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手机独特的铃声,穿透电影屏幕,响彻了客厅,程非尴尬地伸手捂住裤子口袋,一点儿也不坦然地接受了顾问渠鄙视的目光。
程非从厚实的地毯上起身,往卫生间方向走去。刚才陪看电影期间实在无聊,又怕远在阿尔巴尼亚的李惟,吵架吵一半找不到人直接杀回来,程非悄悄地开了机,不曾想电话没静音,哐哐想起来了。程非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尴尬地扭头,颇为心虚地看了一眼仍旧靠坐在地毯上的顾问渠,顺手接起了电话。
关上卫生间的门,开口甜甜道:“怎么了我亲爱的李先生,我先发誓我真的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儿,我跟顾问渠纯兄弟情,什么都不可能发生,我看不上他,弟弟我干净着呢,只属于你,只为你守身如玉。”
电话那边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略显尴尬的两声咳嗽,程非觉得不是很对劲,看了一眼通话界面,陌生号。
“MD,该死的李惟,让老子丢这么大一个人。”
远在阿尔巴尼亚因为和程非吵架,一个小时没打通电话的李惟,正在生闷气,莫名其妙打了一个超大的喷嚏。无辜地揉了揉鼻子,拿起手机给程非发了一个信息,“甜心,我感冒了。”然后收起手机乐滋滋等着他的甜心顺坡下驴,结果半天没等到回复。
这边程非心里尴尬的要死,嘴上却立刻正经起来:“您好,哪位?”
“是我,楚源。”
“楚先生,不好意思,接错电话了,早知道是你的话,我就不接了。”楚源这个名字,这几年都是程非发怒的开关,为此这几年没少给李惟坏果子吃,只因为李惟是楚源发小,最好的兄弟。要不是李惟对自己实在好,程非一念之差没舍得踹了另换,现在程非的男朋友可能就另有其人了。听到对面是楚源,程非战斗力立马up升级。
“那就谢谢你错接了这通电话。”楚源开口到:“他还好吗?”
“你说谁?”
“李惟好的很,在阿尔巴尼亚那个鬼地方,一待就是两个月,此刻正乐不思蜀。”
“不是他,我们两个有联系。我知道他在阿尔巴尼亚。”
楚源不知道,他一句话给李惟造成了多么大的困境。程非一听李惟一直跟他有联系,怒火直达脑门,恨不得此刻李惟站在面前,让他拿抱枕打一顿,好一个阳奉阴违的李惟。此刻这个账只能先记着。
“哦,那你问谁?”
“你知道的,我问的是顾问渠。”
“他呀,他更是好得很,这会儿和小情儿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打情骂俏。”程非胡说八道得很是不心虚。
“哦?所以你是去当观众了么。认识这么多年,竟不知程助口味这么刁钻,失敬!”楚源知道程非说的话不现实,如果真的有小情儿,顾问渠不可能还让程非待在现场。他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人。
楚源虽然猜对了实际情况,但是有一点他是不知道的,他口中曾经容易害羞的顾问渠,现如今可是直面活春宫而面无表情的人。
程非不想再辩论什么,直接了当到:“他在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好不好也不属于你的关心范围之内。你若还有一些良心,看在他曾经全心为你付出过的份上,离他的生活远一点。这些年他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没道理因为你再跌回去。别给我打了,不会再理你。”
“我得了很严重的危及生命的病。只是想在尚且有机会的时候跟他再说几句话,如果我不说清楚哪天就这样走了,他岂不是要抱着心病活一辈子?”楚源感觉到程非要挂电话,利落地开口。他相信程非会因此改变主意。
“握草,你还是人吗?用这个来威胁我?”程非怒。反应了一下脱口而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源?你绝症?开玩笑的吧大哥,你怎么了?你知道爱情虽然重要,但是生命不能用来开玩笑嘛?”程非正处于震惊中,没有感觉到卫生间的门被等不及来看看程非是否溺毙在卫生间等待他打捞的顾问渠推开了一条缝。
等他感觉到后背气压一下子低下来的时候,他知道顾问渠什么都听到了。扭头讪讪地笑了一下,又对着电话里说了一句我明天给你打电话,就匆忙挂掉了电话。
