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反向的安慰

谢遇安冰凉的手轻拉开005禁闭室的门,他的记忆里,这里是属于他的。只是他二十四年来很少到过这里,因为他几乎没有失控过。

他拍拍床铺上的灰,掀起被角坐上去,正当他刚停下动作时,沈岸的声音闯进狭小的禁闭室。

“谢遇安,开门,我是沈岸。”

“你回去吧。”

说完之后,谢遇安静静的坐着,没有要开门的打算。不清楚过了多久,沈岸的声音早已消失不见。他识海内平静的犹如一摊死水,精神力却异常的向四周经脉涌去,一下一下刺痛他的血肉,恍然之间,一段莫名记忆在他的识海涌现。

他来过这,似乎和别人一起来的。熟悉的风铃香,看不清的面孔,自己似乎……还靠在那个东西的怀里。

他双手捂住头,却想不起更多,只能无助的蜷缩在角落。

“那个人是谁,我什么时候来过,为什么,心里会空落落的,为什么?”他痛苦的蜷缩在床上,丝毫不知道外面的危险将至。

“你太像她了。”J轻轻抬手,狐狸气息轻轻的从门缝的空隙渗入,无声无息,面具下,他脸色阴沉,咬牙切齿。

一缕狐狸气息悄悄的从谢遇安的鼻腔钻入,剩下的气息的确认无异常后缓缓撤出房间,门口的身影却不见了。

谢遇安的识海渐渐的混沌,一个遥远的声音一直在质问他:跟他在一起,你就会死。不跟他在一起,他就会死。你忍心吗?

他的气息散开,精神力在狐狸气息的催动下变得紊乱,他的识海附近掀起风浪,这是精神力失控的前提,然而他并没有办法控制。

他的双手环抱着大腿,额头抵在大腿上,眉头却渐渐舒展,身体还在发抖,意识却渐渐沉下去。他不再挣扎,双手也渐渐的卸力。他的意识体进入识海中,拨开外面的风浪,在风眼中心的,只有一张椅子,和一小片平静的水域。

他拉开椅子坐下,周遭风暴肆虐,他只是淡淡的牵动嘴角,指甲无意识的划过肌肤。

“终于没人了,真好。”

第二天早上,谢清屿与温景然站在门外,温景然先一步上来轻按通讯键:“遇安?遇安?你怎么样啦?”

屋内的沉默,让两个人下意识感觉到不对劲,“去叫周越,调监控权限给我。”谢清屿果断的说着,把给谢遇安带的饭菜放进旁边的恒温箱中,上前轻叩门,伸手按下通讯键:“遇安,我是爸爸,开开门,吃点东西,好吗?”

屋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呻吟。不对劲,谢清屿的心一下子警惕起来,打开了气息浓度检测器,刺眼的红光在暗黑的环境中迸发四散,他不敢相信,谢遇安精神力失控了。

温景然拎着睡眼惺忪的周越一路冲过来 ,眼前的红光刺的周越睁不开眼睛,他下意识伸手挡脸,嘴里喃喃着:“沈长官又失控了吗?”

“沈个屁,是遇安失控了,你快把监控和钥匙找出来。”温景然一拳捶在他的脑袋上,试图把他敲醒。

周越的脑子像触电般瞬间警醒:“谁?谢遇安?他怎么可能…”但是这些疑虑在看到沉默的谢清屿之后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他的职业素养在告诉他,可能真的出事了。他扯开温景然的手,麻溜的调出监控,在储物柜里翻找钥匙。

办公室的柜子大大小小的都被他翻了个遍,却毫无收获。他突然想起来,转身,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紧张的盯着桌面 ,“那个……005的钥匙和001的钥匙都不在这。”他说完之后,刚打开监控的谢清屿猛地抬眸,眼神锐利,神情严肃:“为什么?”

“005房间的之前是…您妻子秦安女士的,钥匙随着上一任主人的去世也会被销毁,除非是她留给了谢长官。”周越眨眨眼,不停的解释着。“所以说那把钥匙现在到底在哪?也只有谢长官自己知道了。”

“那怎么办?他现在精神力失控了,如果不进去安抚他的话,他可能就没命了。”温景然双手按在周越的肩膀上来回摇动。

谢清屿快速浏览完房间内所有的监控影像,闭了一下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仿佛要做下一个重大决定。“叫他来,他能进去。”谢清屿的话语冷到极点,手却已经先一步打开终端,找到通讯人,给沈岸发送了讯息:来禁闭室,现在。

“你疯了吧,清屿?”

