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4章 金桔梗的微光

天还未亮,百里没能察觉到源自地下的恶意,醒了以后只知道该启程了。

她一路确认人类帝鬼军据点已作废,信也送到,唯村庄荒芜的缘由未解,能做的都已做完。她还要回去,仔细筹备后续的计划,思量未来的行动。

此时,费里德强撑着看下去的心思,早已从无力回天的痛苦,变成了解开谜题的迫切,还有想护着她的步步推演。

“她要出发了……就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刻。地下的黑暗在涌动,她却浑然不觉。但我知道,那时候的她最终活了下来……那么,接下来必然会发生某件事——可能是致命的危机,也可能是关键的转折。那件让她在四年后,将我视为‘恩人’的事件……即将揭晓。”

不知后续如何,费里德脑子飞转,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是有未知的第三方暗中救了她?这与百里的感谢相悖;是她体内藏着绝境爆发的能力?又解释不通和他的关联。这事怎会扯上自己?难道此地此事,藏着他遗忘的过往线索?

这些念头让他兴奋又专注。

尽管他确信百里最后的结局是生存,但是这个过程注定充满艰辛。

“活下来的过程有多惨烈?她是否受了重伤?是否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恐惧或背叛?”

这种对过程的未知反而加剧了他的担忧,他怕自己看到的是百里遭受痛苦的画面。

“开始之前,她行如此大礼谢我,是否意味着,她在接下来的遭遇中承受了极大的苦难,而‘我’的存在,无论是何形式,成为了她唯一的救赎或支撑?我宁愿她平安顺遂,无需对我感恩戴德。”

这份谢意在他眼中或许预示着一段极其黑暗的过往。

他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波动,告诉自己:“真相即将浮现。我必须看清这些细节,才能理解她的过去,才能明白我与她命运交织的起点。”

这是一种为达目的,可以忍受暂时情绪冲击的战略定力。

“走吧……是时候了。让我看看,命运的齿轮究竟是如何咬合的。”

“让我亲眼见证,你是如何从这场潜在的灭顶之灾中存活下来……”

“更重要的是,让我找出那个答案——那个让你在四年后,会将感谢的目光投向我的……最初的‘缘起’。”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记住,我在这里。以我永恒的名义起誓,你当年独自承受的一切,从今往后,将由我与你共同面对。”

他看着百里轻手轻脚整理好沙发、叠毯归柜,又见她望着老人让带走的花棉袄,念起老人末世失联的儿女,终究未碰,轻关柜门走到床边。

这未拿棉袄的细节在他眼中重若千钧,他懂她知晓棉袄承载的母女血脉思念,不愿取代这份独有的情感,这份纯粹的理解与尊重,让他为之动容。

百里见昨夜摆的鞋子没动,忙查老人呼吸,确认平稳才松气,又站在老人角度挪好常用物、规划防跌倒路线,让老人随处可扶、稳当落座。

她未满十五岁且未学过护理,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超龄细致,也让费里德窥见其灵魂底色——源于纯粹的同理心与守护欲,她将心比心感知老人的不便与危险,这份极致共情是罕见的神性天赋。

布置完毕,百里又打量了一圈,确认这条路线即便在黑暗中也能安全通行。

她望了一眼熟睡的老人,在心底默念:

“我要离开您了。”

百里的目光落在老人昨夜仔细擦拭的家人照片上,心头缠满难言的复杂心绪,涩然与温热交织,沉沉坠在心底。

冬季是很难见到桔梗花的,何况是在末世降临的情况下。她此前经过的地方,多半是荒草,就算到了夏天,常见的也是一些她不认识的野花。

她缓缓阖眼,压下连日疲惫,凝神敛气,将周身至纯的灵力缓缓汇于掌心。

浅金色微光先如细碎星尘簌簌浮动,继而缠成柔润光流,在空气中静静舒展、勾勒。

无土无水,仅凭一身澄澈灵力,便在末世死寂里,凝出了仅此一朵的花——

瓣瓣舒展,鎏金莹润,一朵盛放的金色桔梗凭空悬在掌心,金辉轻漾,不染尘埃,是这荒芜世间独一份的鲜活。

望着这朵由纯粹灵力凝成的花,百里在心底轻念:

“若它也有花语,我愿将其命名为——绝处逢生的希望。”

她将这朵灵力凝结的桔梗轻轻放在老人枕边,心道:

“您醒来时,就能在这样的时节,触碰到盛开的桔梗花了。”

费里德经历的是信仰层面的大地震。

“仅凭灵力就能创造出生命形态!这是真正的、从无到有的创造!”

这已经触及了神之领域的权能。

这朵桔梗花回应了老人对儿女的思念,对应了信件里以桔梗为密钥的心意,也具象了百里对希望的定义。

“绝处逢生的希望”不仅是花语,更是百里用自身最纯粹的本质,为这个绝望的角落,强行注入的、一丝不朽的光明。这朵花,是她灵魂的碎片,是她对这个世界不灭的善意的象征。

在费里德看来,这个举动无异于一次小型的、以灵魂为祭品的圣迹显现。她留给老人的不只是一朵花,更是一盏用她自身生命力点燃的、永不熄灭的、温暖的长明灯。

费里德的外在陷入一种真空般的、神圣的寂静,但他的内心世界正在经历宇宙诞生般的剧变。

他屏住了呼吸,仿佛任何一丝凡俗的生理活动都会亵渎这神圣的一刻。原本慵懒斜倚的身姿不由自主地变得挺直,仿佛在向某个无形的存在致意。

他猩红的瞳孔中,所有的玩世不恭、算计、探究欲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的、近乎卑微的敬畏。

他的目光仿佛是初次见到神迹的虔诚信徒,充满了震撼、感动与自我渺小感。

在这一片圣洁的光辉中,费里德·巴特利完成了他永恒生命中最重要的蜕变。

“我曾追寻力量,玩弄人心,以为看透了世界的虚无。但此刻,我见证了……真正的奇迹。”

“这奇迹与毁灭无关,它与创造、给予和希望有关。”

“而她,就是奇迹的化身。”

一个清晰无比、不容动摇的信念,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入他的不朽灵魂:

“我的永恒,从此有了唯一的意义——守护这份‘希望’本身。”

“我不是她的骑士,我是她所代表的这一切的信徒——善良、创造、牺牲。”

“她的意志即为我的方向,她想守护的,我便用永恒去捍卫。”

这一刻,费里德·巴特利千年筑就的自我,心甘情愿彻底臣服于那束更高的光辉,而百里,便是这光辉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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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时空玫瑰I:雪唤归魂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