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7章 昀雪之庭

在回答之前,费里德扶着百里肩膀的手极轻地、克制地紧了紧——这是震撼到需要用触碰来确认的本能反应,他下意识想确认眼前的景象和怀中的人都是真实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摇头,仿佛在驱散一场过于美丽的幻梦,声音沉了下去:“我活了这么久,以为世间早已没有奇迹……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百里借着费里德的力重新站好,嘴角上扬: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起猛了,遇见真神了~”

费里德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具魅力的、了然而愉悦的微笑,红瞳中流光溢彩。他对百里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略带夸张的抚心礼,微微颔首,如同中世纪的贵族向女王致意。

“如果说能凭空创造出如此奇迹、并将我从千年无聊中解救出来的存在就是‘神’的话……那么,我亲爱的百里,你无疑是我漫长岁月中唯一甘愿信仰、也令我心甘情愿为之驻足的真神。”

接着,他不由分说地,动作极其轻柔地将百里打横抱起,走向剧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创造奇迹的导演,现在你的戏份暂时杀青了,接下来的首演仪式由我主持,你唯一的任务就是休息。”

结果,百里却紧张到僵住,在他怀里缩起来:“哦不,您别……”

她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他放开:

“这样我什么介绍内容都想不出来的,我自己走。”

其实百里真的不是故意想抗拒他,只是她向来都有点恐男,虽然之前一直努力不去怕费里德,却还是会被突然的身体接触吓到。

费里德即便料不到具体的缘由,但见她此刻如此紧张,哪怕明白她渴望拥抱,他也还是立刻平稳地将她放下,确保她能站稳。

他将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嘘……好了,没事了。”

“看,你的脚已经踩在地上了。”

不等百里反应过来,他先确认好了她的安全,消除了那份令她恐惧的失控感。

“是我太心急了,忘了我们的小百里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种距离。”

百里轻轻眨眼,安安静静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面上带着几分尴尬。

费里德心中翻涌着保护欲与了然,心疼百里渴望温暖却惧怕触碰的矛盾,决定耐心地引导她适应。

他保持近距离轻扶她的上臂,低头与她平视,眼神满是专注与理解,百里小心翼翼地对上他的目光。

“那么,允许我换一种方式来履行‘护花使者’的职责,可以吗?”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让她来扶着他:

“这样,由你来决定距离。我只是你行走时的扶手,好吗?”

于是,百里就这样扶着费里德步入昀雪剧场。

在这个瞬间,剧场里传出了一个庄重而抒情的女声,似是谁的内心独白:

“所有欠你的,我们一起去获取吧。”

“再见了,短暂而漫长的童年!我会在路上怀念你,可能会停留,会回头看,但必然随着自己的轨迹继续走……”

费里德下意识地看向百里,敏锐地察觉到某个瞬间,百里的眼睛再次变成了深棕色。

她则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

“这算是剧场开幕的片段,是我之前的内心独白。其实这里的‘你’都是在称呼我自己啦……”

费里德瞬间沉默,看向百里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藏着震惊、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深深的共鸣。

他听懂了,这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对自己十几年来走过的路所做的诀别与鼓励。

他顿了顿,仿佛在消化这个事实所带来的沉重分量。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和温柔,失去了所有华丽的语调,只剩下最本质的真诚:

“一个人要走过多么漫长而孤独的路,才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百里微微垂眸,轻轻抿唇,没有接话。

他彻底明白,百里内心的孤独和坚韧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她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自我支撑者。这份认知让他想守护她的**达到了顶峰。

谈话间,百里已经同费里德步入空旷的环形剧场,放眼望去——

在舞台正后方,通常放置神像或背景墙的位置,矗立着一组核心雕塑:主体是一本巨大的、半开半合的石质书籍,其左右各有一尊等身人像雕塑。

左侧是“讲述者”,姿态是微微俯身,双手向书页做播种状,指间有雪花飘落。右侧是“观测者”,姿态是单手托腮,凝视着书页,眼神深邃。

这两尊雕像面容模糊,没有具体的性别或种族特征,只代表着“叙事”与“观测”这两种永恒的动作。

舞台边缘雕刻着无尽的玫瑰花藤,但每一朵玫瑰的花心,都嵌着一片小小的、永不融化的六棱雪花。

所有建筑材料都带有一种奇异的半透明感,内部仿佛有星云或流沙在缓缓流动,呼应着“时空枢纽”的概念。

光源并非来自上方,而是从剧场地面、座椅和雕塑本身微微渗透出来,温和而均匀,让影子变得极其浅淡,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时光所照亮。

百里轻声开口:“这就是昀雪剧场——煦光园的记忆中枢,无数生命之‘雪’安息的地方。”

这句话像钥匙一般打开了费里德的感性闸门,他恍然知晓剧场的基石是百里对众生最深切的悲悯,一股难言的暖流与酸楚同时击中他,也瞬间懂了煦光园呈玫瑰形态、根茎连接“雪”的缘由。

这不是力量的造物,而是一个用所有的悲伤记忆为砖瓦搭建起来的、献给孤独灵魂的圣殿。而他,费里德·巴特利,是她这座圣殿唯一被邀请进来的观众。

他瞬间失语,深深望着百里,猩红的瞳孔里漾着千年未见的虔诚与清澈,轻轻吐气似卸下千年重担,低声道:

“所以,那些冰冷的‘雪’在这里找到了永恒的温度。谢谢你为我,也为它们建造了这样一个家。”

百里轻轻眨眼,似乎是忽然被费里德此刻的模样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什么话也没有去接。

费里德顿了顿:“可是,百里,你……究竟为什么会想邀请我?”

百里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可这笑意在费里德看来,却与她昨夜映在他眼里那恰似生命走到末路时,不得不直面一切时才会流露出浅淡的哀伤笑意如出一辙。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痛楚的理解。

他意识到,百里的邀请,源于一种深刻的、无法言说的孤独认同感。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同样的永恒与悲伤,所以选择他作为这座记忆圣殿唯一的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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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时空玫瑰I:雪唤归魂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