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被路灯切割得明暗交织的街道上，夜风吹散了酒吧里沾染的甜腻酒气。楚恒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不紧不慢，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与荧惑的对话。
“‘您的笑’……但我想，那一定甜的让人心头一暖吧？”
“不过……我会更愿意‘为您’特殊一些。”
“好巧？您果然是为了我来的么？”
“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小先生。”
后知后觉地，楚恒忽然像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穿过，他好像一直被那个人调戏？
这感觉……不太爽。
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棵行道树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AI，指尖在输入框里悬停片刻，然后十分认真的敲下一行字：
〔被调戏了，如何反将一军？〕
发送。
几乎立刻，屏幕下方弹出清晰有条理的回答：
AI：被调戏了，想要反将一军的核心思路通常是：不要直接接对方的招，避免陷入对方的节奏。可以尝试用“无辜反问 反向调侃”的方式，把话题焦点和主动权巧妙抛回去，同时保持自己的姿态。例如……
下面还跟了几条具体的例句和情境分析。
楚恒扫了一眼，若有所思。听起来有点道理，但总觉得没那么容易。他抿了抿唇，手指继续敲击：
〔有没有专门讲这些的书？〕
这次，AI的回复更快了，直接列出了一个书单，还贴心地标注了“均为真实出版书籍”：
《魔鬼聊天术》
《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回话有招：高情商沟通技巧》
《如何让他宠你一辈子》
楚恒的目光顺着列表往下滑，在看到第二本和第四本书名时，指尖微微一顿。奇怪的书名。他犹豫了片刻，搜了一下这几本书具体在讲什么，决定先全买一遍看看再说。
决定好了之后他迅速将这几本书的书名复制下来，打开了购物软件，在搜索框里黏贴，回车。
浏览，加入购物车，结算。
一气呵成。
于是，等假期结束再开学，早自习前的教室里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慵懒，三三两两的人走进，大多都还打折哈欠。启航也是其中之一。
正当他打着哈欠走进门，走到座位习惯性地朝楚恒的座位瞥了一眼。随即，哈欠卡在了一半，眼睛也瞪圆了。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往常胆大包天的楚少，此刻竟然不是趴在桌子上玩游戏，而是坐的板直，甚至面前摊着本看起来还挺新的书，神情专注，甚至偶尔还用指尖划过某行文字。
是幻觉吗？
应该是他假期熬夜打游戏过度出现幻觉了吧？
启航用力揉了揉眼睛，甚至凑近了两步才确认了眼前的景象真的不是幻觉。楚恒真的在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微垂的侧脸和书页上，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但对于启航来说，这比看见班主任大清早在班里唱rap跳街舞还让人惊悚。
但也有可能，楚少其实是在看小说，究竟是什么小说能让楚恒看得这么认真呢？
启航按捺不住满心狐疑，蹭了过去：“楚少你在看什么呢？” 他瞄了一眼书封，没看清标题。
“增强交流技巧的书。”楚恒头也没抬，翻过下一页，继续认真阅读。
启航更懵了。
交流技巧？
楚恒需要学这个？
脑子搭错筋了？
好奇心旺盛的启航顺手就从楚恒桌面上摆着的书中捞起了一本。
《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woc！”一声短促的惊叫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此刻启航睡意全无，心里只有对八卦的渴望。
楚恒喜欢上谁了？
楚恒要谈恋爱了？
“你又犯什么病？”旁边正补觉的程彦瑾被吵醒，不满地嘟囔，眼皮都没完全掀开。
启航哪还顾得上程彦瑾，他捏着那本书，像捏着一枚刚刚引爆的小型炸弹，心跳都漏了几拍。他猛地扭回头，凑近楚恒，压低声音问：“楚少？！你这是有情况了？咱们班的？谁啊？我认识吗？”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去。
楚恒撩起眼皮看了启航一眼，带着点疑惑：“什么？”
“喜欢的人啊？你爱上谁了？”启航以为他没听清，还举了举手上的书。
楚恒听完，脸上露出一种“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的无语表情，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书上，手指翻向下一页，声音平淡无波：“没有。”
“没有你看这个？！”启航晃着书，觉得自己的逻辑受到了挑战。
“学习交流技巧啊，ai推荐的。”楚恒头也没抬。
ai推荐的……嘶。
倒好像确实有可能。
但他怎么就不信呢？
对了，学习交流技巧！楚少他没事学习这个干嘛？肯定是有情况。
启航心中百转千回，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编排好了一出连续剧，连带看着楚恒的眼神也越发古怪了，最后只说道：“行，您慢慢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转过头，趴到了桌子上，继续在梦里欣赏楚恒的爱情故事去了。
没过多久，宋钰也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他的目光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同桌，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本被启航拿出来后又放在最上面的读物。
