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遇安得到许可,轻轻用风铃的气息慢慢的把他包裹起来,闭上眼,专心地用气息梳理他每一根紧绷的神经,安抚他每一处破裂的血管,像引领者般把精神力带回他的识海。
沈岸的手不自觉的放松垂下,整个人最后疲惫的往旁边摔倒。
他的呼吸变得浅短,面容也变得有些红润,喘息间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皱眉轻啧了一声,俯身抱起他,把他放在床上,接着安抚他。
过了一会儿,沈岸的手心终于默默的放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
谢遇安的额间冷汗密布,不自觉的喘气,看到他平稳之后收起手,默默的起身,被手腕上突然冰凉触感一惊,低头看,沈岸轻扯他的手,眉头紧锁,嘴里无意识的呢喃:“别走…求你了…”
谢遇安一瞬间怔在原地,手上的筋不受控的轻抖一下,情绪不明地看着他,随即看向自己的手腕,直到沈岸卸力松开。
他看着因拉扯而泛红的手腕,只是静静的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把他的手臂放到被子里,放了一壶水在旁边,走了出去,轻轻的关上门。
出来时,周围没有人,连走廊的灯都是暗的。
谢遇安穿着黑色作战服大步走,闻到暗处的铃兰香,眼睛弯起一个弧度:“温叔叔,大晚上的装鬼吓人就不好了。”
温景然明朗的笑声穿透走廊:“哈哈哈,还得是你啊,这么快就知道是我啦,你爸说你去交资料交半天不回家,叫我来找你呢。”
温景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却鬼使神差的轻轻捏起他的衣领,轻轻的嗅一下谢遇安的衣领,困惑道:“玫瑰香…?为什么你身上会有沈岸的味道?你认识他吗?”
谢遇安往后退一步,冷冷的说:“举手之劳,走吧温叔叔。”
温景然看他不愿多说,伸手揽过他的肩膀,笑得开心,还一边打趣着谢遇安:“嗨呀,我们遇安长大咯,有事都不跟家里人讲了,要是被你妈妈知道,你就惨咯,按照她的性子,肯定会追着你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谢遇安轻嗯一声,眼尾的笑意已然不见:“温叔叔,别开玩笑了,走吧。”
迈步走向走廊的深处,温景然微微抿嘴,还是笑笑:“等等我啊,遇安!”也抬腿跟了上去。
回忆到这戛然而止,他手抚上额头,却想不起更多,只能勉强起身喝掉剩下的水,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离开了禁闭室。
回到住房的沈岸脱下靴子,放下包裹,疲惫的走进浴室,不紧不慢的脱去作战衣,却突然怔住,拿起衣服,凑近细细的闻,一股干净清冽的风铃香再次席卷了他的精神识海,仿佛少年那句“我是谢遇安”犹在耳畔。
他低声笑笑,伸手轻轻抚摸着气息残留的位置,眼神中的情绪不明,像意外,像期待,像依恋,像心底里悄然滋生的独占欲……
与此同时
谢遇安跟随着父亲谢清屿回到家,脸色一直阴沉的谢清屿终于开口:“你刚刚干嘛去了?”
谢遇安头也不抬,迈开步子往家里走:“救人。”
“谁?”谢清屿提着包的手不自觉的紧张。
“好像叫沈岸,今天路过,他没镇静剂,看起来快死了”谢遇安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变化。
“所以,你安抚他了?”谢清屿跟在他后面走着,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儿子,手心的怀表硌出红红的印子。
“妈妈说过,不能见死不救。”谢遇安停下,看着地板,心情却很复杂。
“这不是见死救不救的问题,你知道一个夜行者一生只能选择一个抚明者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和害怕:“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谢清屿伸手把他的肩膀别过来,低声的怒斥:“夜行者会对抚明者的气息上瘾,以后他没有你在身边就只能成倍成倍的注射镇静剂!”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吗?你们认识吗?你就莫名其妙安抚他?他就是个疯子啊!他都失控多少次了!?禁闭室满抽屉的镇静剂…你一个都没看到吗…?你待在他身边做什么…?一个任他索取的工具吗!”
谢清屿抓着他的手微微颤抖,身上的风铃气息带着剧烈的害怕和战栗。
谢遇安被父亲突然的反应吓到,不知所以,但闻到父亲身上不安的气息,还是选择伸出温热的手盖上父亲的手,安慰他:“爹,我没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要太担心了,早点休息。”
轻轻的移开谢清屿的手,转身走进卧室,心事重重,却在关上门看到手腕上还没褪去的红痕彻底愣住了。
谢清屿在原地喘息,他想走,脚像灌铅般沉重,身上回忆的痛感浪潮仿佛要将他淹没,让他窒息,冲散他的骨架,他颤颤的走到花园里,坐在椅子上,无声的对着面前的风铃花落泪,一滴又一滴。
日光渐上,谢遇安一整夜都没有怎么睡着,时不时看向自己腕间,又不住的收回视线。
他走进联盟楼下的饮品店,淡淡开口:“一杯冰萃。”“跟他一样,钱给了。”
谢遇安眼底闪过错愕,回眸,对上沈岸的眼神,沈岸眯眯眼,嘴角勾起笑意的弧度,解释说:“知恩图报。”
谢遇安垂眸,轻嗯一声,拿过冰萃,观察店内,找个偏僻角落坐下。
沈岸一边手拿着冰萃,从容地大步走来,毫无顾忌的坐在谢遇安的对面,眼神直勾勾盯着谢遇安,像是盯着上钩的猎物。
谢遇安被看的不自在,抬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有事吗?”沈岸轻抿一口冰美式,饶有兴趣看着他:“昨晚你安抚的我?”
谢遇安没否认,只是淡淡回应:“记性挺差。”
沈岸见状故意逗他说:“你知道安抚代表什么吗?代表你以后就是…”话还没说完被谢遇安冷声打断:“不想知道,帮个忙而已,走了。”
说罢他放下冰萃起身。下一瞬,沈岸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语气着急:“我…我不逗你了。但是,我…以后可能还需要你帮忙…这个给你,就当上次的谢礼。”说着往谢遇安手里塞了一个不起眼的蓝色耳饰。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很称你,所以…留个联系方式?”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谢遇安的表情。
谢遇安盯着耳饰看了几秒,把耳饰放进口袋,“不了,我是星际联盟指挥部副指挥使,谢遇安。”
谢遇安稍微一用力,抽回手。沈岸顺手拿起冰萃起身,伸出手,一脸微笑:“星际联盟副盟长,沈岸,26岁,186。”
谢遇安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微微颔首后侧腰从他的身旁走过,衣服的布料不经意的掠过沈岸伸出的手,指尖触碰到他身上体温,温热的。
谢遇安对这些并没有太多的在意,一路走出去。
沈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残留的风铃香让他的心情愉悦,他慢条斯理的喝完手中的冰萃,放下杯子,看向外面,咂咂嘴:“真冷,跟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