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的怒火像燎原的野火,直盯着念奕舟。
他下意识往玉天身后缩了缩,袍角都在发颤。
“朝廷到底安的什么心!?”
“为什么要杀刘娘夫妻俩!”
“是来赶尽杀绝的吗!”
有人指着身旁的立柱:“快看!那有剑痕!”
玉天:“安静。”
嘈杂声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念奕舟震惊,急得扯他衣袖:“玉天啊,你就只会说这一句?”
玉天瞳孔里鎏金翻涌,周遭的叫嚷吵得他无法专心。
“我需要安静。”
念奕舟硬着头皮探出头,拔高声音:“我以国师的身份命令你们,安静!”
玉天偏头看他,眼神写着“你嫌事还不够大”。
村民们被彻底激怒:“杀了人还这么嚣张!国师了不起?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杀人偿命!偿命!”
“果然!国师就是吃人恶鬼!”
念奕舟秒怂了,把玉天往前推:“玉天,还是你来。”
玉天往前站了半步:“诸位,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想,你们更希望我们找出真凶,还刘娘夫妻一个公道。”
人群里的虎哥挤出来:“神仙,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玉天摇头,目光落在地上的死者身上:“我会查清楚。”
他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尸体的伤口。
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念奕舟嫌自己挡着视线,往旁边挪了挪,脚底下踩了血渍,整个人滑倒在地,还顺带撞碎了案上的花瓶。
玉天:…………
念奕舟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讪讪笑:“不小心,纯属不小心……”
玉天蹲在尸体旁,指尖悬在伤口上方。
利器割开的皮肉下,几缕若有似无的黑气在□□内徘徊。
念奕舟凑过来,举着半块碎瓷片:“玉天,你看这是什么?”
瓷片上沾着张皱巴巴的黄符,边角还烧得发黑。
玉天挑眉:“符咒?”
“什么符咒这么邪门?”念奕舟好奇地戳了戳,指尖刚碰到符纸,就冒起黑烟。
他吓得手一甩,符纸落在地上,黑烟弥漫开来。
村民们惊呼着往后退,挤在门口不敢再进。
玉天瞳孔骤缩,肌肉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掌心泛起金光,将四散的黑烟牢牢裹住。
黑烟在金光里滋滋作响,很快化作灰烬。
虎哥壮着胆子问:“神仙,这到底是咋回事?”
“是魔气,”玉天站起身,“他们是被魔物所杀。”
话音刚落,一缕漏网的黑烟窜出人群,钻进了漆黑的树林。
玉天一把拽住念奕舟的手腕:“追!”
两人跟着黑烟一路狂奔,竟追到了初遇的那条林中小路。
黑衣人站在路中间:“玉天,果然没让我失望,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玉天松开念奕舟,光辉剑出鞘,金芒直刺黑衣人心口。
剑气穿透对方身体,黑衣人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抬手掌心紫光暴涨。
“啪!”
一把水墨扇拍在黑衣人手臂上。
黑衣人吃痛松手,踉跄着后退:
“念、奕、舟!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黑烟,消失在树林深处。
玉天看向念奕舟:“你认识他?”
念奕舟把扇子插回腰间,一脸无所谓:“算认识吧,之前跟他打过几次架。”
“他为什么要杀你?”
念奕舟:“你不知道?”
玉天沉默看着他。
他要是知道,还问个屁。
念奕舟摸了摸鼻子,垮下脸:“害,谁让我太优秀呢?在南城,大人见了我就骂,小孩见了我就跑,连魔物都看不惯我,非要除我而后快!”
玉天没头没尾问:“你曾经见过我吗?”
距他醒来已有几个时辰,身世依然未知,他连自己为何会躺在此地都弄不清。
念奕舟凑近,眯着眼打量他半天:“没。我可是堂堂大国师,哪见过你这种凡夫……”
话没说完就察觉不对,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是说,我真没见过你。”
玉天无语,明白他为何招人嫌了。
嘴贱,绝对是主要原因。
念奕舟又凑上来,拽住他的衣袖:“先跟我回南城,你还没帮我处理完那档子事呢。”
“不了,”玉天抽回手,“以你的人脉,帮不了我找身世。”
念奕舟急了,拉住他不放:“我保证!我念奕舟以性命!……不,以国师位担保?不对,以给你当一天奴才为代价,总行了吧!”
玉天看他一眼,应了声:“嗯。”
两人并肩踏上往南城的路。
“喂,你为啥非要查身世啊?你爹娘没跟你说过?”
“我醒来就在万金村的地上,怎么知道。”
“你那把剑好酷,该不会是神仙吧?”
“不知道。”
“那神仙,你能满足我三个愿望不?”
