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纤拎着奶茶向影院狂奔。
如果不是来到大城市上大学，她怎么也不会料到30分钟的路，堵车竟然能堵到两个小时。
影院近在咫尺，她在气喘吁吁的空当抬头看去，迟玖正双手抱臂站在影院门口，仰着头眯着眼向她奔来的方向看去，表情着实称不上太好。
常纤低头避开视线，顺带瞄了眼腕表。
离电影开场还剩五分钟。
……她竟然比迟玖还能卡点。
常纤冲到迟玖面前，硬着头皮把奶茶往迟玖脸上一怼，看似中气十足实则外强中干地喊道：“拿着！”
迟玖拿过奶茶后，常纤火速从对方手中接过自己的票，牵起迟玖的手腕找检票口。
这个时候才略微放松但又格外心虚地开启碎碎念模式。
常纤：“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预留一小时怎么都够了，没想到J市能堵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迟玖姐……”
她抽空回头观察了一下迟玖的表情。迟玖安静吸着奶茶，模样乖巧，泛着水光的眼睛刚好和她的视线撞上。
常纤的第一反应是：
……感谢盛司琪对于迟玖喜好的慷慨透露。
常纤有点被那双温顺垂下来望她的眼睛杀到了。她连珠炮似的解释卡壳了一瞬，咂巴一下嘴，有点生硬地接回来：“……我不是有意的，下次肯定不这样了。”
在马上排到她们检票时，常纤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她干巴巴地问：“……还有下次吗？”
常纤侧头去看她，迟玖仍然慢悠悠吸着奶茶，回望常纤探寻的眼睛，好似根本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到她们检票了，常纤赶紧回过头去。
她把票递给检票员时，才听见身后人的声音响起。那嗓音被水润过，一开口湿漉漉的，还沾着几分糖的缠粘。
“见面不到五分钟，就想约下次？”
慢条斯理地嗔。
常纤忙着接过票根。
她脑袋迟钝转了个弯。
“那，五分钟之后，再约也行。”
……
二人静悄悄入场。
如常纤所料，这场电影真的没什么人看，偌大的影厅疏疏落落散布着零星几名观众，空气都是凉的，就衬得身旁人的体温格外灼热。
灯光瞬间灭掉的最初几秒，视觉被强制屏蔽，逼迫无措的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
常纤只好把细微的感知都交给耳朵。把澎湃的心绪都交给迟玖。
她呼吸好轻。
她好安静。
电影开始了。将人从一个故事中拉出来的最好方式是听一个新的故事。
常纤很容易沉浸，也很容易动情。对她来说无论观影前思绪多乱，观影时都能马上进入故事，不然这是对影片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时间的不尊重。
电影放映到一半时，一段从向天空张望的人脸倏然转向南飞的鸟群的镜头突然戳中了她的泪点，她小幅度地抬手抹泪，又克制地吸吸鼻子，翻包却发现没带纸。
音乐配得太贴合寂寥氛围，她一时半会止不住眼泪。
常纤伸出一根食指抵住鼻尖，侧身探头小声问迟玖：
“你有纸吗？”
迟玖像是一愣，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摸出半包纸，将抽口朝着常纤单手托住。
常纤低着头去抽了几张，一边嘴里不断念叨着谢谢谢谢，一边不停点头示意。
她本来以为扯这几张怎么都够了，谁知道这片子后半部分太催泪，于是就演变成了每隔十五分钟她问迟玖一句：
“你有纸吗？”
迟玖递纸倒很利索，但常纤矫情，每一次拿纸的时候想着别太占人家便宜不好意思拿多，偏偏眼泪又实在不争气。
在这句话第四次被道出后，常纤终于认识到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她认了命，小心翼翼而又心怀歉意地多抽了几张纸，连贯的抽纸声却在一道异常清脆划破空气的响动后戛然而止。
迟玖迟疑地抖了抖空纸袋。
常纤呼吸一滞，颤着手把最后抽出的两张纸往回塞。
尴尬到声线一波三折。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出去再给你买一包。”
手太抖了塞不进去，常纤就颤颤巍巍把手中的纸分成两半，再将其中一份胡乱塞到迟玖手里。
她鼻子还堵着，艰难地坚持用气声说话。
“你哭吧，纸不够了就朝我要。”
她抽抽鼻子，把自己手里的纸往迟玖那儿一扬，继续艰难发声：
“我尽量少哭一点。”
“……”
迟玖将两肘支到膝盖上，身子前倾，低着头，肩膀抖动得异常明显。
她在笑，笑得还很放肆。
缓了好一会儿气息还是乱得不像样，她又靠回椅背上微微侧头，开口时腔调透着忍俊不禁。
“不用。”
“可以多哭一点。”
出影厅前常纤依然沉浸在情绪里，大脑卡顿，呆呆地跟着人群往前走。迟玖亦步亦趋走在常纤身后。
走出影厅的一瞬间，常纤被宽阔的视野惊得眯了下眼睛，思绪才渐渐回笼。
她走在迟玖前面，莫名感觉如芒在背。
……看完电影她不说话，迟玖也不说话，这就很尴尬。
常纤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她紧紧嗓子，尝试着开了个头，“片尾曲还挺好听哈，不知道网易云有没有同步上线？”
“好听，上线了，我有在上面听过到这首歌。”
迟玖的声音竟然也有点闷。
常纤心意一动，压着惊讶的心情，边走边扭头去看她，发现迟玖的眼圈果然也是红的，她瞬间有种找到同好了的感觉。
常纤眼睛发亮，雀跃地望着迟玖，“你是不是也很喜欢这部电影？！”
此时二人已经在走廊立住了。
常纤看着迟玖红红的眼圈，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个念头：咋有人刚哭完都这么好看，跟上了妆似的。
……
不对。
我靠。
妆！！！！！！！
常纤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她飞速把两只手捂在脸上，一双眼睛透过指缝和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激灵的迟玖对视。
迟玖：“喜欢……”
她略微后仰，惊讶地观察了常纤好一会儿，才问：
“你怎么了？”
“……”
常纤瓮声瓮气地答：“我妆好像花了。”
迟玖前进一步，身子俯下来。
“有吗？”她反问。“我看看。”
常纤眼疾手快地躲开了那只作乱的手，跳到离迟玖几米远的距离，两只手依然死死捂在脸上，誓要护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她两只大眼睛在指缝后面眨啊眨啊眨的，跟不远处的迟玖无声对峙片刻，这才犹疑问道：
“你会化妆吗？”
迟玖：“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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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潮汐锁定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