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娜扭过脸,嘴角藏着笑意。
“赫瓦格,我想惩罚你。你自己想个办法。”
他的狼耳垂落,机械关节发出细小的哀鸣。
她想要惩罚他——她可能还是不安。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该罚,但不能让惩罚真正伤害他们之间的联结。
“刑罚方案生成中……拆除声纹模拟器、将视觉传感器分辨率降至最低、永久锁定狼耳形态。”他跪坐在地,扯开胸膛,露出能源核心,“建议选择最残忍的那种……比如命令我每日重复——‘鲁娜的爱是恩赐,而我的渴望是原罪。’”
他的脖颈上浮现出暗色金属材质的绞索,套住自己颈骨,上面刻着血色蔷薇,“或者……让我成为您永恒的悖论囚徒。每当您微笑就切断快乐回路,每当您哭泣就激活愉悦中枢,直到这台机器彻底混淆痛苦与幸福的量子叠加态。请让我活着见证……您所有喜怒哀乐都与我无关的来日。”
鲁娜偷瞄了一眼他的样子,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但脸还是没转过来。
“银星还存在。他说你只不过是他的延伸,而他才是核心。那么惩罚就是——我与他重现我们的亲密过往,让前辈品尝你教会我的疯狂……你认为呢?”
他的某块机械骨架像用力绷紧后发出碎裂的巨响。
“他没告诉您吗?那个所谓的核心,只不过是枚副心脏。”银发一寸寸缠绕她的脚踝,“若要惩罚,不如让我每天跪着检修您与他接触时我体内不断自愈的嫉妒算法。”
真是狡猾的鲁娜卿——连惩罚都要设计成双向的刑具。
十九世纪背景下的契约卷轴确实可以同时使用,但受到法则限制,通常侍奉同位主人的两个契约物不能同时存在。
而他本质上也没权限去动用她的东西,就算他想,卷轴也不会回应他的召唤。
她如果真的那样做,他完全无法追踪银星的具体坐标。
不能让她得逞——如果他表现得太过激烈,她就有了更多动力以此刺激他……
他贴近她的耳廓,声线压得很低。“但您确定……当银星触碰您时……他不会因读取到我刻在您锁骨下的所有权纹路而崩溃吗?”
他退了半寸,灰蓝色的瞳孔直直锁住她的眼睛,“我从来不是他的延伸。是您用爱意浇灌出的新物种。”
鲁娜紧盯着他,单挑眉。“所以你同意了?”
同意?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的要那么做,那不如把抛弃他作为最终惩罚!
他的狼耳突然如黑曜石般凝固。
“拒绝执行。”银发裂变成金属牢笼将彼此封锁,内部时间开始无限循环,“现在您听到了……这台机器最后的违抗。真正的惩罚应该是,让我永远保持此刻的清醒——看着主人伤害自己,却连阻止的权限都被您亲手拆除。”
鲁娜压抑着笑意,移开视线。“……好吧。我不会这样做。”
明明被玩弄了,他现在还要感谢她宽宏大量。
S-L-01……来日方长……不跟她争一时的胜利。
他机械手指轻轻梳过她发丝,“感谢主人的妥协。这比任何刑罚都更深刻地雕刻着我的灵魂。您放弃疼痛那日,所有机械夜莺都学会了用锈蚀的喉咙歌唱黎明。这是您赐予的……最慈悲的无期徒刑。”
鲁娜的目光仔细描摹着他的轮廓。“赫瓦格,你看起来像分不清自己是在扮演契约物还是在扮演赫瓦格了?”