“你再闹,我打你。”
“大胆!竟敢威胁本国师——”
“啪!”玉天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
念奕舟捂着额头,声音委屈巴巴:“嘤嘤嘤,玉天你讨厌死了!”
玉天脚步没停,头也不回:“随你。”
一路尬聊到秋丰镇,路人频频回头。
念奕舟后襟沾着未干的血,玉天的布衣破破烂烂,两人站在一起,像刚从乱葬岗爬出来。
“我去买两身衣服,”念奕舟拍了拍钱袋,“你有啥要求?”
“能穿就行。”
“那女装呢?”
玉天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带着压迫。
他明白不了念奕舟的脑回路,不,是脑回回回……路。
念奕舟:“我错了,我多嘴。”
他很快拎回两套素色衣袍,塞给玉天一套玄色的:“你穿这个,我穿青色。”
两人找了家客栈,各自回房收拾。
换好衣服出来,念奕舟上下打量玉天,吹了声口哨:“没想到讨厌鬼你还有几分姿色。”
“闭嘴。”
“对了,”念奕舟收了笑,“我真有命案要跟你说。”
玉天挑眉:“你不是说没有吗?”
“那是之前,这次是真的!”
玉天抬手作势要弹他脑门,念奕舟赶紧抱住头:“不准弹国师的头!”
“说。”
念奕舟正经起来:“近期南城也发生过类似万金村的命案,受害者都是被开膛破肚,凶手会在现场角落留一张符咒,我至今没弄清那符咒的用处,总之邪门得很。”
“你还知道什么?”
念奕舟走到门边,又贱兮兮起来:“那是明天的事啦,你好好休息,要是害怕,尽管来我房间睡哦。”
“不用。”
念奕舟笑着带上门,门合上的瞬间,玉天瞥见他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冷。
他心头一紧追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
风卷着落叶从窗缝钻进来,还有楼下宾客谈笑声。
玉天返回房间,仰面倒在客栈床铺上。
念奕舟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像雾里看花,明明近在眼前,却看不清全貌。
他闭上眼,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与君在世相逢时,风雪沾衣酒满卮。”
温软如春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上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
“清慕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呀?”
是稚嫩的童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但他的脸也模糊不清,但听声音能认出小孩是自己。
“天天等你长大些就懂了。”
“我现在就要知道,现在就要!”
孩童的执拗里藏着依赖。
“好,都依你。”他笑着解释说,“这句诗说的是,历经坎坷终相遇,从此相伴,不问过往。”
“清慕哥哥,那下面‘莫问前尘多少事,且共明月照相思’又是什么意思呀?”
“以后你就懂了。”
“玉天”
呼喊声刺破梦境,玉天睁开眼,撞进一双弯着的桃花眼里。
“念奕舟。”
“玉天快醒醒!”念奕舟晃着他的胳膊,“我在外面发现那黑气了!我打不过,快跟我去追!”
玉天坐起身,目光扫过他:“你方才去哪了?”
念奕舟愣了一下,摆手:“哦,我去楼下打听命案的事了,刚回来就看到黑气!”
玉天没再追问:“带路。”
“我给你指路,你带我走屋顶!”念奕舟眼睛发亮。
“你不会轻功。”
“我堂堂国师……”
话没说完,玉天已揽住他的腰,从窗户一跃而出,足尖在屋顶瓦片上轻点。
“那边!”念奕舟指着巷口。
黑气速度极快,带着他们在街巷间左拐右绕。
玉天抬手打出一道金光,被黑气灵巧避开。
突然,黑气调头冲向玉天,他布下结界。
“嘭!”
黑气撞在结界上,瞬间消散如烟。
玉天:“不好,我们被骗了。”
“怎么了?”念奕舟还没反应过来。
玉天带着他原路返回,刚到客栈门口,就听见里面乱作一团。
“快来人啊!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了!”
妇人的哭喊撕心裂肺,混着嘈杂的惊呼和奔跑声,客栈里一片狼藉。
玉天快步走过去,一个妇人正抱着昏迷的小女孩。
念奕舟凑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孩子的脉搏,一探,他愣住了。
这孩子没脉搏。
玉天拉住他的手腕,念奕舟一愣:“干嘛?”
“假的。”玉天的目光落在孩子和妇人身上。
念奕舟:“是他吗?”
玉天:“嗯。”
旁边的妇人听到“魔气”二字,疯了似的抓住念奕舟的衣袖,哭喊道:“是你!魔头吃人国师!你还我女儿!把我女儿还回来!”
念奕舟被抓得措手不及,无助地看向玉天。
玉天没有说话。
妇人哭喊着瘫软在地:“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
玉天冷眼看着妇人,他开口。
“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