古老的符文，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逆天镜……终究还是碎了。”
萧离心中苦涩，但看着怀中人虽然虚弱但还活着，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在这片被诸神遗忘的角落，法则极其混乱。萧离试图运转体内的功法，却发现这里的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腐蚀性的灰暗物质。
“这种气息……和我们在神陨之地感受到的很像，但更加纯粹，也更加绝望。”
他尝试站起身，脚下的土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那是无数枯骨被踩碎的声音。放眼望去，地平线的尽头竟然堆积着一座座白骨大山，有些骨骼巨大得令人咋舌，哪怕只是一根指骨，也足有数十米长。
这章骨头上，隐约可见暗金色的纹路。
“这好像是……神骨。”
萧离的瞳孔微微收缩，“这里，可能是那些‘神明’丢弃垃圾的地方。”
也就是……
弃民之地。
就在这时，远处的白骨堆中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萧离瞬间警惕起来，手中幻化出一把短刃，将沈长渊护在身后。
只见一只体型如牛、浑身长满黑色肉瘤的怪异生物从骨堆中钻了出来。它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红光，口中流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涎水。
“这种怪物……竟然能在这种地方生存？”
萧离能够感受到，这怪物的体内并没有灵力，而是充斥着那种灰暗的死气。
“吼！”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猛地扑向萧离。
萧离冷哼一声，虽然神魂受损，但对付这种畜生还不在话下。他身形一闪，短刃精准地划过怪物的喉咙。
“噗嗤！”
黑色的血液溅射在地上，冒出一股恶臭的青烟。
怪物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断了气。萧离蹲下身，从它的体内挖出了一颗灰色的晶石。
“这就是这里的‘灵石’吗？”
他能感受到晶石中蕴含着某种扭曲的力量。
“离儿……”
身后传来沈长渊微弱的声音。
萧离连忙收起晶石，扶住沈长渊，“师尊，你感觉怎么样？”
沈长渊看着周围的环境，眉头紧锁，“这里……没有法则。”
“是的，这里是一片法则真空地带。对于那些‘神明’来说，这里只是一个垃圾场，但对于我们来说，这里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萧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能在这里活下去，等我们重返苍玄大陆之日，就是天道盟覆灭之时！”
沈长渊握住萧离的手，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
“好，我们……活下去。”
在这个绝望的废墟中，两人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但只要彼此在一起，哪怕是诸神遗弃的深渊，也能开出希望的花朵。
萧离背起沈长渊，深吸一口气，迎着灰蒙蒙的风沙，走向了那座最高的骨山。
在那里，他隐约看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一座由弃民建立的，属于罪恶与复仇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