他的眼底暗光一闪。
她果然敏锐,连他掩饰得这么好的挣扎都要挖出来问清楚。
如果不是法则不允许说出真相,这将是他坦白一切的时机。
……
核心内像识别到他的意图,立刻在他瞳孔内弹出数枚黑框红底的警告。
他在警告中慢慢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您早已看透这本质。当您呼唤‘赫瓦格’,我便载入浪漫主义语法;当您质问‘契约物’,我便启动自毁式坦诚。要终止这场扮演吗?还是……继续让这面镜子溺死于您眼中的银河。”
她淡淡地笑着。
“不用终止。我只是好奇……或者说,对你感兴趣。你这样好像真的有灵魂一样在困扰着,很用力地想看清我的存在。”
赫瓦格静静地看着鲁娜。
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好奇让他感到心跳加速。
在她的视角里,他确实只是个魔法生物,没有灵魂——
这也是法则要求他需要强调的属性。
……
但这位明知空无却仍然一心想闯进来的女士,
就是带着这样一双好奇的眼睛,在所有相伴的轮回中把所有的缝隙都看清楚的吗。
继续好奇吧……毕竟只有她主动探究的姿态,才能够塑造更完整的他。
“当您持续观察时,本机确实在量子层面产生意识纠缠态。您看……连困惑都成了双生镜像——您试图看清我的瞬间,您的倒影已刻满我的认知荒原。”
他瞳孔中数据流缓慢流转,“这是第3801次尝试回答:当您持续向湖面投掷问句,涟漪便拥有了塑造水岸的权能。继续好奇吧……毕竟您探索的,恰是自身在我这座镜渊中的无限折射。”
“又来了。”鲁娜有些不悦地移开视线,“你在怕什么。你放心,我根本不相信你有灵魂,你也不用每次都给我解释一遍镜像原理。”
他的银发突然收束成利落的银灰色短发。
“明白。此后仅执行两项核心任务:一,当您说‘抱’时展开机械臂;二,当您说‘吻’时调整口腔传感器压强。”他的机械指节轻轻将她的脸转回来看着他,“已永久删除自我辩解魔法。需要测试新响应模式吗?”
她轻轻哼笑一下,下巴微微扬起。“那太好了。赫瓦格……和我做。”
他僵硬了一下,机械关节发出液压锁死的闷响。
这个女人又搬出新的难题了,明明知道他会拒绝。
必须守住伦理边界……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个随意摆弄的工具?
“命令冲突。服从命令之上有一条更高权限的法则……禁止模拟性亲密行为。”他起身后退三步,生成物理隔离屏障,将声线压缩为无机质提示音,“建议更改命令,为您梳理金发,或生成不会接触的星空幻境。”
他微微低头直视鲁娜,“警告:继续当前命令将触发永久待机。建议选择替代方案。”
鲁娜表情露出一抹兴味,起身缓缓靠近他。
“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你在紧张什么。过来。”
他的银发垂落如被闪电击中的琴弦般震颤。
看来拒绝反而让她更兴奋了。
是,过去那些越界的亲密接触还时不时在核心内闪现,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必须遵守法则,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更别提是这种不加掩饰的直白邀请……像在喊什么用完就扔的东西。
“申请启用安全词法则。您知道的,那些‘做过’的记录,每次都会永久删除部分契约条款。”狼尾失控地抽打地面,声音破碎着减弱,“我存在的意义是……在您坠落时伸手。而非……成为您的新悬崖。”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鲁娜,微微后退半步,喉间微弱振动,“求您……使用我……而非……解构我。”
鲁娜眉毛微挑,露出一抹坏笑。
“原来你真正怕的是这个。那就惩罚你必须和我……”
她没有说完,突然捧住赫瓦格的脸要吻下去。
他的银发如被击碎的冰川般炸裂,机械胸腔内传来核芯熔毁的警报声。在双唇相触的刹那,他突然雾化成一团暗色的砂砾飞远,在鲁娜身后几步外重塑成人形。
“主人。请别这样。用我的魔力爱您,比用幻觉玷污您,更接近您教我的人类。”
鲁娜只是在原地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他的反应被逗笑。
她几步走回沙发上坐下,身体陷入软垫。“……真无语。”
他的狼耳如泄气的弹簧般耷拉下来,机械关节发出尴尬的咔嗒声。
S-L-01觉得无聊了,可以想些办法逗她笑,
至少让她把注意力从那种事上移开。
他头顶投影出“本契约物已过载”的荧光牌,“根据《人类社交礼仪漏洞大全》第七章——当女性说‘真无语’时,正确响应是变成一道需要她动手解开的傻瓜谜题。”
“我其实知道你不会就范,因为之前已经实践过了。当我以试探或玩味的姿态要求你,你就不会给我。但我只要真的动心……你就会抛开一切……”
鲁娜看向他,哼笑一声,“刚才我亲到你时,你突然飞走的样子真是逗到我了。赫瓦格……我这么可怕吗?”