《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视线在那几本书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神色如常地移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早读要用的课本和笔记。
“……二次函数的一般形式是 y = ax?? bx c（a ≠ 0），它的图像是一条抛物线。当 a 大于 0 时，开口向上；当 a 小于 0 时，开口向下……”
宋钰清润平稳的讲课声在空教室里回荡，笔尖在草稿纸上勾勒出简洁的函数图像。楚恒支着脑袋，勉强听着他的话。
虽然听不懂，但是楚恒总感觉今天的宋钰讲了非常多的东西，平常不超过半小时的授课，今天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结束。
正当他已经神游天外，与窗外那棵树的叶子玩的不亦乐乎时，宋钰终于放下了笔，用他温和的声音下达了最恐怖的通知。
“今天把练习册第27、28、30、31、33页的习题写完。”
楚恒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桥豆麻袋。
“全部吗？”他问。
“嗯。”宋钰点了点头，似乎再确认一件很正常的事。
等一下，宋老师，你认真的吗？
我们什么时候留过这么多作业了？
他茫然地看向宋钰，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我在开玩笑”的痕迹，但很可惜，没有。
不过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解，宋钰好心解释了一句：“快到期中考试了，楚恒同学。时间不多了，要沉下心好好学习，不要把心思用在别的事情上。”
期中考试？
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楚恒不解，楚恒求饶。
“小宋老师，我写不完。”
宋钰对上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把练习册拿了过去，从那几页里挑了几道题，他画好，下课铃就响了。
“先做这些。” 他把练习册推回来，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好嘞。”楚恒笑眯眯的接过练习册塞进抽屉里，跟着宋钰往外走。
已经下课了，也该回家了。
显然在回家做作业和在学校做作业之中，楚恒同学选择了先不做作业。于是他把练习册丢在教室里，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学校。
第二天面对没写作业的楚同学，宋老师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的叫他继续写。到了下午，宋老师又是一波持久知识输出，讲完之后，还掏出一张卷子给他。
楚恒已然呆滞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卷子上，脑海里除了水还是水，一浪拍着一浪。
不是？兄弟？你讲这么快我听不懂啊。
还写这个？
你看我像是会的样子吗？
而且，我们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宋钰并没有因为那双迷茫的眼睛而生出慈悲心肠，只是平静地交代：“这张卷子针对性很强，对这次期中考试很有帮助。尽量做，明天我们对答案。”
“我可以不考期中。”楚恒脱口而出，抬眼对上宋钰那双温柔的眼眸后，又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我不需要这个。”他抿了下唇，指尖无意识的抠着卷子的一角，“你也知道吧，其实我家里有点钱，我呢…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所以，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的。
最后这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毕竟，当初主动凑上去，问“你还愿意教我”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而且…他并不想那样。
“嗯，好。”宋钰似乎没有脾气一样，他依旧温和的笑着，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再见。”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告别后转身离开了。
楚恒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听着那扇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心口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懊悔。
为什么要懊悔？
他说的是实话。
他是在帮宋钰认清现实，节省彼此时间。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宋钰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的精力。
可是，他好像并不想这样，他只是，想让对方变回原来那样。
他错了？
他是不是不该那么说？
他当时是不是应该说，“我跟不上，你慢一点讲。”
可是，他没错啊，本来就是这样啊。
教他，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又何必耽误他的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