这边楚源听到忙音,知道程非已经挂断了。他撒谎了,也不算完全撒谎。特殊情况特殊手段,先得到说话机会再说,其他的以后再解释。得亏程非还是像以前一样良善,起码他有可能会拥有一个和顾问渠坐下来面对面的机会。握紧手机坐进卡座,他会耐心等电话的。
“他说什么。”顾问渠开口,窝在沙发一隅的程非,不得不改变鹌鹑一样的坐姿,还没从刚接收的信息里回过神,这边厢又开始地狱级提问。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对话,确定提到了楚源这俩字,也就是说此刻顾问渠非常清楚楚源得了严重到危及生命的病,虽然事实如何有待商榷,但是看顾问渠这自以为镇定的模样,百分之百这俩还得又一番勾扯。
“嗯,就是你听到的那样。事实如何我还没来得及验证。目前听到的就是这样。”程非停顿了一下,反问道:“你相信吗?”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至于让他为了跟我搭句话诅咒自己吧,毕竟他是那么爱自己的人。”顾问渠好像习以为常地对着自己扎刀子。虽然早就有定论,但是就这样经过自己的口说出来,心脏还是会有一瞬间的麻痹,需要几秒钟缓过来。
程非不置可否。他相信顾问渠的直觉。如果他有得到过爱,堂堂总裁怎么会落得那样的结局。所以说爱与金钱没什么必然联系。“你想见他吗?听听他说什么。如果你想,我替你联系,不想的话,我替你回绝。”程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决定还是把主动权交到主人公手里。毕竟楚源也挺可怜了现在,年纪轻轻,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真是时也命也。
“我见他干什么,我释怀了,不管原因是什么,不在乎了。”顾问渠不假思索地说。
“哦,那我现在就回绝他,省得他等一晚心理折磨,再大的错都这时候了,让他好活一些吧。”说着程非就拿起手机拨号回去了。
刚接通电话,程非就感觉在自己手里的自己的手机,已经去了顾问渠手里。
程非:“......”
楚源听着电话那边,不是很稳的呼吸声,一下子意识到对面不是程非,那么就是。“问渠,你好吗?”
没得到回应,楚源又说:“别担心,我暂时没事。”
“谁担心你,楚先生未免自作多情。”顾问渠恨恨得说。“你有什么话要说,电话里说吧,我想我们两人没什么还需要见面的交情了。”
楚源听着电话那头无情的语气,苦笑地抚额,这得是恨毒了我吧。恨到临终遗言都不想听我说的程度。
“有很多话,问渠,我有很多话想说。见个面吧好吗?我知道你还在s市。”楚源于心有愧,姿态放得足够低。秉着呼吸等待对方立下铡刀或者缓期执行。
微弱的网线连接着彼此的呼吸,脆弱的不堪一击,楚源不知道他会在网断之前,得到怎样的审判。
“如果你坚持,可以。地方你安排,联系程助就可以。”顾问渠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
程非此刻面无表情。从电话到顾问渠手里他就清楚会是什么结果。顾问渠从来,都是被楚源安排的那个。看起来精明高大186,从来也斗不过只比他高了两公分的楚源。作为旁观者,他实在是不要太清楚了。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一声,程非看了一眼讯息。“明天下午两点问渠酒吧。他说他等你。”
下午两点的酒吧,实在是清净到大概入目只剩下了服务员。楚源坐在靠墙角的位置,耷拉着肩膀轻松地靠在后背,目光锁定在门口,等着一个四年多没见,却梦里时时相见的身影。
大概两分钟后,一抹欣长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里。既陌生又无比熟悉的身影,四下张望了一下,目光锁定在了自己的方向,径直走近。
楚源无比贪婪的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恨不能冲上去抱着先啃两口。然而等对方走近了,他却欲盖弥彰的低头端起了杯子,一口也不喝,又放到了左手边。
感觉到那人站定了一下,随意地坐到了他对面,身体自然地后靠,紧实有力又纤长的右腿自然搭在左腿上。
楚源抬头再次直面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昨晚看不清。如今自然光映衬下,他好像白了一些。
“喝点什么?”
