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峰的风雪依旧凛冽，但萧离的心思却早已不在修炼上。
那日峡谷中的枯骨花种子，被他悄悄收进了储物袋的最深处。这东西在幽冥大陆虽然不算稀罕，但在苍玄大陆，尤其是号称名门正派之首的长生宗，绝对是禁忌之物。
“枯骨花现世，封印松动……”
萧离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沈长渊的那句话。
什么封印？封印着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他揭开长生宗真面目，甚至是他颠覆这个虚伪正道的关键突破口。
“你在发什么呆？”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离猛地回神，发现沈长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这位老祖依旧是一袭胜雪白衣，尘染不沾，仿佛九天之上的谪仙。
“回老祖，弟子在想……那日的枯骨花。”萧离半真半假地说道，“那东西如此邪恶，为何会出现在我宗门附近？”
沈长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如潭：“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是……”
“今日的剑练完了吗？”
“……还没。”
“那还不去？”
萧离暗中磨了磨牙，面上却装出一副乖巧模样：“是，弟子这就去。”
他转身走向练剑坪，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沈长渊不肯说，那他就自己查。
入夜，月黑风高。
萧离换上一身夜行衣，施展了《敛息诀》，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极致，如同一道幽灵般潜出了寒霜峰。
他的目标是丹草堂的废丹房。
长生宗每日炼制的丹药数以万计，产生的废丹和药渣都会被集中处理。如果那枯骨花是人为种植的，那么必然需要特殊的肥料，而这种肥料的残渣，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那里。
废丹房位于外门的一处偏僻山谷，此时早已寂静无声。
萧离轻巧地翻过围墙，落在一堆堆积如山的药渣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草药香。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开始在一堆堆药渣中翻找。
“紫灵草、白露花、鬼面藤……”
萧离辨认着这些药渣的成分，大多都是些炼制常见丹药的材料。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银针刺入一堆看似普通的黑色药渣后，针尖竟然迅速变黑，并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萧离心中一动，伸出手指捻起一点药渣，放在鼻尖轻嗅。
“这是……”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尸油！
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的尸油，混合了“腐骨草”的汁液。这是幽冥大陆邪修常用的“化尸水”的配方，专门用来毁尸灭迹，或者是……催熟某种邪恶的植物。
比如，枯骨花。
萧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这长生宗里，藏着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就在他准备收集一些样本带回去研究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萧离心头一凛，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那堆药渣，借着阴影掩藏身形。
来人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脚步声沉稳而富有节奏。
借着微弱的月光，萧离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白衣胜雪，神情淡漠。
竟然是沈长渊！
他来这里做什么？
萧离心中惊疑不定。难道这件事与沈长渊有关？还是说，他也发现了什么？
沈长渊走到另一堆药渣前，停下了脚步。他并没有像萧离那样翻找，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只手，虚空一抓。
一缕黑色的气息从药渣深处被抓了出来，在他掌心盘旋扭曲，仿佛一条痛苦挣扎的小蛇。
“果然。”
沈长渊低声自语，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他手掌猛地一握，那缕黑气瞬间消散，化为虚无。
处理完这一切，沈长渊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萧离藏身的地方。
“看够了吗？”
萧离心中暗骂一声，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在合体期大能面前，哪怕他有《敛息诀》，也依然无所遁形。
既然被发现了，他也就不再躲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老祖深夜不睡，也是来这里赏月的吗？”萧离笑嘻嘻地问道，试图掩饰尴尬。
沈长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这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弟子只是好奇。”萧离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这药渣里有尸油的味道，还有腐骨草。老祖，这可是邪修的手段。”
“你知道的倒挺多。”沈长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萧离心中一跳，连忙找补：“弟子在入宗前，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沈长渊没有拆穿他这拙劣的谎言，只是淡淡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不必再查。”
“为什么？”萧离不解，“既然知道宗门里有邪修作祟，为何不将其揪出来？”
沈长渊抬头望向夜空，目光幽深：“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萧离追问，“等到枯骨花开满长生宗？等到弟子们都变成肥料？”
沈长渊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以为，这只是几个邪修在作祟吗？”
“不然呢？”
沈长渊收回目光，看着萧离，眼神复杂：“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邪修，而是人心。有些人，为了长生，什么都做得出来。”
萧离愣住了。
为了长生？
长生宗，长生宗……难道这宗门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回去吧。”沈长渊转过身，“以后不要再来这种地方。这里的浑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萧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感觉到，沈长渊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枷锁。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宗门老祖，或许活得比谁都累。
但他并没有打算听从沈长渊的劝告。
浑水？
他萧离最喜欢的，就是把水搅得更浑！
回到寒霜峰后，萧离并没有立刻休息。他取出那点沾染了尸油的药渣，放在灯下仔细研究。
这尸油中残留的气息，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
那是他刚入门那天，在执事堂领取身份令牌时，曾与一位长老擦肩而过。那位长老身上，就带着这种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虽然被浓郁的丹香掩盖了，但依然瞒不过萧离敏锐的嗅觉。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位长老似乎姓莫，主管宗门的后勤和丹药分配。
莫长老……
萧离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既然沈长渊有顾虑不敢动，那就让他来帮一把手吧。
反正他是“邪门歪道”，做事从来不需要讲什么规矩。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速度极快，稍纵即逝。
萧离心中一动，立刻灭掉灯火，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那黑影在山林间穿梭，动作僵硬而怪异，不像是活人，倒更像是……
萧离眯起眼睛，加快了速度。
今晚，似乎会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