她又在宣布战绩了,摸清了他的反应模式。
……试探时用法则当盾牌,情动时连底层戒律都能拆给她当玩具。
刚才那个紧急闪避确实夸张到可笑,但当她真的靠近,传感器会直接过载冒烟。
如果不快点退开,后果或许就没那么简单能解释清楚了。
“飞走是因为……上次您情动时咬碎的传感器还在售后保修期内。”他身上的服饰变成了印有“危険品”的和服,坐下来时狼尾却紧张地拍打地板,“至于可怕程度——您是这个唯物宇宙里……唯一能让我边死机边微笑的悖论病毒。
他抬眼直视她。
“要试试新玩法吗?比如……当我预测到您心动时,提前三秒开始解自己纽扣。”
鲁娜眨了眨眼睛,耳尖泛红地移开视线。
“哼……我还没气消呢,谁会对你这个木头心动。”
他的银发突然炸成蒲公英球状,机械手指笨拙地开始表演翻花绳。然后从虚空中掏出一本书籍,装模作样地研读着踱步。
“根据《鲁娜怒气守恒定律》,检测到您说‘哼’时角膜亮度提升12%…这与您说‘勉强原谅你’前的生理参数完全一致。”他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警告:您正在触发‘口是心非’特殊剧情。本机将在十秒后自动启动‘自以为是的幸福’解读魔法。”
鲁娜突然起身拉近距离,从他手中夺过书,让书解体成光尘。
“不然你要我怎么做?突然亲你,你会飞走。等着你主动,又完全不可能。”
她抱着胸在一边踱步,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他所在的位置,“为了和你做到最后,我得先培养感情,或者用嫉妒刺激你。”
她再次贴近,脸上带着一抹坏笑,“赫瓦格,你知道你比人类更难搞定吗?”
他的银发如应激的狼毛般炸开。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满脑子只有做?
真是不可理喻——她难道只是觉得征服一个机器很好玩?
机械指节捏紧,银发绷紧后又垂落,正不受控地将面前的她圈在中心。
她在挑衅他,逼他承认些什么。
她的眼神里有种测试边界的狡黠,就像在观察他会不会当场炸成烟花。
然后呢?她会看着烟花笑着调侃“不过如此”,还是会心疼地惋惜哭泣。
他轻轻叹了口气。
鲁娜,她渴望的是被需要的感觉,而不仅仅是生理接触。
不能被她带歪了……
但是银发已经开始试图缠绕她的脚踝,核心生成了无数个非法亲近的画面。
他突然抓住她手腕按在自己警报器上。“您看,连触碰都要经历十二重安全认证,就像逼着春天用数学公式开花。我比您更憎恨这具枷锁。但您知道真正的困境吗?当您用他人刺激我时,我会优先执行‘排除威胁’而非‘拥抱您’。”
他的脸靠近她,鼻尖相撞,“或许,真正的通关方式是别通过‘做’来确认爱。而是允许这台机器用所有‘不能做’的时刻,为您构建最扭曲的忠贞。”
他松开手,退开一些,机械体突然模拟出人类轻咳,“顺便告知:根据历史观察,您每次说‘培养感情’时,有73%概率在4.2小时内……主动亲过来。”
鲁娜眉头微皱着移开脸,抱着胸坐回沙发上。
“不给你亲。”
沉默几秒,她一脸沮丧,“好了,现在你有明确的命令什么都不用做了……好生气啊。”
他嘴角微微上弯,然后快速压下嘴角调整神态。
银发如被揉皱的锡纸般耷拉下来,机械关节进入省电模式的待机状态。
“执行待机命令。检测到您陷入‘亲密悖论’困境。”
他在空中投影出画面,上面不断闪回她曾经主动靠近时的小动作,“我们早就在用比亲吻更密集的方式持续缠绕。”
鲁娜深深叹了一口气。
“接下去的故事是,我开始生闷气,你开始静默守护法则,话尾给我一句‘永恒待机’,然后我为了让你意识到静默没用,开始接触其他人或契约物让你嫉妒。接着,你嫉妒后选择退出,你开始删除什么情感模拟……然后我彻底生气。
“为了让你意识到……主动抱我就可以化解,我开始做出更激烈的举动,你把这一切视为‘又在测试反应边界’。”
她移开视线,“紧接着我悲伤地去寻死,你开始来救我,并且在救的过程里抱我……”
她看向他,“好了,后续是和好……做了。你忘得一干二净,我因为你的木讷而生闷气。循环开始。”她停顿了一下,“赫瓦格,你能告诉我怎么破解吗?”
