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孙青衫的电话,蒋声言随手拿了件外套就准备出门。
金馥雪和路星辞正在客厅看电视剧,看到蒋声言要出门,连忙追出来问:“这么晚了干什么去?”
蒋声言一边穿着鞋,一边向金馥雪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妈,嫂子打电话说是到楼下了,有事情要说。”
“你自己没问题吗?”
路星辞的话给蒋声言问的一愣,会有什么问题吗?就算是会有,也不会是现在吧?
蒋声言笑了笑,说:“我想她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路星辞点了点头,走到蒋声言的身前,伸手示意她把手机给自己。蒋声言虽然疑惑,但还是把手机解锁交给路星辞。只见路星辞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存到蒋声言的手机电话薄,并设为快播号码,然后把电话递回给蒋声言,叮嘱道:“以后遇到紧急的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蒋声言不解地看着路星辞,即使她要求救,第一时间也不会想到路星辞,但心里还是有些触动,她故作轻松地笑笑,讲:“谢谢路阿姨,但是……但是这太老套了。”
路星辞睨了蒋声言一眼,嗔道:“你这小孩。”
“我会快点回来。”
蒋声言说完就摆了摆手,离开了家。快着步子来到楼下,孙青衫正坐在花坛边抽烟。
“嫂子。等急了吧?”
“抽吗?”
孙青衫上下打量着蒋声言,把烟盒递给她,蒋声言犹豫着接过烟,拿了一根出来,又把烟盒递了回去,顺手接过孙青衫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甚至不小心还被呛了一下。
“这烟还挺呛的。”
孙青衫“嗯”了一声,还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天忙,也就没去买。从策凌车上拿的。”
蒋声言暗中琢磨着孙青衫的话,试探地问:“路大哥送你来的?”
孙青衫回答的爽快,就像路策凌只是她的一个普通朋友:“没有,昨天他就跟金桓宇走了。”
“哦。”蒋声言沉吟片刻,坐在了孙青衫身边,“不好意思啊,嫂子。我天生情感淡薄,也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但是我想,如果是楷宇或者桓宇死了,我会很难过的。我想……你现在也是这样的感受。”
“很难说。”孙青衫忍住眼泪,看着蒋声言,“你知道吗?声言,我原来觉得我是恨他的。我之前一直觉得凭什么,就因为他是个男的,他就胜过我的一切。我现在即使回忆不出任何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温情时刻,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会难过。”
“因为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蒋声言觉得荒谬,她此时此刻的她想起来了徐芮,但没有任何人像,而是一个冰冷的墓碑。那座墓碑高大而壮丽,但蒋声言站在它跟前,还是觉得害怕。
可是她明明见过徐芮的照片啊……不对,她是见过徐芮的,只是她没有任何记忆罢了。为什么承受痛苦的是她呢?这份痛苦甚至没来由地消失了三十多年,然后又突然出现,好像牟足了劲,将要她打到。
“在我们的文化里,只要一个人短命,就可以获得一切人世间的谅解,不是吗?”
孙青衫擦了擦眼角的泪,她知道蒋声言会和她感同身受,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无论怎样,痛苦都是留给活着的人的。”
蒋声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被烟呛到,蹲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说:“其实我也分不太清,到底是活着的人会痛苦,还是痛苦才证明人是活着的。”
孙青衫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着蒋声言,问:“你也会有痛苦的事情吗?”
蒋声言看着孙青衫,才想起来有些事情她还不知道,但她还是诚恳地讲:“我倒是希望自己没有那些痛苦。”
孙青衫感到无奈,不过话说回来,她觉得蒋声言会和她感同身受,不正是基于她们有相同的经历吗?她看着蒋声言,眼底的无奈又多了几分,自顾自地问:“所以说,无论怎么活,都会有痛苦的,是吗?”
蒋声言未置可否,倒是感叹了一句:“人这辈子也就那么回事儿。”
孙青衫琢磨着蒋声言说的话,不知道她是真的这样认为还是安慰她随口说的。
“说些正事儿。”
“嗯?”蒋声言好奇地看着孙青衫,差点就认为她真的是来发泄情绪的了。
孙青衫随手按灭了烟头,笃定地讲:“家里我都安抚好了,那笔钱,可以帮我洗出来了吗?”
“没问题。”
孙青衫没想到蒋声言会如此爽快地答应,但转念一想,对于蒋声言来说那笔钱可能真的不算什么。便顺手推舟问:“什么渠道转给你?现金吗?”
