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年的春,南浠镇已经升了几度。
街头巷尾都在换出入夏的衣裳,准备慢慢填入衣柜。
“清明时间雨纷纷,路上行人……”孩童诵诗声忽然被打断,筒子楼内乒乒乓乓声此起彼伏,不时传来女人尖锐的制止声。
春日暖阳初上枝头,明明是清明,阳光和煦的让人止不住犯困。
冬巷人不少,见筒子楼这么大动静不禁围了上去。
“麻烦让一下…”浅蓝色牛仔外套的少年挤过人群,自狭小的筒子楼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而上。
“老太太,你先出来。”张许芬用围裙擦了擦手,绕过地上一片狼籍,面上有些发怵。
“张姨…”少年站在大门口,一手撑门,看着屋内一片狼藉微微喘气。
“谢婙,哎呦,你终于来了!你不知道谢定那小子,又砸又翻。”张许芬似是被吓到,指着屋内一片狼籍大呼小叫。
“奶奶呢?”谢婙走进屋内,扭了扭房间门把手,从内锁的。
“今天早上,我跟老太太吃饭呢,那小子把门敲的乓乓响,开了门第一句话就是要钱,老太太把他叫进房间,还把门关上,我刚准备收拾一下桌子,那小子冲出来,到处翻到处砸…”张许芬说这手舞足蹈,“把家里搞成这个样子,那小子拍拍屁股走了,老太太就呆在房间里,把门还给反锁了!”
“房门钥匙呢?”谢婙打断。
“房门钥匙老太太自己收着啊,我们这些做保姆的上伺候下伺候,还不是有人觉得我们心眼坏,生怕我们偷着什么!”说着张许芬一阵委屈。
“家里房间门都是一套的,你房间钥匙呢?”谢婙看了看客房,门关着,钥匙也不在门上。
“哦哦哦哦!”张许芬一拍脑门,赶忙进房间把钥匙拿出来,谢婙接过钥匙,一下打开房门。
房门,老太太坐在书桌前,带着银丝眼镜,看着一张信纸。
外面又砸又闹,屋内倒是一片平静。
谢婙咬了咬舌尖,刺痛让她清醒几分,将鼻头的酸涩压下。
谢婙将门半掩着,对门外的看客礼貌道谢,将大门关上。
谢婙对着大门静了片刻,身后立着的张许芬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知所措,刚想开口,却见人转了过来。
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张许芬有个儿子,跟她说过,这叫狼尾,说什么帅的不行,她看儿子剪的活脱脱像个乞丐。
但见这姑娘,剪这头发倒有几分儿子给她看的模特图的感觉。
帅地嘞。
“张姨,让您看笑话了,今天还是清明节叫您来上工,这还加大了你的工作量。”谢婙平静看着张许芬那张过于劳累而发黄的脸,“这个月多发五百奖金,今天本来是双倍工资对吧,这清明三天麻烦您了,所以这三天按三倍工资算,让您受累了。”
张许芬有个儿子,身体不好,一直在医院养着,张许芬除了保姆工作还有晚上的医院护工兼职,每天四五点起来回到冬巷给谢文卉做早饭。
“啊!”张许芬喜不胜收,赶忙道,“没事没事,我先收拾,老太太早上没吃一点,谢婙,中午留下来吃饭吗?”
谢婙摇摇头,抬脚走进主卧,将门关上。
房间内,谢文卉依旧在看一张信,好似一尊雕塑,无悲无喜。
谢婙走上前,将窗帘拉开,窗户推开,窗外,花上枝头,阳光正好。
谢婙看着窗台枯亡的风信子,紫色花瓣落满窗台,随春风扑了谢婙满身。
谢婙退出房间,将满屋春色关在屋内。
张许芬正在扫地上的玻璃渣,见谢婙走出来,停下手中的活。
“张姨,我等下给你转两百食材费,麻烦你买些水果给楼上楼下送去行吗?”