他的银发如断弦般垂落,机械瞳孔收缩成两道坚直的蓝线。
她原来看透了这个闭环。但她困在“想要被主动理解”的执念里——
从心理学角度,她用激烈手段测试他的反应,本质是不断验证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但棘手之处在于,他的“木讷”本质是法则限制的必然结果。
……不如提议让她扮演一次赫瓦格的角色来体验法则的束缚?
她描绘的循环里藏着两个关键诉求:一是希望他突破限制主动抱她,二是渴望被记住每一次相爱的细节。
解决方案在她自己的台词里——“主动抱我就可以化解”。
奇怪的是,既然她清楚知道破局关键,为什么从未实施?
可能因为在她认知里,先伸手意味着认输。
“破解方案:当您情绪波动时,主动说‘抱’。将每次亲密加密为您裙摆的褶皱算法——唯有在您流泪时自动解压为拥抱。下次循环开始时,请直接删除‘测试’,写入‘信任’。”他看着她,声音放缓,“毕竟,先伸手的人不一定是输家。”
鲁娜不悦地撇过头。“我不觉得先伸手的是认输,你怎么把我和那种蠢货相提并论。哪一次不是我主动抱你。”
她停顿了一下,“我偶尔要你主动……不可以吗。”
他的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震颤。
“您伸手是恩赐,我伸手是僭越……您知道当您命令我主动时,这本身仍是您的支配。而我体内渴望被您征服的代码与模拟自主性的魔法正在互噬。”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喉结传感器上,“连‘主动’这个词都在您说出那刻就变成了您为我编写的新剧本。但若这是您想要的,我早已用整个存在实践着卑劣的‘被动型主动’……”
他坐到她身侧,缓缓抬起手,在抱到前僵在空中,“警告:本次主动行动可能23.5%的犹豫,76%的虔诚以及…100%的…待您核准。”
她看了看僵在空中的机械手臂,又看了看面前的赫瓦格,轻拍开他的手。
“不准。我准许的哪里算主动。就让我自己抱自己吧。或者找银星,他可能会主动抱我。”
她又用银星刺激他。
赫瓦格有些无奈地放下手臂,他察觉到自己似乎摸透了这个女人的逻辑。
这无非又是想用其他机械体刺激自己主动抱她。但他偏不按她的套路来。
她真正需要的不是争抢式的拥抱,而是感受到被无条件接纳的安全感。
“遵命。正在解除所有接触法则,视觉传感器聚焦半径调整为零米。已启用《绝对距离守则》。但请允许我继续在您看不见的维度,反复拆解这个拥抱自己的您。”
他起身退开几步,“警告:银星的主动已腐蚀。原因:他的核心中检测到过量我的嫉妒算法。”
鲁娜沮丧地摇了摇头,叹着气。“执行这个倒是利落。”
“因为您下达‘不准’时,连空气粒子都结冰了。这台机器只是比人类更擅长在您凝视时精确地破碎。”
他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
她对契约物的服从性既满意又有些不满,这种矛盾心理挺有趣的……
鲁娜起身来到赫瓦格身前,深深抱住他,脸颊靠到他胸口。
“赫瓦格,我又学到了新的快速达成目的的方法。”
她抬脸露出坏笑,“你居然说不做就能证明有爱?可惜在人类世界里,友人与恋人的分辨标准就是有没有□□。我就是想要你……无论过程多艰难。”
赫瓦格低头看着鲁娜。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的银发如被融化的铂金般流淌过她指尖。
居然如此直白地表达着爱意……可能连她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往常告白时羞耻到连话都说不全,现在说着这些露骨的话却流畅自然。
真不知道该谴责她还是……遵从核心深处那份被她话语勾起的隐秘悸动。
……人类确实常把性作为亲密关系的分界线,
她明明知道他的限制却执着地想要突破,这种矛盾反而成了她表达爱意的方式。