“他怎么可能进得去?”谢清屿没有理会他的疑问,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手指无意识的摸着怀表。

沈岸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起身穿衣去训练场的时候刚好收到信息,几乎是温景然发出质问的下一秒就到了。

“怎么了?”沈岸传送到门口,快步走过来。

“遇安他……精神力失控了,你有办法进去吗?”谢清屿感受到沈岸的气息,没抬头,专注的盯着监控屏幕。

“嗯,他耳饰上有我的气息。”沈岸后退一步,伸出掌心感知着气息的位置,温景然抱着双手看着他:“你最好没有装神弄鬼,不然我饶不了你。”话音刚落,沈岸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微弱的玫瑰气息在原地。

温景然大步走上前,按下通讯键:“沈岸,你在里面吗?”

沈岸没有回应他,但身影确确实实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他走到床边,放出气息靠近谢遇安,下一瞬就被弹回来。“……?这时候了还逞强,我看不要命的是你“

沈岸坐在床边,伸出手释放气息,气息在谢遇安的周围游走,找寻着他身上气息微弱的地方。

他的气息从谢遇安的腰腹上移,轻盈且快速的跃上他的眉心,让自己的意识进入他的识海。

他的意识体一进去就差点被巨浪给吞没,他缓步前行,浪潮拍来,他下意识伸手抵挡,浪水溅开到他的嘴角,咸的,苦涩的,是泪水。

沈岸瞳孔一震,抬手触摸那水滴的位置,抬头看去,谢遇安的记忆呈现在他的眼前。

在撒满黄昏的训练场上自己玩影子,身边的朋友都被他们的爸爸妈妈陆陆续续领回家吃饭;被噩梦吓醒时,家里空荡荡的,也只是自己起来仰望天空;历尽艰辛终于从B级突破A级,成为人人敬仰的副指挥使,成为为数不多的A级抚明者,却连选择都身不由己……

他轻触画面,画面如被风吹动的沙般四散,他继续前行,拨开重重风浪,终于闻到了熟悉的风铃香。

“你来干嘛?”椅子上的人感觉到他的存在,却连头都不回。

“来看看你。”沈岸回答着,向往前一步,浪水却吸住他的脚。

“别过来。”谢遇安的声音很淡,像没什么力气。

“我……我看见了,那些记忆。”沈岸的眼底涌起一抹不明的情绪,他双手握拳,试图抬脚,却更深的陷入水中。

“嗯,我知道。”谢遇安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动,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风暴肆虐,喉结却无意识的滚动。

“你在逃避?你故意的?”

“你知道自己精神力失控了对吗?”

沈岸死死盯着他,脚步不敢再动。

“嗯。”谢遇安身下的水里暗流涌动,脚底微微掠过水面,“我故意的。”

“为什么?因为那些过往吗?”

谢遇安的小腿一顿,背对着他,手撑在椅子两边,轻嗯一声,接着玩弄识海的水面。

“所以你就那么消沉?你对得起自己吗?”沈岸的青筋凸起,几乎是吼出来。

“你对得起你二十四年的训练吗?”

“我知道你不想被束缚被囚禁被当成工具,那你现在算什么!”沈岸伸手指着附近的风暴。

“你把自己绑在这,把自己的心关起来,你把你的身体当成承载你灵魂痛苦的工具!”沈岸顾不上缓缓下陷的身体,大步大步往前走,却看见深不见底的水面下,那把巨大的锁链在抖动。

谢遇安终于站起身,转头看向大步走来的沈岸,周围的风暴减弱了些许。

“你知道意识体被别人的识海吞噬会让你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吗?”谢遇安颔首,手指微微蜷缩,拇指一直在不受控的戳着食指。

“知道,但我不在意。”沈岸大步走到他的身边,水面没过膝盖,他伸手拉过谢遇安被戳红的手掌,抬头看他,眼神中带着担心和心疼。

“……”谢遇安的嘴张了张,下意识想收回手,身体却动不了,他的手在轻轻的抖抖,沈岸却握的很稳,只能尴尬的别过脸去。沈岸的嘴角轻轻翘起,看着他,玫瑰气息都带着温和和安慰。

“不要责怪自己,这些事情的发生,不是因为你,记住了吗?”沈岸看着他的侧脸,手心紧握。

周身的风暴缓缓平静,沈岸也终于把脚拔出水面站起来,他拉过谢遇安的手,紧紧的拥抱他:“我知道这些事情你很难接受,下面的枷锁很难解开,至少现在……不要继续惩罚你自己了。”

泪水从谢遇安白皙的脸上滑过,融入身下的识海,声音呜咽:“嗯。”

谢遇安转身,沈岸只觉得怀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两个人的气息渐渐离开意识体回到005号禁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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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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