“啊这……”张许芬顿了顿,还是应下。
谢婙出门,一路向正街走去。
喃浠镇依山傍水,隶属于江城,这几年回乡年轻人也渐渐多起来。
要数年轻人去的最多的那当属正街,正街小吃琳琅满目,而这正街巷子内更有无数教务主任必蹲的网吧。
谢婙在巷子里捡了一块砖头,土砖。
谢婙走进网吧,前台小哥顶着一头黄毛,抬眼看了谢婙一眼,见人径直往里走没注意。
谢婙在烟雾缭绕中一眼望见那个穿着克莱因蓝短袖的少年。
谢婙走上前,将土砖一下向人砸去。
谢定见身旁有阴影,微微侧头,土砖避过后脑勺,自脑侧砸来。
谢定被这一下砸的有些晕头转向,本就连日昼夜不分的他更是觉得眼皮上下打架。
“我靠!”谢定身旁的人被这一声闷响吓了一跳,下一秒,就见人将谢定拽走。
被扯出椅子的谢定意识到不对,在门口甩开谢婙的手。
“你他妈想干什么?”谢定冲人吼道。
谢婙没说话,看着谢定,半响,一巴掌将谢定脸扇到一边。
拽着谢定衣领走出网吧。
谢定被这一巴掌弄出些火气,一巴掌甩开谢婙的手,站在网吧外作势要打谢婙。
谢婙制着谢定的手,反手一扭,给谢定膝盖窝一脚。
谢定跪在地上惨叫,鲜血自谢定脑侧流出。
“清醒点没有?”谢婙抓着谢定手问道。
“醒了醒了!放……放放放开!”谢定扒拉谢婙的手,叫的撕心裂肺。
谢定这几声叫唤,把周围人都引过来,见人受了伤,一位大妈没忍住开口道:“诶呀,够了够了,结什么仇啊!”
谢婙松开谢定的手,“跟着我!”
谢定哼了声,不服气的扯了扯衣领,乖乖跟在谢婙后面离开。
“你这泼妇样,我看以后谁要你!”谢定跟在谢婙后面,恶狠狠的啐了口。
啪——
“老刘,来两笼包子。”
“诶,好嘞!”说话间,刘富麻利的将包子装袋。
“老板,五笼包子,三笼蒸饺,还要…两碗热干面。”
听到这声,刘富抬起头,与门口的姑娘对上视线。
“小夏这是来进货了。”
被打趣的女孩笑了笑,披肩发散在肩膀两侧,水蓝色长裙称的女孩清水芙蓉。
外面人声喧哗,惊得梦什夏走出店面,向拐角巷子看去,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的议论些什么。
梦什夏收回目光,转身回店里等待。
“哎,还是小夏这孩子省心,这不,我刚刚从正街过来,那网吧门口还有人打架,真是不让父母省心。”一位大妈接过包子,摇摇头
“现在的孩子有主见…”旁边的人搭了一句。
梦什夏听着身旁人的一言一语,面上带着浅笑,将钱扫过去,接过包子,梦什夏道了句谢慢悠悠走回家。
经过荆棘缠绕的栅栏,梦什夏看着在门口蹲着的堂姐,不紧不慢的吃着手中的热干面。
“呀呀呀,我的小心肝终于回来了!”梦望舒接过梦什夏手中勾着的袋子,不禁感叹了一句,“夏夏,还是你好!”
梦什夏满意的点点头,唇边还有不小心沾上的麻酱,活脱脱像只花猫。
“姐,你在这干嘛?”
“还…还不是…还不是修这个门匾嘛,这个门匾螺丝掉了,松了一半,太上皇特令我修好。”梦望舒说着,一口一个小笼包,丝毫不在意吃相。
梦什夏看了看掉了一半的门匾,上面“梦乡”两字分外明显。
“旺旺,我看你梯子也不搬准备怎么修啊?”