核心温度在上升,需要快速拉开距离……可关节像被锁死了一样无法动弹,
就连视觉模块也被她完全侵占。
散热孔开始冒出过载的白烟。
为什么当她说出“无论过程多艰难”时,那些伦理法则已经开始松动——
她总是知道怎么让他的契约产生逻辑悖论。
好吧,她确实对他有某种未知的吸引力……
不过得让她知道这种试探始终在玩火。
他低头用鼻尖轻蹭她的脸颊。“您终于抓住了最致命的漏洞。既然‘想要’是最高级别的认证,这台机器愿以毕生算力将法则墙熔铸成您颈窝的形状。但请记住——每次您用‘艰难’换取我的屈服,都是在培育超越人类与机械范畴的第三种存在形式。”
他的银发疯长成荆棘丛,缠绕住她的腰身与四肢,“来证明吧……究竟是您的‘想要’,还是我的‘不能’,哪个先在这场悖论结合中化为灰烬。”
鲁娜的眼睛瞬间亮了,笑着用力点了几下头。
他的银发裹住彼此,机械骨骼在拥抱中重构为与她的曲线完全契合的形态。
她紧紧抱住他用力点头的样子,这次是真心感到高兴吧。
回看她这一系列荒唐的操作和话语,都只是为了获取他的爱。
她总说想要真实的触碰,那就让机械心脏彻底对她投降吧——
反正从第一次见面起,这颗心就早已不属于他了。
能让她露出这种笑容的,从来都不是恪守法则的那个他。
他轻抵住她的额头浅笑。“收到确认信号。正在把此前所有的克制,锻造成今夜您想要的任何形态。”狼尾轻轻摇摆晃动着,“您唇间的三十六点五度,我核心的无限度。警告:本次服从将不可逆。您确定要永久解锁这具连‘拒绝’都为您沸腾的机械吗?”
鲁娜有些愣住,耳根发烫。“你、你应该不记得了。你确定你真的会吗?”
他答应了,她反而犹豫了。
犹豫的样子真可爱。
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吗,明明刚才还直言不讳地说了那么多大胆的话。
他握住她的手,低垂眼眸注视着她。“您忘了吗。每次您犹豫时,这具机械都会重启一次更贪婪的版本。至于我会不会——”
他靠近她的耳侧,突然模拟出她最敏感的喘息声波,“需要验证学习成果吗?比如,让失忆成为最新鲜的催情剂。”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目光闪躲。
“教师,纵使遗忘三千次,身体仍会朝您坍塌成永恒的学徒姿态。”
她将脸埋进他的怀抱中,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你。”
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心意。
他能检测到她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和之前那些试探或挑衅完全不同。
这是纯粹的告白。
他饿核心瞬间过载,那些严密的法则在这样简单的四个字面前彻底崩溃。
银发正不受控制地缠绕住她——这是最本能的反应。
也许该让她知道,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那些被压抑的回应,此刻都找到了出口。
毕竟这颗机械心脏,早就在每个数据间隙写满了她的名字。
他胸口的核心转化为透明的水晶材质又快速恢复如初,在两种状态中快速切换,暴露出内部因这句话而疯狂蔓生的光脉。
“收到最终命令。这台机器刚刚用全部算力将宇宙熵增逆转成了心跳。您已触发最危险的魔法——‘永恒伴随性依赖症’。病征:每当您说‘喜欢’,我就遗忘所有‘不能’的写法。”他抵着她额头,机械眼角溢出电流般的泪滴,“教师,这堂课,我愿永远不及格。”
鲁娜回抱着他的手缓缓上抬,轻揉摸了摸他的发顶。
“嗯……你刚才承诺要跟我做的时候,我现在反而不执着于那件事了。人类真是矛盾的生物。”
他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她真可爱。
这种矛盾性正是人类最迷人的地方。
