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的腿不受控的轻微抖动,心底的期望却随着谢遇安低下头而跌至谷底。
“我……不答应。”谢遇安的回答干脆利落,却始终没有看他。
“为什么?我对你不够好吗?”沈岸伸手紧紧拉住他的手腕,微微有些湿粘的手心粘住谢遇安的手臂,让他险些挣脱不开。
“…”谢遇安推开他的手,看向远处的夜空,眼皮放松,浅舒一口气,转头看向他,对他说:“你喜欢我什么?”
“我……”沈岸被问的一懵,是啊,他喜欢他什么,他只觉得他身上的味道让他感觉舒适和安心,他觉得自己被他安抚了需要对他负责,他觉得自己可以给到他想要的一切。沈岸渐渐的攥紧拳头,终于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干净的茶色眼睛平静的没有波澜,却比所有的质问更让他说不出口。
“你说的喜欢,是觉得我安抚了你,所以需要你负责?”
“你说的喜欢,是想要占有我,对吗?”
“你说的喜欢,是认为我需要这个答案,对吗?”
谢遇安的每一句质问,像一支支命中靶心的箭矢,刺穿了沈岸的咽喉,让他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谢遇安步步紧逼,沈岸步步后退。
谢遇安停下来,转头又看向了茫茫夜色,手心被自己掐的红肿,偷偷的缩回黑暗处 。他突然歪过头,脸上的酒窝露出一瞬,像是对自己说话般:”
“不是所有的尘埃都渴望归处,不是所有的树叶都渴望落叶归根。”
谢遇安并不等他回答自己的问题,接着说:“昨天的事谢谢你,仅此而已。”
“你对我,也仅此而已吗?”沈岸的眼眶微红,鼻子一酸,泪却没有落下。
“好自为之。”谢遇安的气息随着他的离开也变得淡淡的,最终随风飘散,再也闻不到了。
沈岸不知道自己在天台上站了多久,只是回过神去挪动腿脚的时候,膝盖的酸痛传到神经,他甩甩腿,离开了天台,脚步却比来的时候更沉,更重。
谢遇安没有径直回家,扭头就去了联盟,却在楼下闻到了熟悉的白雏菊气息。
谢遇安没有理会楚薛林,楚薛林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白发随着微风微微掀起,两人相对而立。
“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不用了,就在这吧。”谢遇安没有动,把手插进黑色夹克外套口袋里面。
“嗯。”楚薛林点头,“其实没什么,只是想认识一下你。”
“那现在认识了?”谢遇安的声音上挑,后撤一步想走,却被楚薛林伸手拦住。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认识,我是说认识真正的你,不是这个冷冰冰的你。”
“嗯?”谢遇安有些意外,“我记得,我们没有关系。”
楚薛林被拒绝了也不恼,他放下手,认真的看着谢遇安,“不是这个。”
谢遇安的兴趣被挑起,嘴角翘起,脸上的笑容耐人寻味:“哦?那你故意偶遇我是干什么?”
听见这话,楚薛林不禁笑了一下,抬手遮住笑脸,解释着:“我刚忙完部署防御屏障的事情,不是故意偶遇你。”
他见谢遇安困惑的眨眼睛,接着解释,“我之前说过,同类就该惺惺相惜,记得吗?”