“不着急,先放你那儿涨涨利息。”
“你就不怕我反悔?”
其实,蒋声言并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理这笔钱,直接放银行账户里肯定不行,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目前她还没有机会花出去大笔的现金。
蒋声言歪了歪头,继续打太极,问:“你会反悔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一向能说善道的孙青衫突然欲言又止。蒋声言眨了眨眼,好奇地问:“怎么了吗?嫂子?”
孙青衫的暧昧情绪又被蒋声言的称谓打回了远点,她自嘲般地笑了笑,接着讲:“像一只听话的小狗。”
蒋声言皱了皱眉,不解地问:“你这是在骂我狗吗?”
“当然不是,甚至是夸你,夸你可爱。”
“好吧,其实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形容的。”
“沈老师吗?”
“猜对了。”
孙青衫耸了耸肩,苦笑着讲:“如果这个人是你,那我不会反悔。”
“那就好。”
蒋声言又和孙青衫闲聊了几句,就回到家中,却发现金馥雪和路星辞还在沙发上坐着。
蒋声言把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笑着问:“您二位不会是在等我吧?”
“对呀。”路星辞拿起遥控器,不由分说地按灭了电视,又往门口看看,问:“事情谈妥了。”
“没,只是安慰安慰嫂子,她看起来挺难过的。”
路星辞紧盯着蒋声言看,笑了笑,问:“是么!”
金馥雪不满地拍了路星辞一下,嗔道:“毕竟是亲生的兄妹。”
“手足相残的事儿多了。”路星辞满不在乎地说。
金馥雪觉得无奈,睨了路星辞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吓唬言言。”
路星辞疑惑地看着金馥雪,她最近好像更在乎蒋声言了,但还是嘴硬地说:“她要是能被我两句话就吓到,她就不是蒋声言了。”
“嘿嘿。”蒋声言干笑两声,坐在了单人沙发上,“反正我看嫂子确实挺难过的,差点掉眼泪了。”
路星辞琢磨着蒋声言的话,以她对孙青衫的了解,她不觉得孙建锋的死对于孙青衫来说会有什么大的触动。
“嗯!孙青衫从来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伙的,怪虎的。”
“你不也一样?”
路星辞想反驳些什么,但看金馥雪脸色不太好只能作罢,悻悻地讲:“我当你是在夸我。”
蒋声言刚想起身离开,却只听金馥雪跟路星辞讲:“你去洗澡吧,我和言言在说会儿话。”
“有什么话还是我不能听的?”
“不是说你不能听。”金馥雪无奈地看着路星辞,这人怎么岁数越大还越能吃醋了?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你不是明早还要起早去C城?让你早点洗澡早点睡,不是为了你好吗?”
路星辞抬手挠了挠头,金馥雪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能再反驳什么,家里和单位她还是分的清楚的。只能说:“好吧……那你也快点嗷!”
“放心吧,不会耽误路局睡觉的。”
蒋声言和金馥雪看着路星辞离开,蒋声言起身坐到金馥雪的身边,抱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问:“妈,您有事儿吩咐?”
金馥雪抬手拍了拍蒋声言的手,蒋声言有时候会故意哄她开心,才让她有了“她们还和过去一样”的错觉。可是,怎么会一样呢?
金馥雪长叹一口气,说:“没有,还是不太放心你。”
蒋声言当然知道金馥雪和路星辞在担心什么,甚至她也觉得她们担心的很有道理。不过,她觉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还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她摊了摊手,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蒋声言的态度引起了金馥雪的不满,正色道:“暗流涌动的时候,自然得小心一些。”
蒋声言看金馥雪变了脸色,才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说:“明白,我会万事小心的。”
“嗯,告诉桓宇楷宇也小心一点。”金馥雪继续不放心的叮嘱。
蒋声言观察着金馥雪的神情,故意问:“大哥呢?”
“松宇?”
“嗯。”
“怎么突然提起来他?”
显然金馥雪没有想到蒋声言会突然提起金松宇,这些年来,蒋声言和金松宇走的不甚亲近,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我这不是觉得你和桓宇楷宇更近一些,所以让你给我带个话,松宇那边我自己说就好了。”
“嘿嘿。”蒋声言见金馥雪把话圆了回去,便不过多纠缠,笑着讲:“知道啦,您的心意我一定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