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如约而至，天气还算凉爽，不过也不是非常冷。
这是11月的第一个周三。
天公作美，前一天的秋雨在凌晨就停了，早上起来跑道已经干透，空气里有雨后初霁的清爽。操场上彩旗猎猎，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各个班级的方阵在操场边缘依次排开，三班的区域在校门口附近，位置不错，想要买什么东西也很快就能走。
“各位老师、同学们”讲台上的主持人高声喊道，“大家好！金秋赛场，少年昂扬，本次运动会正式开幕！愿全体运动员奋勇拼搏，赛出速度与风采；各班同学文明观赛，传递团结与热忱。希望大家享受运动、超越自我，用汗水书写青春。预祝运动会圆满成功……”
楚许鸣坐在他们班级的区域，听了一会儿之后就没有仔细听了。楚许鸣看了一眼自己的塑料袋，里面除了一个备用塑料袋用来当垃圾袋之外，还装满了零食。
“马卡龙……威化饼干……巧克力……唔……没有饮料吗？”
楚许鸣沉默了一下。
世界上最好父母，孩子依旧脱水生物。
楚许鸣：……
“夏静蝉！”
“……哈？”夏静蝉就坐在不远处和体委下棋，听到有人叫他之后就立马回头了，“毛？”
“你有饮料吗？”
“你有零食吗？”
楚许鸣：……？
ber？
她放心了。
这位更是连零食都没有的。
楚许鸣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背对身去。
别抢我零食就行～
夏静蝉看见少女回头去了，没有再管那么多，再次低下头下棋去了。
“我他妈炮呢？”
“刚打了！”赵一鸣大声叫道。
夏静蝉：？
这要被封了吧？
由于男子1500米是上午第二个项目，所以夏静蝉目前还算没有事。
“也不知道我的零食到没到。”夏静蝉喃言。
“咩？”
“我是网购的。”
赵一鸣将两个炮丢出来：“行吧，待会儿分我一点。”
“……不分。”
“兄弟，你好香。”
“你派谁来勾引我都没用的……”
赵一鸣摸了摸下巴，于是抬起头大声喊道：“楚许鸣！”
夏静蝉：……？
叫我同桌干什么？
楚许鸣再次回过头来：“干什么？”
“待会儿夏静蝉买的零食就要送过来了，我们一起去抢怎么样？”
楚许鸣：……！
我去不早说。
少女随之摆了个OK的手势，然后朝着夏静蝉抬了抬下巴：“你的零食归我了昂。”
“……”夏静蝉没有反驳，待会儿抢回来就是了。
“夏静蝉！1500米到你上场了！”庄立群在不远处朝他招了招手。
“知道了！”夏静蝉拍了拍裤子上面的灰，从操场地上站起来，“小赵你先跟别人玩吧。”
“……谁是小赵。”
夏静蝉没管体委的吐槽，转身向1500米起点的方向走去。
夏静蝉站在起跑线上，穿着一件白色运动背心，胸前别着三班的号码布。
他低头把号码布的四角按紧，确认别针不会在跑步时松开。
跑道两侧挤满了人，有人举着写了加油词的小黑板，有人拿着从班里凑钱买的拉拉队花球。
广播里在念各班的加油稿，三班的宣传委员写了好几份，其中有一份的开头是“致三班夏静蝉同学”，但后面的内容他听不清。
因为他的心跳声太大了。
在他小学六年的时间内，他几乎没有参加任何的除体育课之外的体育项目。
如果不是楚许鸣那小妮子死缠烂打，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在上千人面前在跑道上面撒起双腿来跑。
打心底来讲，他是一个很内向的人。
但是现在似乎有一点不同了……距离开学也只有两个月。
但是就是这两个月之内，他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能挑起他兴趣的人。
发令枪响。
十六个人同时冲出去，脚步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夏静蝉没有抢跑，按照训练时的节奏稳稳地落在队伍中段。
前两圈他不着急，让前面的人破风，自己保持呼吸节奏。
鼻子吸、嘴呼、三步一吸两步一呼，和这半个月来每一次训练一样。
第三圈开始，队伍拉长了。
有人开始掉速，甚至的还有人直接放弃了。他看到一个男生弯着腰退出了跑道，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夏静蝉没有停，他开始缓缓提速，一个一个地越过前面的人。
就在海剩200米的时候，他听见了哨声。
不是裁判的哨。是那种短促的、不太熟练的、带着一点气音的哨响。
他感觉他在哪里听过？
他在一瞬间偏头看了一眼跑道内侧。
楚许鸣站在那里。
她穿着三班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那个熟悉的哨子。
就是训练第一天她自己也不会吹的那个。
披肩短发用淡蓝色发绳再次扎成了低马尾，手里举着一瓶水。
看到他看过来，她放下哨子，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夏静蝉！冲刺！”