“不需要,等会儿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时间有限,你想说什么赶紧说。”顾问渠十分淡然地开口。
楚源心难受了一下。以前,不管多重要的事,在顾问渠心里都是排在楚源之后的。如今时过境迁,仅仅四年,地位如此大不相同。
楚源想要一些时间好好说几句话,对于顾问渠来说,都成了晒干的海绵里挤不出来的水。
既然如此不如单刀直入,不要废话了。
“我还爱你。顾问渠,我们和好好吗?”楚源直球开场。既然顾问渠说自己没时间,那就选择最快最干脆的方式表明立场和想法。繁枝末节慢慢修剪。他相信顾问渠对他有情,不然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对一条真假难辨的信息不加查验,直接赴约。
顾问渠给了他最预料之中的表情。嘴巴微张,双目圆睁,这么多年了,震惊的时候,条件反射一直就是这个表情。楚源心里是开心的。还是这样的顾问渠,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
“你是有什么毛病啊楚源?我来是出于人道主义听你交待遗言的,不是听你给我在这里讲笑话的。”顾问渠最初的震惊过后,毒舌起来。
“我没有讲笑话,我是想跟你好好交代的,这几年......”
“我对你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如果你没有遗言要交代,那我先走了,挺忙的。”
顾问渠说完长腿一抬,马上就要走人了。
楚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还是那样熟悉的手感,楚源曾经抓着他的手腕,走过马场,沐风踏过青,尤其是抓着他的双手压过头顶感受过的那些快乐和颤栗。这四年多在梦中从不曾停止地折磨过他,让他一边感受着疾病之外痛彻心扉的痛,一边又因为梦里的经历快乐着。
不过显然此刻不是回味这些的时候。他得先留住人。已经蹉跎了四年多,再多的思念他扛不住了。尤其是昨晚见到顾问渠之后,思念像是杂草一般蔓延,导致他整晚无法入眠。实在是今早看了镜子状态太差,他不得不强迫自己休息一下,幸好见面时间约在了下午。
“别走,我真的有话说。拜托,就给我十分钟好吗。”顾问渠低头看了一眼握在自己手腕上欣长的五根手指,还是那么好看,一如既往让他心动。又看了一眼屁股快要跌出卡座的楚源,顾问渠一根一根扒开他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又坐了回去。看楚源坐好了,顾问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话快说。
“分手时的那些事和那些话,都是假的。在一起时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也从来没有要跟你玩玩,对你,我从来都是认真的。”
顾问渠实在是没控制住冷笑出了声。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对面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他好像在听什么有趣的笑话。自己亲身经历亲耳听到的,到他嘴里都推翻了。他是把自己当做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在哄了吗?
如果他此刻说的是真的,那这几年活在自我否定中的自己算什么,何其可笑!
“哦。你说了,我信了,还有其他要说的么?”顾问渠收住自己,装作信了的样子,问到。“听说你要挂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到天堂记得好好做人,不然说不好也会遭报应!”
楚源:“......”什么时候嘴巴学的这么毒。
“一时半会儿大概是挂不了了。你会不会失望。”
顾问渠:“那倒不至于失望,无论如何少来我面前晃,你身故后家里有什么人需要照拂的,可以交代一下,我会让程助多多照拂一二。毕竟”顾问渠认真地毫不避讳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毕竟伺候了我三年,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这点情面我还是能给的。”
楚源本就因病偏白的脸色更加毫无血色。是他曾经做下的孽,他怎么会忘记呢,那些由自己亲手捅出的刀子,虽无心,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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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