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7章 温柔的樊笼

如果说巧合只是概率,那么完美巧合在费里德的世界观里便只能是人为操控。因此他的第一反应是极致的、毛骨悚然的警惕。

“名字吻合?!不!这绝对不是奇迹!这是处心积虑的证明!某个存在不仅窥探了她的记忆、奶奶的容貌,甚至看见了信件的内容!它想用这个确凿的证据来彻底摧毁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个“巧合”将之前所有散落的疑点——熟悉的容貌、呼唤的名字——瞬间串联成了一条无法辩驳的、针对百里个人的情感陷阱。其目的只有一个:让百里彻底相信眼前的老人就是写信者的母亲,从而放下所有的戒备。这是最高级别的心理操控。

费里德完全理解百里为何会认为这是“奇迹”,正因如此,他才感到彻骨的绝望。

“完了……她心软了……”费里德仿佛能清晰地看到百里心中那座用理智和任务筑起的高墙,正在亲情与“奇迹”的双重冲击下土崩瓦解。她渴望找到收信人的执念,与眼前这完美的证据产生了致命的共鸣。

他在心底对着那无法改变的过去,发出焦灼万分的无声呐喊:“不要信!那是伪造的!是针对你的陷阱!”

昀雪剧场的墙壁虽然能变换形态,却隔着时空的壁垒,半点声音也传不出去。哪怕是这急切的心声,也会坠入真空,消散成虚无,没有一丝回音。

费里德再清楚不过,深陷情感漩涡的百里,根本听不见这跨越时空的警告。

但正是这一发现,让他对“敌人”的认知发生了颠覆性的升级。

“不仅能幻化外形、模仿声音,还能精准获取并利用如此隐秘的私人信息……这个存在的智能、渗透力和恶意,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它不是在捕猎,而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针对灵魂的心理实验。”

“它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杀死她……而是要在她最深的希望和温情中,彻底摧毁她的意志,或许是为了吸收某种能量,或许是为了完成某种更黑暗的仪式。”

这种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喝下甜美毒药却无法阻止的折磨,达到了顶峰。

一方面,他为百里此刻可能感受到的“奇迹般”的希望而心痛如绞;另一方面,他又因洞悉这希望背后的残酷真相而愤怒欲狂。这种矛盾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痛楚压制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强行干预历史的疯狂冲动。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尊濒临破碎的雕塑,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在情感风暴的中央,千年强者的最后一丝理智强行迫使他冷静下来,履行作为一个“见证者”残酷的职责。

他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告诉自己:

“记住……记住这一切!记住这个陷阱是如何运作的!记住这个‘存在’的一切特征!这些细节将成为未来给她复仇,或者是避免悲剧重演的唯一线索!”

他的目光从之前的焦灼、痛苦,转变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观察状态。他将老妇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环境的每一处不合理细节,所有这些信息都刻入灵魂深处。

百里喉间一哽,轻声开口:

“您是赵女士?”

“……你是谁?”老人声音沙哑细弱,带着微不可察的失望,轻得像一声叹息。

百里心绪复杂,却还是轻声开口:“我是科学院的信使,我带来了……您儿子的信。”

“什么?”老人沙哑的声音发颤,气声提了几分,满是急切的期盼。

她枯瘦的手不住发抖,费力撑着身子向上挪,脊背艰难地弓起,慢慢靠向床头,每动一下都伴着微弱的喘息。

百里连忙将信放在被面上,伸手小心地扶了她一把。

老人却微微抗拒,百里只得在确认她靠稳后,迅速收回了手。

费里德完全理解百里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善良,但这善良正将她推向深渊。

“她心软了,情感已经开始压过理智,那声哽咽就是防线出现裂隙的声音。”

“她在共情,她在试图提供帮助……她正在完全代入送信人的角色,而忘了自己身处何等险境。”这种善良的沦陷让费里德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无力。

“还好……她还保有一丝本能的距离感。但这最后的警惕还能撑多久?”

费里德清醒地认识到,对话开始,意味着陷阱的最终阶段已经开启。

“话题已成功聚焦到信上。接下来,就是利用这封信和母子情深的戏码,完成对百里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他的目光变得极度冰冷、专注,且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死死锁定老奶奶的喉咙、指尖以及那封放在被面上的信——这三个最可能对少女百里发动攻击的点。

老奶奶摸索到被面上的信,双手捧起那封未启的信,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眼中泛着泪光:“我的孩儿,你怎么不亲自回来看看我……我这双瞎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百里心头涌上难言的辛酸,顿了顿轻声开口:“奶奶,若您愿意,让我读给您听,好吗?”

“……高明的演技。它利用了失明母亲的绝望与慈爱,这是人性中最脆弱、最不容置疑的软肋。它在逼迫百里必须介入,必须成为眼睛,必须完成这场临终关怀的仪式。”这种对人伦情感的操控和亵渎让费里德感到一种超越愤怒的、生理性的厌恶。

“它不自己看信,而是让百里读。高明的陷阱从不亲自动手。它要让百里主动参与进来,通过读信这个行为,让她在情感上彻底与这个虚假的母亲绑定,完成最后的共情催眠。同时,这也能完美避开盲人如何看信的逻辑漏洞。”

而百里那句“让我读给您听,好吗?”在费里德听来,无异于亲手把绞索套上她自己的脖颈。

“她心头的辛酸……她声音里的轻柔……她完全陷进去了。她不是在执行任务,她是在拯救一位可怜的母亲。这善良,正在成为杀死她的刀。”费里德感到一种心脏被生生捏碎的剧痛。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枯瘦的手颤巍巍将信递向百里,声音微弱却恳切:“打开吧……读给我听。”

就在这时,坐在昀雪剧场里的费里德忽然留意到,“雪”投影出的画面陡然生变,骤然从冰冷的第三人称视角,切换成了以百里为中心的第一视角。

他借着百里的双眼,清晰地看着画面里,少女的指尖轻轻抚过信封磨旧的边缘,而后小心翼翼捏住封口,一点点将这一路被她悉心珍藏许久的信封,缓缓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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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时空玫瑰I:雪唤归魂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