夏静蝉看像少女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她的声音□□场上的喧嚣吞掉了一大半，但是夏静蝉也能猜到少女说了什么。
他一瞬间就扎入了冲刺状态之中。
最后的直道，他越过了前面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冲过终点线时他听到了自己在喘气的声音，也听到了操场上三班区域爆发的欢呼。体育老师按下秒表，报出了名次：“男子1500米，第二名，三班夏静蝉。”
“夏静蝉牛*！”
“他好像跑过了六班的那位。”
“谁？”
“……”
“最后一段是啥阴，都他妈出残影了。”
“羡慕神秘腿长男。”
“夏静蝉妈妈！我要赌桥！”
夏静蝉：……？
这个就不必要了。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从鼻尖滴落在塑胶跑道上。
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粉色跑鞋。
洗得发白的那双。
“走走走，你想被后面的人踹飞是吗？”楚许鸣直接抓起少年的手臂向班级的方向拉去。
看着残局的赵一鸣震惊的看完了夏静蝉最后一段的冲刺，然后又看了看地上的棋局。
我再拿两車应该不会被他注意到吧？
“你不是说不要什么名次的吗？”楚许鸣站在他面前，喘得比他还厉害，好像刚跑完1500米的人是她，“咋跑第二？”
她拧开水瓶盖，把水递给他，手指在微微发抖。
“喝水。小口喝，别急着灌，会胃疼。”
“我清楚得很。”夏静蝉回应道。
楚许鸣看着少年狠狠往嘴中灌了一口水，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她。
“你怎么在这里？”
“废话，跑完1500米，肯定要有人扶一下的。”楚许鸣也有点渴了，一把抢过夏静蝉手中的水喝了一口，然后突然呆了一下，将水塞到夏静蝉怀中就立马跑走了，“我回班吃零食去了，你自己慢慢走回来啊。”
夏静蝉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以至于刚刚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一直在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红色跑道。
突然被塞了一瓶水，夏静蝉稳稳当当接住了，然后便向一旁小跑了过去。
“等一下我。”
楚许鸣看见少年与她肩并肩的往三班的方向走，并没有说什么。
夏静蝉看着手中的水，再次拧开瓶盖对嘴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哎！”
“咕？”夏静蝉仍在喝水，双唇死死的粘着瓶口。
楚许鸣：……
楚许鸣：！！！
补药啊！
“你刚刚想说什么？”楚许鸣眼看着夏静蝉一口气将大半瓶水都喝完了，然后又听着那个问题，陷入了沉默。
现在说的话会被打死的吧？
“没……没什么。”
少女终究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谈，但夏静蝉也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突然想到突然不想说的事情。
夏静蝉突然感到眼前的少女走路的速度变快了很多，但由于身上实在是没有太多力气了，所以就没更改自己的速度。
少女的马尾在太阳光底下晃了几下，随之消失在了人群里。
……
女子800米是上午最后一个径赛项目。
楚许鸣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夏静蝉已经在跑道内圈占据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终点线前方十米处，视野无遮挡。
他的脖子上还挂着刚拿到的银牌，没来得及摘下来。
1500米之后的腿还是软的，现在虽然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但是少年还是没有去休息区。
因为他答应过她。
发令枪响。
八个人冲出去。
第一圈，楚许鸣排在第四位，紧跟在第一梯队的末尾。
她的跑姿还是那样，手臂摆动幅度偏大，步频快但步幅小，在弯道时身体微微内倾。
她的表情很专注，眉毛拧着，嘴唇抿得很紧，透露出一丝青春的可爱。
夏静蝉在假草上跟着，慢慢吞吞的，甚至在绕弯道的时候抄了手近道。
第二圈开始。
前面的人开始掉速，楚许鸣和另一个女生几乎并排跑在第三名的位置。
跑到最后一个弯道时，二班的女生突然加速，拉开了半个身位。
楚许鸣被卡在外道，前面的空间被封住了。
夏静蝉看见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慌张。
