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
百里身影骤然消失,费里德凭借视角优势率先反应过来,瞬间被失去的恐慌攫住,那感觉如同冰锥直刺心底。
尽管只是通过昀雪剧场观看“回忆”,但他早已将全部心神寄托于少女百里的身影之上。
在震惊过后,费里德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瞬间烧尽了所有的杂念。
“‘对不起’……是信号!是行动开始的暗号!”
他瞬间明白,这是她对厄瑞波斯短暂共鸣的告别,也是对她自己必须执行的计划的决绝。
“在厄瑞波斯防备最松懈的巅峰时刻消失……完美!说起来,十四岁的她就能完成瞬移了?!”
一股混合着极致钦佩与紧张的战栗掠过他的脊椎。
“她利用了那难得的、由悲悯构筑的‘脆弱平衡’,完成了最关键的战术机动——脱离焦点,隐匿自身!”
当战术分析稍歇,那蚀骨灼心的担忧便如海啸般将费里德淹没。
“她是去接触那些亡魂了吗?会不会有未知的危险?她的身体还能支撑吗?”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明明知道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但那仿佛亲身经历般的、无能为力的焦灼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她说了‘对不起’……她是在为即将要做的事……可能带来的后果道歉吗?”
想到少女百里是孤身一人踏入未知的危险,去执行那个连他都无法完全窥探的计划,一种巨大的、想要摧毁一切阻碍她、让她不得不道歉的事物的暴虐冲动在他心中疯狂地燃烧。
费里德强行压下所有的担忧,将全部意志力投入到“同步”与“策应”之中。
他那强大的、吸血鬼特有的感觉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扩散开来,仿佛要穿透昀雪剧场的时空壁垒,去感知、去捕捉百里消失后最细微的一丝能量涟漪。
他以百里消失点为起点,疯狂推演着她所有可能的行动路线以及能量的消耗……尽管他知道自己无法用直接的援助干预过去。
费里德的外在进入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唯有骤然收缩如针尖的猩红瞳孔泄露着他内心足以焚毁星辰的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百里消失的那片虚空,仿佛要将那片空间烧穿,目光中混合着极致的焦虑、无边的怒火以及一种近乎祈祷的、可怕的专注。
但是——眼前的画面里,由“雪”投影出来的第三视角里依然没有出现少女百里的身影……
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费里德的誓言变得无比简单,也无比血腥。
“……我会等。”
一个平静到可怕的念头在费里德心中形成。
“无论多久,无论你是否需要。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出现。或者……等你给我一个你需要我的信号。”
“但是,倘若你的‘对不起’引发了任何的‘后果’……”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弥漫开来。
“那么,所有因这‘后果’而企图伤害你的存在,都将由我……彻底‘清算’。”
“你必须活下来……我要你活着见我。”
这已不是愿望,而是他永恒存在的、新的基石,是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
尽管心神系于百里,但费里德残存的理智依然令他死死锁定着厄瑞波斯那庞大的暗影。
他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后一个潜在威胁的动向——一旦厄瑞波斯有任何对她不利的迹象,即使是在回忆中,他的怒火也足以将这昀雪剧场点燃。哪怕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年,也并不妨碍他知情以后展开行动。
此刻,费里德心中只有一片被极致担忧、冰冷杀意和永恒守望所充满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的黑暗。
他凝视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雪原,仿佛在凝视自己永恒生命的、新的意义与起点。
“去吧,我的百里……去做你真心想做的事。你的‘对不起’,我收下了。”
“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至于其他的……交给我。”
这时,画面终于发生改变,视角骤然变得开阔,费里德清晰地看到了百里那单薄的身影已经靠近了那些亡魂。
她借助保护着那些亡魂的本源灵力,稳稳地悬浮在冰湖上空。
她闭着眼,似乎正在把她体内才刚刚恢复一些的灵力作为牵引,想要完成什么新的消耗性举动。
而地面上,厄瑞波斯那庞大的暗影完全凝滞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
它脸上那映照着无尽悲哀的黑暗镜面,并未破碎,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漾开一层深不见底的涟漪。
忽然,费里德感受到画面里传来一阵强烈到恐怖的黑暗气息。
这股与百里光明气息截然相反、如同直面深渊本身的恐怖黑暗,像一柄淬毒的冰矛,瞬间刺穿了费里德的所有思维,带来了最原始的暴怒。
“这是什么?!”
一声混合着极致惊骇与滔天怒火的、无声的嘶吼炸裂费里德的意识核心。
“不属于厄瑞波斯……不属于木屋……来自遥远之地……如此黑暗……如此具有针对性的恶意!这是对‘光’本身的亵渎,是对她存在的绝对否定!”
这股气息的出现,意味着百里所在的“战场”维度被强行拔高和扩大了。
费里德感到了一种领地遭受入侵的、极致冰冷的暴虐。
“有‘东西’在隔着无尽时空窥伺她,甚至试图干预!这完全超出了‘规则执行’的范畴,显然是来自深渊的‘捕食’!”
“竟敢在她最专注的时刻……”
一股混合着巨大心疼与毁灭冲动的、冰寒刺骨的狂怒席卷着费里德。
“卑劣的偷袭!这是针对百里践行伟大愿望的灵魂的恶毒干扰!”
此刻,费里德对百里的情感剥离了所有文明的外衣,回归到最原始、最强大的守护本能。
看到百里闭着眼、毫无防备地悬浮在空中,将最后的力量用于牵引亡魂,再感受到那股充满恶意的窥伺,费里德简直要心痛到灵魂撕裂。
“她正在完成最神圣的举动,却暴露在了最危险的恶意之下!”
一种想要撕裂时空、顺延着那股气息将幕后黑手拖出来碾成宇宙尘埃的、最原始的破坏欲几乎要主宰他。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敢动不该动的念头……你就要有被永恒追猎直至彻底湮灭的觉悟!”
费里德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力在回忆的画面中、在时空的彼岸,为百里构筑一道无形的屏障,哪怕明知无用。
“离她远点!”
他将这股黑暗气息的“味道”死死烙印在记忆最深处。
“我记住你了……无论过去了多少年,跨越多少维度……我都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