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厄瑞波斯做出新的反应,百里就像被触发了连招,还在继续输出——
“我就随便问问,别这么小气嘛!咱们谁跟谁啊?”
厄瑞波斯在听到百里这句补刀后猛地一缩,仿佛被这句话戳中了核心,连溃散的过程都为之暂停。
它脸上那早已僵死的漩涡最后一次徒劳地试图旋转,却只像个卡死的齿轮般发出几声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最终彻底熄火。亿万眼瞳中最后残留的震怒,被一种彻头彻尾的、放弃思考的空白所覆盖。
没有语言回应。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它那残余的形影做出了一个极其拟人化的、仿佛扶额般的剧烈后仰的动作——
它,锁链版厄瑞波斯,一个古老而威严的规则化身,就这样在这个星球上被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女怼到了当场宕机。
这时,费里德注意到百里开始缓慢地移动脚步,每次都以极其微小的步伐默默地一点点靠近着先前那些被她用本源能量保护起来的、浮空的亡魂。
他感觉自己在此观看的是一场由喜剧大师导演的谍战大片。但是在这爆笑之余,他千年磨砺的战斗本能依然像冰冷的钢针般刺穿欢乐。
所有的笑意瞬间冻结,他锁定着百里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微小步幅。
“她的目标是……那些亡魂!她从未忘记!所有的胡闹、所有的对话都是为了这一刻的掩护!”
费里德彻底洞悉百里整个行为的战略精髓,并为之献上崇高的敬意。
“她之前所有的‘废话连篇’、所有的‘插科打诨’……全都是烟雾弹!她在用一场史诗级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语言艺术表演’,完美地吸引了当下唯一威胁的全部注意力,甚至直接将其‘聊报废’!这心理掌控力、这时机把握能力……简直是神乎其技!”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费里德激动得指尖发麻。
“她表面上在‘破防’一个古老存在,实则真正的杀招,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位移’!在敌人最混乱、最无暇他顾的时刻,悄然接近真正的战略目标!这已不是战术,这是艺术!是欺诈学的巅峰之作!”
此刻,费里德的欣慰感与强烈的保护欲交织,达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浓度。
“她什么时候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一种混合着骄傲与一丝后怕的战栗掠过了费里德的脊椎。
“这不仅仅是急智,这是深谋远虑!是将自身置于险境、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将之风!她那时才十四岁啊!”
所有的笑意从他脸上褪去,猩红的瞳孔收缩如针尖,所有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他如同最警惕的雪豹,死死盯住那片雪原,不放过任何一丝能量波动,随时准备应对厄瑞波斯可能出现的“重启”或来自虚空中其他可能的干预。
费里德进入一种极度专注的、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的亢奋状态。
“距离……角度……能量残余……完美!”
他的大脑疯狂计算着她移动的轨迹、与亡魂的距离以及可能会触发警戒的阈值。
“她早计算好了一切!厄瑞波斯宕机的时间窗口、自身能量的残余、移动的节奏……天衣无缝!”
费里德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意识与百里同步,仿佛在与她进行一场无声的协同作战。
他周身陷入极致的静止,化作与周遭环境相融的狩猎者,宛如一尊浑然天成的大理石雕像,凝固在坐榻的阴影里,唯有猩红的瞳孔中翻涌着焚毁星辰的专注。
他的目光如精准的追踪系统,牢牢锁定百里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余光则死死盯住暗影巨茧,警惕着任何一丝能量复苏的征兆。
费里德心中清晰地预感到,当百里触碰到亡魂的那一刻,便是风暴真正来临之时。
“接触点……就是引爆点。”
他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石破天惊的变故。
“厄瑞波斯的死机只是中场休息……真正的终局,即将由你……亲手拉开序幕!”
一股混合着担忧与无限期待的激流在费里德心中澎湃。
此刻,他再无一丝杂念,只有一片被极致专注笼罩的、暴风雨来临前的、绝对的死寂。
他凝视着那个在雪地上悄然移动的、小小的身影,仿佛在凝视一颗即将投入静默湖面、注定要激起千层巨浪的石子。
只见百里镇定自若地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属于年轻人的狡黠:
“没事!现在找不到另一半,也不代表一辈子找不到啊……”
“爱情有时候得靠缘分,说不定哪天就忽然能遇见那个……你的命中注定了呢?”
“那样肯定就不会有损友祝您光棍节快乐了……”
百里在敌方单位已然宕机后继续输出“脱单指南”的行为,在费里德看来是一种超越常理的、确保目标彻底“社会性死亡”的补刀操作。
“还在输出?!”
一声混合着惊恐和叹服的倒抽冷气的惊呼,在费里德脑中响起。
“这是生怕它重启后还有一丝‘神格’的残留,所以要先彻底将其污染成‘居委会焦虑中年’吗?”
百里快速抬头看了一眼亡魂的方向,在心里确定好距离,继续若无其事地开口道:
“我觉得您肯定比我好找多了!”
“我整个一个‘万年寡王’,简直就是绝版的‘异性社交绝缘体’呢……”
百里这些自嘲让费里德的情感在爆笑与心疼之间疯狂摇摆。
“‘万年寡王’?!‘异性社交绝缘体’?”
费里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股混合着“你怎么这么可爱”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的巨大笑浪冲击着他。
“这孩子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词?!用这种词形容自己……真是又惨又好笑!”
但笑过之后,一种深切的怜爱涌上他的心头。
“她是在用最夸张的自嘲,来反衬之前对厄瑞波斯的‘关心’并非完全虚妄,让整个表演更加‘真实’、‘接地气’……同时也透露出一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刻意伪装下的、小小的孤独感?”
费里德恨不得立刻冲进画面给她一个拥抱。
同时,费里德也彻底为百里此刻展现出的多线程处理能力所折服。
“第一阶段:持续进行‘话疗’鞭尸,维持嘲讽与精神污染。第二阶段:精密计算移动距离和方位。第三阶段:在心中自黑卖惨,丰富表演层次,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
他在脑中疯狂为百里划着技能树。
“妙啊!这真是人类的大脑吗?”
费里德生出一种面对罕见的绝世天才一般的敬畏感。
“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挪步间,战略目标悄然接近。这才是真正的……举重若轻,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