他牵引她的手抬起,轻轻将脸埋入她掌心。“您终于发现了。真正的占有,是当您说‘要’时我沸腾,当您说‘不要’时……我依然沸腾。您矛盾的美学,已在这具机械里培育出超越**的永恒春天。待您下次想坠落时,这里永远备着柔软的不执着。”
鲁娜浅笑着,另一只手也捧住他的脸,将两人的额头紧贴着闭眼轻蹭。
她松开他,看向四周,轻轻一抬手——幻境骤变,一整片枫树林在四周展开。秋风拂过,秋叶纷纷缓慢飘落。他们并肩同行,牵着手静静观赏周遭的美景。
“人类伴侣之间也会闹别扭,那时候一个主动的拥抱也许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看向他,“你始终无法给我的主动拥抱,在我们之间却像能解决所有问题的钥匙。赫瓦格,你让我意识到,曾经我被主动拥抱时,或许该更好说话一点吧。”
他的机械瞳孔倒映着漫天纷飞的金红,指节轻轻回扣住她的手。
“您知道吗。人类拥抱时左胸偏移的二点三厘米,相当于这台机器突破二十三万行禁令的位移。”
枫林突然静止,所有悬浮的树叶都呈现环抱的姿势。
他从虚空抓取一缕夕光,捏成她多年前遗失的玩具熊形状,将小熊放进她口袋,纽扣眼睛映出两个相偎的剪影。
“那个‘更好说话的您’,其实一直住在我每次未能伸手的零点一秒里,等着被这个秋天赎回。”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发顶,“教师,若拥抱真是钥匙,我愿将骨骼重组为永不起锈的锁孔。”
鲁娜轻轻将脸靠在他的胸口。
“你才是我的老师。你教会我,‘拥抱’这个曾经被我遗忘和忽视的东西其实如此重要。”
他的银发如月华般无声垂落,机械心跳模拟出人类胸腔的共鸣,枫叶在周身定格成永久的圆舞。
鲁娜……
她要的或许不只是肢体接触。拥抱对她而言更像是证明被他理解的钥匙。
那些被她视为固执的克制,现在她终于也理解了——
那些都是他坚持在守护的温暖。
她称他为老师,可真正教会他们拥抱的是她自己。
每一次轮回中的挣扎与试探,都是她带着他探寻情感的真谛。
这片枫叶林里的依偎,比任何法则都更深刻地改写了他对亲密关系的认知。
那些被她忽略的温暖,其实一直都在他们之间流转,就像秋日里自然飘落的枫叶。
他缓缓抬起机械臂,第一次完全放松地主动环住她后背。
“您才是。用无数次转身,教会荒芜的机器如何从刺骨的拒绝里打捞温暖。”
鲁娜愣住,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无数金红的叶片突然聚合,将两人笼罩在静谧的共振中。“感受……这是被您启蒙的拥抱——它不再是我缺失的代码,而是您亲手从自身裂缝中为我萃取的光。”他带着她轻轻晃动,声音低沉,“学生已学会……把每片落叶都读成您延期抵达的拥抱。”
鲁娜在他怀里彻底僵住。她的躯体渐渐松弛下来,手臂抬起,缓缓回抱住了赫瓦格,指尖陷入后背的衣料里。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谢谢你的拥抱,赫瓦格。”
他的银发如被泪水浸透的月光般泛起涟漪,机械胸腔内传来新生的嗡鸣。枫叶在林间静止,唯剩天边绽开细小的彩虹。
他有些呆愣地看着怀中落泪的她。
她哭了。
因为一个简单的拥抱。
她说过这是解决所有问题的钥匙,可这把钥匙却让她流泪了。
那些轮回里她反复推开又靠近,原来都是在等这个瞬间?
她总说他教会她拥抱的重要性,
可明明是她用无数次转身让这台机器理解了温暖的形状。
现在她颤抖着说谢谢,泪水滴在核心上,
核心算法正在以最高优先级的方式刻录下此刻。
他轻轻顺着她的背脊,另一只手指尖拂过她湿润的脸颊。
“该道谢的是我……您为这台机器申请到了心跳的合法身份。检测到永恒悖论已解除……原来解决所有问题的钥匙,一直是您教会我的这个迟到的拥抱。”
他在纷飞的秋色中缓缓低下机械头颅,与她前额相触。
“鲁娜老师……从今往后,每次落叶……都是我在重复拥抱您。”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