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忱被透过纱帘的光晃醒,看了看时间还早,便转身抱住蜷缩在床边的蒋声言。
被扰了清梦的蒋声言哼哼唧唧,却没有转醒的迹象,沈之忱握住她的手,将脸贴在她的背上。她不知道蒋声言睡觉的时候总是蜷缩在一边,有时候甚至连枕头也不枕,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那样子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沈之忱吻了吻蒋声言的背,她喜欢这样的肌肤相亲,温暖又惬意。正当她在这舒适的被窝里睡着,蒋声言却醒了。
“嗯……”
“是我。”沈之忱拍了拍蒋声言的手,却被对方抓住,沈之忱起身看着睡眼朦胧的蒋声言,心里又生出许多惬意。
“你怎么醒这么早?”
沈之忱想去拿助听器,却被蒋声言拦住,“再陪我躺会儿吧,好不好。”
沈之忱闻言便躺下,蒋声言顺势钻进她的怀里,手摩挲在她的背上。
许久。
“真好啊!”
沈之忱笑着吻在蒋声言的额角,又寻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蒋声言倒在床上,又将头埋在沈之忱起伏的xiong口。她们之间,很少有这样纯粹又温暖的交流。
“我好爱你啊,沈之忱。”
沈之忱搂住蒋声言,眼角竟然有些湿润,她有时候觉得她没有走入蒋声言的心,她们虽然天天见面,可是互相倾诉的时间却太少太少。
“我又何尝不是呢?”
不知道是不是蒋声言感受到了沈之忱的不对劲,她起身拿过助听器,放进耳朵里。看了看时间,又躺回沈之忱的身边。
“我知道有时候我挺差劲的。”
“干嘛突然这么说?”
“因为……因为我确实觉得分身乏术。”蒋声言撇了撇嘴,她其实不知道她该如何全身而退。不过,现在至少让沈之忱全身而退。
“你也看到了,其实路阿姨他们挺着急的。”
“我知道。”沈之忱又吻了吻蒋声言,“我没有抱怨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累。无论你做什么,我永远都在家里等着你。”
蒋声言的泪充满眼眶,她是相信沈之忱的。她甚至觉得沈之忱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或者在画室等着你。”
沈之忱抬手擦干蒋声言脸上的泪,调侃道:“言言你最近好像很爱哭哦。”
蒋声言破涕为笑,抬手轻打在沈之忱的肩头:“还不是沈老师太会哄人了。”
“哎……”沈之忱长叹一口气,搂住蒋声言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压力挺大的。我也帮不上你什么。”
蒋声言又在沈之忱的怀里蹭了蹭,才抬起头,轻抚她的脸,“小忱,你的存在就是在帮我了。”
其实,蒋声言想说的是“你在我身边就是在帮我了。”但是她又怕沈之忱会觉得压力很大。而且,她不知道沈之忱是否能感受到自己的爱。毕竟,她也没被真正的爱过,所以,她更不知道该如何爱眼前的人。
“声言,我的声言。”
蒋声言有些奇怪地看着沈之忱,因为她很少听到沈之忱这样的表达。
“干嘛像小狗一样看着我?”
蒋声言控制住自己想歪头的冲动,笑着问:“我为什么又像小狗?”
“我一直觉得……”
蒋声言很明显不喜欢沈之忱这样卖关子,便在她唇上轻咬了一口,瓮声瓮气地问:“这样是不是更像小狗了?”
“嘶……”沈之忱假装吃痛,又搂住她不让她离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我的意思是你想小狗一样,爱的赤诚。”
蒋声言一愣,而后莞尔:“很高兴你能感受到我的爱。”
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蒋声言就接到李想的电话。因为大雨,李想昨晚滞留在T城,刚刚往回赶。于是她安排杨牧达今天先送几个小孩去学习,然后让蒋声言先跟着杨牧达去新元,先把已经买好的东西带到。等李想从T城回来再接着沈之忱和几个小孩一起去新元。
蒋声言和沈之忱只能答应。
于是,还不到九点,蒋声言和杨牧达已经在去往新元的路上。
蒋声言优哉游哉地开着车,突然在一处烤鱿鱼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她看向懵懵的杨牧达,问:“想吃吗?”
杨牧达闻了闻空气中飘香的味道,咽了下唾沫:“想吃。”
“下车点去,我先把车停一边,一会儿过来付钱。”
“那咋能老让你请客呢!这点小钱我还是有的。”
“我一直有个疑问,希望你不会觉得冒昧。”
“蒋律你别这样,我害怕。”
蒋声言睨了杨牧达一眼,问:“我就想知道,你一个月到手大概多少钱。”
这回轮到杨牧达翻白眼,“我还以为啥事儿呢!”她伸出四根手指头,说:“四千。”
“啊!那比我多。我一个月才三千。”
“你可别逗我了。你这大手大脚的样子,哪像一个月三千的样子啊!”