但他不止一次在训练中见过的表情，咬牙皱眉，眼睛里只有前方。她开始加速，从外道绕了过去，步频提到了极限。
深蓝色发圈在她加速的瞬间崩开了，头发散在她肩上，随着冲刺的节奏飞扬。
她超过了二班的女生。
在最后三十米，从第四追到了第三。
冲过终点线时，她没有像训练时那样往下坠，而是撑着膝盖自己站稳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一直跟着她的男生。
她伸出手指，大口喘着气，嘴角拼命翘起来。
少女比了个“三”。
第三名。
她做到了。
“棒棒的。”
楚许鸣走到一边，夏静蝉突然夸道。少女又对夏静蝉嘿嘿一笑，再次低下头去。
“给老娘拿水来。”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夏静蝉把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俺乐意～”
楚许鸣再次朝他杨了扬下巴。汗珠从少女脖梗上面留下几道痕，迅速的往下掉去。楚许鸣的小嫩颈像洁白的玉石，衣领上的校服扣子掉了，露出少女的小半片锁骨。
夏静蝉突然咽了咽口水，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咽口水。
“你头发散了。”夏静蝉指了指她的肩膀。
楚许鸣摸了摸头发，才发现发圈在冲刺时被甩飞了。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跑道上到处都是人，淡蓝色的发圈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算了，反正那条弹力也快不行了。”她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回去再买新的。”
她说得很随意，但别头发时眼睛没有看他。
夏静蝉也没有再去管那么多。
楚许鸣喝了两口水，就底下头直接坐了下去。
“站起来，刚跑完，不能坐的。”
“你和我坐一下呗～”
夏静蝉沉默了一下，揪着楚许鸣的后领就把女孩提了起来。
很轻。
“这么皮干什么？我是在为你好。”
“你这样子跟我爸似的，为我好为我好～”楚许鸣声音低沉了下去，感觉是在模仿她的父亲说话，但由于没有喉结，压下去的声音仍是女孩子的声音。
夏静蝉：……
少年决定狠心一点。
“我把你打到叫爸爸要不要？”
“欺师灭祖的玩意儿。”
“……”
算了说不过这个家伙。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
女孩几乎被拖着走回了三班的场所。
……
运动会举行了两天。
颁奖仪式在第三天，也就是星期五的早上举行。
广播里依次念出获奖名单。女子800米第三名，楚许鸣。
铜牌挂在她校服前襟上，晃悠悠地反射着阳光。
她把奖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看正面，用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仿佛在确认这个奖牌的真假。
男子1500米第二名，夏静蝉。
他接过银牌时的动作很轻，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奖牌握在手心里。
下台后楚许鸣凑过来看他的银牌。
“你的比我的亮。”
她拿着两块奖牌对比，语气里带着一种遗憾。两块奖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块银色，一块铜色。
她的手指在银牌表面蹭了蹭，又在铜牌上蹭了蹭，表情严肃，像在分析一道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废话，材质不一样，我这个上面涂的是银质涂层。”夏静蝉解释。
学校不可能真拿真金白银来做奖牌的。
“我知道，但亮就是亮。”她把自己的铜牌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反复了几次，“不过铜的也挺好看，像一个超大号的硬币。”
女孩举着奖牌冲他笑。
铜牌挂在她胸前，和她白色校服的领口衬在一起。
“我的不也像吗？”
“我不管，那不一样。”
“彳亍。”
她的头发还没重新扎起来，披在肩上，额前的碎发因为出汗还贴在太阳穴上，鼻梁上有一小片被太阳晒出的微红。
铜牌在少女的胸前轻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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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银铜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