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声言的闹铃声叫醒了沈之忱，迷迷糊糊地想起来，她们今早还有带孩子上学的任务。
“声言，快醒醒，一会儿花花她们上学迟到了。”
沈之忱把蒋声言摇醒，连滚带爬地下床，“我先去做饭，你赶紧起来啊。”
半睡半醒的蒋声言，看着沈之忱忙碌的样子，恍然想起今天还有其他的任务，腾然坐起，“我先叫他们起来。”
可是当蒋声言戴上眼镜和助听器，来到一楼的时候，发现两个小孩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声言姐姐，你醒了。”小男孩李牧正穿着围裙，刚刚把煎好的蛋放在桌子上，“早餐就简单吃点？”
蒋声言有些尴尬，“我还想着带你们出去吃呢!”
李牧笑着说：“都做好了，你和沈老师洗漱完下来吃就好，还有半小时之后出发去学校就好。”
“那我先回去洗漱了，很快。”
“不着急。”
蒋声言又回到卧室，和沈之忱洗漱之后，又来到餐厅。
“水煮菜，煎蛋，面包片，牛奶。蔬菜，蛋白质和主食都有。”李念看着蒋声言和沈之忱：“小牧的手艺不错，你们尝尝。”
蒋声言坐在李念身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改天请你们吃好吃的。”
“好啊。”李念欣然答应。
“不好意思啊，今天这事儿办的有点不靠谱。”
“没有啊，你俩比我姐靠谱多了。”李念咬了口面包，接着说：“不就偷着吃顿夜宵嘛，再说我俩也没那么馋。”
“对啊，总比我姐把我俩扔在家里，出去约会的好。”李牧在一旁帮腔。
“你俩啊……”蒋声言叹了一声，却没说出什么，只听李念很认真地问：“声言姐姐，做大人，很辛苦吧。”
蒋声言被问的一愣，看着李念稚嫩却认真的样子，眼神中还透着真挚地关心，心中难免升起许多苦涩。
沈之忱看着蒋声言愣愣的样子，就知道李念的话触动到她的内心了，便接过话茬：“你们想听实话？”
这回轮到李念不明所以了，只能愣愣的答：“啊……”
“做大人，很快乐。”
“虽然我不是个大人，但是我也不是个小孩子了，我可没有感受到声言姐姐的快乐。”
“这就对了。”沈之忱老神在在地讲，她不忍心伤害蒋声言，也不想让小朋友过早地知道生活的真相，只能说：“那是因为她的快乐，你想象不到，而且目前也体会不到。不信你问她，她会想回到你这么大吗？”
三个人的目光又落在蒋声言的身上，她一直觉得18岁是她人生的分界线，如果说18岁之前的痛苦都是病痛带来的，那18岁之后的痛苦就还有精神上的折磨和灵魂中的纠结。
毋庸置疑，她当然不想回到小时候。
蒋声言笃定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想。”
沈之忱顺着话茬讲：“你看，是不是？”
“哦，好吧。”
“说一些你们可能不太会懂的话，每一段的人生时光，都是喜忧参半的，生活中不会一直有快乐，也不会一直有烦恼，关键是如何在不同的生活中自洽。”
李念和李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蒋声言朝沈之忱伸出大拇指，“嗯，沈老师说的有道理。”
“沈老师，你觉得人生中什么事是最重要的？”
沈之忱更欣赏李念了，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首先是健康，包括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其次是勇敢，尤其是克服困难的坚韧。剩下的就各有各的排法了。”
“学习不重要吗？”李念好奇地问。
蒋声言也好奇地看着沈之忱，很想知道她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可沈之忱不慌不忙地咽下面包，反问道：“你觉得什么叫学习？”
李念犯了难，试探着讲：“就……学会知识？”
沈之忱接着问：“不是所有知识都能轻而易举地学会，是不是？”
“对啊。”
“那我们可不可以说，学习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困难’。”
“我懂了。”
沈之忱傲娇地看向蒋声言，直到收获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早餐后，蒋声言和沈之忱把两位小朋友送到学校，然后便各自奔向工作岗位。
蒋声言今天没有咨询，一边整理诉状，一边在脑中盘算着最近的事情。直到下午蒋喆打来电话，叫她到律所楼下。
蒋声言急急忙忙地走出律所，蒋喆按下车窗，喊道：“言言，在这儿。”
蒋声言走到车边，往车里看看，确定没有别的人，才笑着说：“爸爸，你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
“那倒不是 ，就是您突然造访，我还有点奇怪。”
“嗯，你妈快过生日了吧？给她选了礼物，你帮我带给她。”