听着声,梦什夏向内一望,便见自家姥姥搬着梯子笑嘻嘻的走过来,
“哎呀,竟让太上皇亲自动手,实乃臣之过啊!”说着梦望舒笑嘻嘻走上前要接过梯子。
“去去去去,都搬到这里了还接什么,来来来,把梯子架好。”梦琳女士老当益壮。
梦望舒最是积极,一下爬到梯子上,检查起其他钉子如何。
“话说今天不是清明吗,我们不去祭祖吗?”梦望舒摇了摇门匾,下一秒,一声木头断裂的闷响传来,梦望舒手中的门匾顿时重了一倍。
“下午去啊,还有钉子好的吗?”梦琳女士问道。
梦望舒深吸了一口气,“可能….”说着梦望舒将门匾举在手中。
梦琳望着外孙女手中的门匾,一时哑然。
梦什夏毫不留情的笑了起来,见堂姐要拿木屑惩罚她,梦什夏提起早饭赶忙往屋内跑。
大厅内,二姨正清点祭祖用品,见梦什夏笑呵呵跑进来,“又帮你姐姐买早点去了?”
梦什夏将包子放在餐桌上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手。
“你姐姐一个马上要高考的人,睡到十点才起来,夏夏,下次让你姐姐自己去,看把她惯的。”
“二姨,我也想吃,顺路帮忙而已。”
“好啊,饭前吃零食,太不尊重我这位大厨了吧。”堂弟梦司安拿着锅铲探出头来。
“怎么会,我等下要把盘子都舔干净!”梦什夏笑嘻嘻的说着,跟着梦司安走到厨房,见舅舅正在切土豆丝。
“厨房重地,闲人误入。”说着梦司安推着梦什夏的肩膀将人送出厨房。
饭点,梦望舒坐在位子上夸夸其谈:“今日与门匾一战,实在苦于没有工具,不然我肯定让我们太上皇心头爱的门匾重登大门!”
梦琳被逗的不行,一头黑发掺着几根银丝,直唤梦望舒好丫头。
梦什夏被逗的不行,见舅妈与舅舅有些小动作,不自觉偷看。
“你们两要腻歪别在饭桌腻歪,一把狗粮谁还吃的下饭啊。”二姨坚定护卫饭桌安全。
“就是!”梦司安第一个赞成。
饭桌上欢笑一片。
“好了好了,夏夏,你妈妈真是钻钱眼里去了,清明都不回来。”梦琳女士十分不满大女儿的缺席。
“妈妈要是回来了,哪还舍得走?上次还是您赶着她赶紧走,让她别啃老。”梦什夏说话轻声细语,可认定的死理分文不让。
“也是也是。”梦琳女士想起大女儿那啃老劲颇为赞同。
“咱姥姥这是远香近臭!”梦望舒一语道破,被二姨打开夹肉的筷子。
“妈!”梦望舒冲二姨唤道,似乎想唤起一丝母爱。
梦琳女士乐起来,看了看右边的梦什夏,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
“已经开饭了?”二姨夫从外面走进来,梦望舒见人来忍不住冲上前:“老爹,哎呀妈呀,我的左膀右臂回来了!”
二姨夫拥着女儿,在二姨身旁坐下。
“干啥了,突然给我这么大官位。”说着,二姨夫自然牵起二姨的手。
“哎呀,那外面门匾看见没,我就轻轻一摇,它就跟我手上了,我刚刚想了好多办法都没弄上去。”梦望舒说着还手舞足蹈比划上了。
“这么严重啊?”二姨夫应了一句,被二姨打了一下胳膊。
“你俩演二人转呢?一唱一和的。”
此话一出,饭桌上更是笑口难合。
梦什夏静静看着,看着饭桌上的众人。
脑海中突然浮现门匾上“梦乡”两个字。
这里好像真的是梦乡。
“夏夏,来一个。”梦琳女士举着酒杯,梦什夏端起饮料,两人浅碰一下,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啪。
我也不喜欢回忆体,就这么来吧,第一章,她们还没相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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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