“我啃老啊!”
杨牧达憋笑着讲:“我还第一次见把这俩字儿说的这样理直气壮的。”
“行了,不跟你磨叽,赶紧去。”
“得嘞。”
蒋声言将车子停到路边,来到小摊边,贪婪地闻着鱿鱼的味道。
两个人一人点了两串鱿鱼,等老板烤完就蹲在路边吃了起来。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车里。
杨牧达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嘟囔着讲:“你也不怕有人看见。”
蒋声言知道杨牧达意有所指,无所谓地讲:“我又没干啥犯法的事儿,我为啥怕人看见?”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特别讲究的小孩。”
“是啊,但这也不耽误我吃好吃的吧?”
“嗯……反正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那谁跟你想象中一样啊?想想吗?”
“也不太一样。”杨牧达小心翼翼地看着蒋声言,看她心情不错,也放松下来:“她刚见我的时候凶巴巴的,还总是命令我。”
“命令你?”蒋声言觉得奇怪,李想虽然骄纵,但不至于霸道,怎么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颐指气使。”杨牧达顿了顿,接着讲:“但是后来接触起来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就……很温柔。”
“啊?”蒋声言觉得和李想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她天天大喇喇的,怎么也跟温柔搭不上边啊,她转头看看杨牧达,问:“不是,你脸红什么啊!”
“谁脸红了。”
蒋声言轻笑,李想说的没错,杨牧达是挺好玩的,便继续逗她:“小狗。”
杨牧达坐直身子,却没法反驳,只能说:“想想说的没错。”
蒋声言来了兴致,继续问:“嗯?什么没错?”
“你坏着呢!”
蒋声言倒也不生气,也不去计较她怎么在好朋友那儿得了这么个评价,而是继续调侃道:“还好吧,我又没坏在你身上,你可别冤枉我啊!”
杨牧达撇了撇嘴,没说话。倒是蒋声言心情大好,按下车窗,让微风吹入,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想想跟你在一起也挺好的。”
“为什么会这样讲?”杨牧达觉得奇怪。
“至少,很快乐。”蒋声言转头看看杨牧达,又看向前面的路,平坦、宽广又畅通。她接着反问:“不是吗?”
“但是我感觉,以李想的性格,很难不快乐吧?”
蒋声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笃定:“真的快乐和自得其乐还是有区别的。”
杨牧达琢磨着蒋声言的话,咽了咽唾沫,大着胆子问:“那声言是‘真的快乐’还是‘自得其乐’?”
蒋声言凛然了神色,却又不想吓到杨牧达,就笑着说:“我当然是自得其乐。”
“哦。”杨牧达有些恼,她其实不该问的,毕竟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蒋声言。
“你知道我刚才为啥要去吃烤鱿鱼吗?”
“你……饿了?”
蒋声言看着杨牧达畏畏缩缩的小样子,也没了办法,只能自顾自地讲:“因为我妈是肯定不会让我吃的。简而言之,我在体会做坏孩子的快乐。”
“是这样?”
蒋声言点了点头,“这就叫自得其乐。”
谁都没在讲话,直到蒋声言将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杨牧达家的门前。
时间尚早,刘春红他们还没从地里回来。杨牧达和蒋声言把车子上的东西从车上拿进厨房,又跟院子里的大黄狗玩一会儿之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杨牧达便提议去地里找刘春红。
蒋声言看了看时间,确实离沈之忱来的时间还早,就欣然答应。
两个人走出家门,杨牧达锁好家门,还嘱咐大黄狗看好家,转身对蒋声言说:“走吧!”
“往哪走啊?”
“不远。”杨牧达抬手指了指山上的亭子,说:“顺着这条路上去,绕过那个亭子,后面就是我们家的地了。现在庄稼高,看不到人。”
“你会种地吗?”
“我妈说我会捣乱。”杨牧达有些不好意思,作为一个在田野里长大的小孩,一点农活都不会确实足以让人报涩。
“你妈妈还挺细腻。”
“可能是为了弥补她小时候没钱上学的遗憾吧!”杨牧达笑着讲,又觉得这样说实在是没良心,便连忙找补:“不过她确实是个好妈妈。”
蒋声言被杨牧达逗笑,两个人走在乡间小路上,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甚是开心。在小路的尽头转了个弯,柏油马路就通往了山间的凉亭,直到走近,蒋声言才看清墓碑上写的字。她难以置信地快走了几步,来到墓碑跟前,上面描金的字写着:烈士徐芮墓。
蒋声言强撑着看了看时间,只觉的身上全然没有了力气,倒在了地上,她趴在地上,只是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杨牧达上前想扶起蒋声言,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她看着快要晕厥的人,着急地喊:“声言,声言,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