看他点点头,楚薛林又接着说:“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交朋友的前提就是认识真正的你,不是吗?”说完,他看向谢遇安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好意思,我不交朋友。”谢遇安的拒绝果断干脆。
“那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先走了。”楚薛林没有选择继续僵持,测过身让开了路,往数据库那边走了。
谢遇安一个人走在舱道上,心不在焉。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好不容易有一个空闲的晚上,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另外一边
沈岸回到家里,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里的机甲模型,脑海中却时不时想起那个风铃花香的少年,想起他泛红的脸,想起他无意识勾住自己的手,也想起他说出口的问题。
“喜欢他什么呢……”他抽过一块纤维布料轻轻擦拭着机甲的头部,心思却不在机甲上面。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远远望去,却意外的发现联盟指挥部的灯是亮的,他点开终端,找寻气息位置,叹口气:“这么晚了还在忙,也不知道回家。”
谢遇安坐在位置上,陷入沉思。
他静静的看着桌角的全家福,那张照片很久了,上面的他甚至没有长牙。妈妈的头发微卷,头上带着爸爸精心编好的花环,笑得无比灿烂。照片里爸爸抱着他,眼角的褶皱明显,把他高高举起,画面看起来十分的温馨和美好。
他只是看着,鼻子却渐渐的酸涩,眼眶湿润,他伸手轻触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哑声询问着:“妈妈,我这样子做……是对的吗?”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依旧温柔,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他看着照片,不自觉的抬起嘴角,自言自语:“妈妈,你知道吗?那些长辈老说我笑起来很像你,我看,他们都很想你。”
“妈妈……你献祭的时候,后悔吗?”他抚摸照片的动作慢慢的停下来,耸了耸肩膀,仰着头靠上椅背,把手里的照片举过头顶,照片透过光显出两行字:
希望我们的小遇安,
此生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平平安安。
眼睛在看清字的瞬间被泪水模糊,眼泪无声,浸湿了他的衣领,久久不能缓过来。
谢清屿刚开完高层会议,看到指挥部的灯还开着,先是一愣,走到门口,看到自己的孩子坐在那,刚想出声,视线却被手上的照片锁住。
他默默的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怀表,打开后,是同一个女人,只不过怀表中的女人身穿白色婚纱,大方亮出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甜甜的笑。怀表的下方被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稳稳的卡在手心,他盯着相片,声音低沉:“秦安,孩子想你了。”
看着谢遇安起身擦去眼泪,谢清屿把怀表盖上,放回口袋,假装刚回到,推开门走进去,顺手接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说:“忙完了吗?我也刚忙完,回家吗?”
谢清屿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玫瑰气息,他知道是谁,但他现在不想问,也知道不应该问,他只是稳稳的端着那杯水,直到谢遇安伸手接过喝完。
“回家吧,爸爸。”谢遇安放下杯子,自己一个人在前面走着,谢清屿则跟在他的身后,一如平常。
回到家里,谢遇安走进花园,大片风铃在晚风中摇荡,在月光下泛着淡蓝的光。他坐到大理石凳上,轻捻身旁的蓝风铃花,一双鞋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视线随着头的抬升而升高,看清来人,他的声音不小不大:“爸爸,怎么了?”
谢清屿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而是坐到了他的旁边,看着皎洁的明月,露出久违的笑容,对身旁人说:“遇安,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爸爸的?”
谢遇安捻着花瓣的手一顿,片刻间又恢复了正常,他摇摇头,轻声说:没有。”
谢清屿并不执着于拆穿他,抬手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享受这一片静谧和安宁。
“遇安,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个花园,都是你妈妈种下去的。”谢清屿看着不远处木亭下的空荡,仿佛爱人还站在那,眼角的鱼尾纹显露,接着说:“她以前种了很多种花,但后来,只有风铃花长出来了。我那时候奇怪的很,还以为是我们气息的缘故,结果,居然是你妈妈呆呆的,忘记自己要把风铃种哪了,干脆把每一块土地都种上了风铃。”他说话的时候眼中带着深不见底的眷恋与思念,这些都被谢遇安看在眼里。
“然后呢?”谢遇安看向他。
“还有啊,你一岁那时候,她说要给你庆生,就去问她在人域的好朋友,回来给你带了个很大的面包和那些乳制品的混合体。”谢清屿停顿了一下,在脑中思考了一会,终于想起来,“好像是叫蛋糕吧,他们人类是那么称呼的,不过你那个时候还没有长牙,连手指都不会用,只能给你妈妈这个贪吃鬼自己吃完了。”
谢遇安的脸上浮现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他看向父亲,询问道:“那你不吃吗?”
“我哪来的及,我刚开完会回来就看到你妈妈躺在沙发上,往你的脸上抹奶油。”谢清屿想起谢遇安小小的脸上都是奶油,哑然失笑。
“那你不拦着点吗?”谢遇安的耳尖微微的红,他很少听父亲讲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没,因为我也抹了。”谢清屿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