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德勾起那标志性的玩味笑容,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么,我亲爱的盟友,你的‘煦光园’福利条款,是不是该详细说说了?”
百里见他答应,面露笑容,像是把预先准备好的话背了出来:
“煦光园半开放,管吃管住,来去自由。我提供血液,但您要提前告知。”
费里德挑眉,尾音微微上扬:
“哦?连进食的自由都要受限吗?”?
百里微微气鼓,下意识反驳:
“我是人,不是家畜!”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转移话题:
“您不能未经同意就进孩子们的房间。”
费里德低笑:“真是有趣的规矩。”
百里继续条理清晰地说明:煦光园是能随时观察外界,却不为外人所见的悬浮小世界,平时能自动飞行并防御外敌。
她有意安排费里德住在自己隔壁的大屋,并郑重强调不能伤害孩子。同时,米迦等人不得随意离开煦光园。
百里认真地说:
“我们谁都不是世界的NPC,所以今晚谁都不能再受伤了,我不允许。”
说罢,她亲手将地图递还给他。
费里德接过地图,笑意更深地调侃:
“呀,想得真周到。”
百里的眼底盛着释然的光:
“这样您就不必再靠任何交易活着了,除了红莲和克罗里,您还有我。”
“只要在煦光园,外界的一切都伤不了您分毫……”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所以啊,费里德,您要记得——”
“无论何时,无论遭遇什么……我们的煦光园,永远欢迎您。”
她的尾音微颤,半晌才抿出一抹浅笑,语气温和而坚定:
“能遇见您,实在是太好了。”
话音落,她直视着费里德的眼睛,目光沉沉,似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却又带着决绝。
百里转身,走向场地的中央。
费里德望着她的背影,眸光微动。
百里站定,将爱尔兰哨笛抵在唇边。闭眼的瞬间,周身气息与天地融为一体。
哨笛声起,苍茫如时光长河,周遭作为记忆碎片的“雪”随之震颤起舞,无数光点在笛声牵引下如星辰般拼凑融合。
以她为中心,地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像是沉睡的大地被这曲史诗唤醒,而后又在温柔的旋律里慢慢归于平静。
她睁眼,冰川蓝的双眸流转着金色灵力纹路,将脑海中的世界图景投射到现实。雪片层层环绕,渐渐勾勒出一朵无刺无茎、由雪光凝成的浮空玫瑰苞,散发着圣洁而煦暖的气息。
雪片织世的间隙,百里指尖凝一缕淡灵力,随哨音漾开,借灵力向齐藤暗设诱饵,静候猎物落网。
费里德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从未移开。
他总觉得这哨笛声有些耳熟,心头忽地一震,眸光凝住——这音色竟与他记忆中的某个时刻如出一辙。
“那天的雨……”
费里德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恍惚,一丝真切的暖意淌入血脉,像是某种久别重逢的共鸣。
他看向百里的心口:一个荒谬的念头窜入脑海——他最珍贵的一部分“雪”,竟然正心甘情愿地栖息在她身上。
可他想不通那部分究竟是什么,又为何会在她身上。不像是被掠夺,反倒像是心甘情愿的奔赴。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却又笃定,他想起在幻境里,旧时的百里于雪原作画,红色绽于雪原,像极了这浮空的玫瑰……
费里德心头一沉,明知那幕背后另有隐情,此刻却只剩一片空白。
纷乱的思绪里,有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是古罗马神话里创世神从混沌中分离天地,以自身气息孕育万物的场景。
他望着她专注的侧脸,听着那涤荡灵魂的哨笛声,忽然生出一种特别的感觉:
像是熬过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寒冬,走过肃杀的秋、蓬勃的夏,终于站在了一个才刚刚拉开序幕的春天里,连风都带着新生的暖意。
笛声落,玫瑰苞成型——
大小与普通玫瑰无异,浮空时却散发圣洁磅礴的气息,仿佛藏着一整个宇宙。冰晶般的花瓣折射天光,明明是雪的质地,却透着能消融所有寒冷的煦暖。
米迦等人已被百里送入煦光园安睡,外围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窥探。
远在宫殿的克鲁鲁感知到异动,挥手遣散下属,独身赶来。
百里熟练地收好哨笛,双手轻轻捧住这朵刚刚绽放的、新生的小世界。
她的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肃穆,染上了一层近乎本能的欣慰与慈爱,眸光柔和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抬眼看向费里德,语气一本正经,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成功了哦~”
“再过一会儿我就用意念邀请您进去。很简单的,只要心无杂念地站在它的正下方,它就会自动将咱们带进去。”
这时,灵力消耗的倦意漫上来,百里的身形微微一晃,刚勉强站稳,左胸便传来一阵隐痛。
她轻轻蹙眉,下意识用手心捂着心口,默默忍受着不适。
抬眼间,她正好迎上了费里德的目光,他在探究之余还凝着一瞬真切的担忧。
百里慢慢站直,露出勉强的浅笑:
“不要紧,费里德大人……今晚我肯定没事。”
喘气之余,她想起心口还有那片来自他的“雪”,指尖微动,轻声唤道:
“跟他回家吧,好吗?”
费里德眸光凝住,视线紧锁她心口。
金色光点自百里心口逸出,凝作雪片绕费里德一圈,却又径直落回她的心尖,无声地融入其中,为她缓和消耗。
费里德眸底满是错愕——自己的“雪”正温柔地抚平她的痛楚。
百里垂眸,望着心口淡淡的光晕,神情柔和得近乎本能,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是您的‘雪’在保护我呢。”
他的直觉清晰地告诉他,这片住在她心口的“雪”,与自己灵魂深处那道最核心的创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百里抬眼看向费里德,眼底漾着天真而狡黠的笑意:
“它说,您要对我好一点~”
费里德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双红瞳凝着,神情复杂难辨。
百里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打趣道:
“震撼费里德一整年……”
“不,是一千年~”
百里笑完以后见他依旧失神,有些于心不忍,语气带了点茫然:
“……怎么了?”
玩笑话石沉大海,费里德脸上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眼底笑意尽散,气息沉滞,只剩困惑与探究。
百里瞧他这般认真,一丝微怯悄悄漫上心头。
他缓缓抬手指向胸口,红瞳翻涌着千年未有的波澜,目光如浓雾般锁着百里,声音低沉艰涩,一字一句落进寂静里:
“百里,告诉我——”
“为什么我的‘雪’,会在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