蒋声言接过蒋喆手中的纸袋，乖巧地答应：“好。”
蒋喆打量着蒋声言，犹豫着问道：“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那陪爸爸一起吃个晚饭？”
蒋声言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爽快答应：“没问题啊，我订位置。”
“不用，你下班之后到这个地址就好了，爸爸在这里等你。”
蒋声言接过蒋喆递过来的便利贴，他明显是有备而来。蒋声言歪了歪头，故作轻松地笑笑：“爸，你今天怎么有点奇怪？”
蒋喆无奈地反问：“你这点防备心都用在我身上了？”
“没有，没有。”蒋声言连声否定，看来她今天不得不和蒋喆一起共进晚餐了，“我下班之后就去。”
“行，那一会儿见。”
蒋声言回到办公室，给沈之忱打了个电话，报备一下行程。然后从包里翻出小天才电话手表，又有几天没看了，上面还有路巴鲁发来的消息，小朋友约她周日放学之后一起打游戏。蒋声言想着周日要约刘春红他们去吧地里的农作物收一收，刚要拒绝小朋友，但转念一想，又编辑了一条“不见不散”的消息发了过去。
下班之后，蒋声言来到蒋喆给的地址福瑞轩，这是和布河湾一样的高档小区。蒋声言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不过蒋喆有几处房产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蒋声言按了门铃，蒋喆很快就开门，身上还穿着围裙。
“言言来了。”
“嗯。”蒋声言进门，四处观望了一下，问：“您住这儿？”
“这是我自己的秘密基地。”蒋喆笑了笑，接着讲：“进来看看，我觉得我装修的还不错。”
“真没想到。”
“嗯，人总得有个能让自己独处放松下来的地方。”
“卫生间在那边，你去洗个手，我们可以吃饭了。”
“不会吧，爸，你做的啊？”
“对啊，怎么还不相信我？”
“也不是，就是觉得很奇怪。”
蒋声言洗过手，来到餐桌边坐下，蒋喆还真依着她的口味，准备了四菜一汤。蒋声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和蒋喆独处过。即使小时候蒋喆带她吃饭，也是在外面的餐馆，从来没有亲自下厨做菜。
“我还以为您不会做菜呢！”
“我看起来是那么笨的人吗？”蒋喆笑笑，他能明白蒋声言的拘谨，但他确实是有苦衷，只能为自己辩解道：“只不过确实是没什么时间。”
“我妈吃过您做的菜吗？”
“吃过啊，而且她当初表现的比你还要惊讶。”蒋喆递给蒋声言一副筷子，说道：“快吃吧，有什么事情边吃边说。”
蒋声言接过筷子，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蒋喆说：“用给你找根银针试试毒吗？”
蒋声言哑然失笑：“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吃吧。”
蒋喆贴心地为蒋声言夹菜，和她天南地北地聊了会儿，看着她吃完饭，便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蒋源没考上任何学校。”
蒋声言都忘了蒋源是今年高考，而现在的时间也已经过了本科录取的时间。
“而且，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蒋声言心头一滞，打开文件袋，看到A4纸的标题，那是一份亲子鉴定。蒋声言甚至都没有把文件拿出来，就问：
“您以前就没怀疑过吗？”
蒋喆惊讶地看着蒋声言，问：“你怀疑过？”
“现在也不需要瞒您，上次蒋源进去的时候，我就找人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您都知道了。”
“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妈不让，她说等蒋源高考完再说。”
蒋喆按捺住心中的情绪翻涌，自嘲般地笑笑，说：“你妈妈还挺善良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这个选择。”
“现在我也知道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蒋声言皱了眉，其实她不知道现在是应该顺着蒋喆，还是安慰蒋喆，亦或是落井下石，毕竟她恨蒋源和崔艺兰是真的。
“您是一家之主，怎么做是您的事情。”蒋声言一时间有些失落，蒋源跟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那她这些年来安慰自己的理由又算什么。自从蒋源出生，和蒋喆生活在一起，蒋声言就在安慰自己：父亲只是重男轻女而已，并没有不爱她。
“不过，如何做，都没办法弥补这些年我失去的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