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这一次，百里并没有站起来，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厄瑞波斯清楚，她现在的状态几乎已经没有威胁。它望向黑袍人。
“汝之手段，确在吾之上。”
闻言，黑袍人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时，声音轻得像从更深处的地方捞起来的：
“她的灵力，我无法动用。”
厄瑞波斯没有接话，等他说完。
“她的灵力里有一种印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体系。”
黑袍人像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实验结果。
“本源意志认为，在现阶段，她的力量根本无法被同化，也无法为己所用。”
他顿了顿。
“你知道，她完全没有投靠的意愿。”
他做出了准确而残酷的判定。
厄瑞波斯开口，声音低沉：“既如此，便由吾来终结她。”
它的锁链微微抬起，尖端对准了雪地上一动不动的百里。
见状，黑袍人抬起手，像拂去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那没用。”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一瞬间，厄瑞波斯的锁链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僵在半空。
“本源意志认为，除非她是从心底真正绝望到想自愿放弃生命，否则她就算用全身的脉管系统当定位也会回来。”
他放下手，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自然规律。
“若行此举，她仍会复活。复活之后，她会变得比之前更强。”
“她会记住你的攻击方式，而下一次，你的弱点就不会只被她‘触及’了。”
厄瑞波斯的锁链缓缓垂落。它听懂了。
黑袍人没再理会它。他的视线重新落向百里，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她袖袋里那枚被半掩的月光石印章，又扫过她腰间那根细红绳上挂着的爱尔兰哨笛——两样东西上都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力波动。纯净，绵密，像是被反复浸润过无数次，早已与主人的气息融为一体。
他看了片刻便移开视线。
那两样东西上有至纯的灵力守护，以他目前的状态，若要强行摧毁，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与收益不成正比。他没有必要在那上面浪费力量。
他的视线越过百里，落向她身后那片被法阵笼罩的区域——那片让她消耗不少灵力才转移进去的亡魂，以及那个被他留在木屋里的老妇人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停住了。
“……真令人嫉妒啊。”
他的声音轻到像某种被压在岩层下的东西终于找到一条极细的裂缝，渗出一丝不平静的气息。
“凭什么你能一次次地‘生’……”
他稍作停顿，心境中似有什么在翻涌，又被他压了下去。
“凭什么活下去的……是你？”
他的声音恢复了不带任何质感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存在过。
然后，他的视线重新锁定了那片法阵。
他没再看她，只是等她露出破绽，等待某个最适合的时机。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闪回什么记忆片段，她的意识在这个瞬间游离了。
他没有犹豫。
黑袍人抬手，五指微张，朝向那片护山法阵的方向。没有蓄力，没有多余的仪式——他只是将手掌对准了那个方向，然后轻轻一挥。
一股空前强大的深渊力量从他掌心喷涌而出。那不是厄瑞波斯那种锁链形态的攻击，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黑暗能量——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任何可以被视觉捕捉的形态，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仿佛能将一切存在的意义本身都压碎的重压，朝着那片法阵轰然倾泻而去。
厄瑞波斯也做不到的事，他有那个实力做到。
那片法阵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便开始剧烈震颤，边缘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玻璃器皿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黑袍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掌依然保持微张的姿势，微调着输出的力度，既不一次性摧毁，也不让它有机会修复。他精确地控制着那股力量，让它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蚕食着那片她拼尽全力才保住的阵地。
费里德可以预料到，一旦护山法阵真的被黑袍人用如此强大的深渊之力击溃，那里的一切必然会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在毁灭之力即将触及法阵屏障核心的刹那，这股奔涌不休的深渊洪流陡然变向——无形的黑暗能量骤然变成了翻涌不息的黑色火浪，调转锋芒，径直扑向雪原上闭目浮空的百里。
她却周身自发升腾起同源的幽暗能量。眉心那枚厄瑞波斯强行烙印下的归寂印记大放幽光，源源不断流淌出深渊本源的意志，牢牢牵住了黑袍人外放的毁灭洪流。
竟是百里借着这枚烙印强行攫取了片刻深渊权柄，逆势控起那股足以碾碎法阵的恐怖力量。
磅礴的毁灭之力就此被硬生生拆分，细碎余波如同漫天黑雨重重撞在护山法阵结界之上，只激起层层震荡涟漪，再无力向内侵蚀；而力量的主干则化作狂烈的黑焰，尽数朝着少女一人席卷而去。
百里不想放任亡魂被黑袍人覆灭，又不得不忌惮他的实力，怕激怒对方引发更大屠戮。经过万般权衡，她决定独自扛下这致命一击。
漆黑火焰瞬间包裹住百里的全身，如同烈火缠上盛放的玫瑰。
厄瑞波斯骤然凝滞。
百里拼尽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缕灵力，将月光石印章盒与爱尔兰哨笛朝外掷出，划破风雪，落在茫茫雪原。
百里任由深渊毁灭之力肆意侵彻躯体，那摧枯拉朽的黑暗火焰一寸寸侵蚀着她的身躯，如玫瑰花在烈焰之中缓缓燃尽花瓣、枝茎，最终化作纷飞尘烬。
狂风卷过雪原，翻涌的黑焰缓缓消散，毁灭的气息彻底归于沉寂。
皑皑白雪上，唯孤零零躺着一支爱尔兰哨笛，与那枚完好无损的月光石印章。
……
与此同时——
在煦光园，昀雪剧场外，米迦和小优带着孩子们吃好早餐，从食堂回到百里为他们准备好的某个房间。
米迦将百里在超市门口给他的能量球体稳稳置于桌上，那是百里说要他去发给孩子们的。
接着，能量球自行开启，不仅有物资，还满满收纳了各类趣味物件：
毽子、跳绳等运动器材；跳棋、五子棋、拼图、积木等益智玩具；扭扭棒、DIY贴纸、折纸、彩笔、石膏娃娃等手工材料，还附赠了一些小零食。
转眼间，孩子们拘谨的神情一扫而空。一双双眼睛骤然亮起，小脸舒展，个个扬起明媚的笑容。
孩子们雀跃的低语此起彼伏，稚嫩的眼眸里盛满闪闪星光，团团簇拥在一起，安然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馈赠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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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8章 寒焰焚花落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