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猎手(他看了太久,该手抖了)

太华剑宗位于中原地界的华山之巅,是修真界五上宗之首。

这座以剑立派、传承千年的宗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弟子排名不按入门先后来,按实力。入门十年的、二十年的、五十年的,只要够强,站上去。

首席只有一个。

现任首席叫江离尘。筑基后期。剑法超绝。入门三年。

三年。这是太华剑宗建派以来,最短的首席上位时间。但太华剑宗没有人在意一个细节——他的修为和剑法熟练度,不像三年能修出来的。他的眼睛看人时那种不打量却已阅尽的冷淡,也不像二十出头。不过,首席的实力就是答案。没有人会去问一个首席——你到底活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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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尘站在太华剑宗的宗门大殿里,四周烛火摇曳,把两侧历代宗主的画像照得忽明忽暗。

宗主江寒山坐在高位,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离尘,有个任务。"

江离尘抬起头。他穿着一身素白剑袍,长发只以一根素青丝带松松束在脑后。面容冷峻,眉骨很高,一双眼睛像是被冬天的风洗过的湖水,干净,但冷。

"杀谁?"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问今天吃什么。

江寒山看了他一眼。这个徒弟什么都是这种态度——杀不杀、去不去、活不活,他都用同一种语气回答。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又像是三百年前就已经把什么兴致都用完了。

"玄天宗。一个逆天者。"

江离尘没说话。

"具体身份不明。但天道的猎杀令明确指向了玄天宗。你去把人找出来带回来,或者就地解决。"

"天道"两个字在大殿中落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离尘的睫毛动了一下。只是极细微的一动,三百年的本能已经让他的脸上读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

"师尊,"他抬起头,"逆天者是什么?"

"违背天道意志的人。"江寒山放下密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天道盟会派仙界使者协助你。你只需要找到人,确认身份。剩下的,他们会处理。"

"天道盟是谁?"

"奉行天道意志的组织。"

"以前没听过。"

江离尘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很淡。但江寒山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的徒弟很聪明。聪明到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也能凭直觉嗅出问题——一个从来没听过名字的组织,凭什么代表天道发号施令?

"你不需要了解太多。"江寒山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箓,递过来,"带上这个。到了玄天宗,如果遇到情况,用灵力激活——它能传讯给我,也能让天道盟确认你的位置。"

江离尘接过符箓。

符箓入手的一瞬间,他体内某个地方微微一颤。

不是灵力波动。是更深层的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一片沉眠了三百年的鳞片轻轻翻了一个身。

江离尘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把符箓收入怀中。

"明白了。"

"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他转身走向殿外。走了三步,身后传来江寒山的声音——

"离尘。"

江离尘停住。

"玄天宗那个逆天者……可能是个女人。"

江离尘没有说话。

"按规矩,杀。"

"……嗯。"

他推开殿门。穿过剑堂回廊时,一个值守的执法长老拦住了他。

"首席。刚才宗主传给你的任务——是天道猎杀令级别的。恕老朽直言,你上任不到三年,还没接过这种——"

江离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把右手食指伸出来,在那位长老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不是剑,是指尖。金丹中期的执法长老面前,一道无形的剑意划过了他身后那面用来测试弟子实力的测灵石壁。

石壁上出现了一道深达三寸、长度刚好九尺的剑痕——不多一寸,不少一分。太华剑宗入门剑法的标准考核深度是半寸。首席考核标准是一寸半。三寸——是宗主年轻时的记录。

"够了吗。"两个字。不是问句。

执法长老看着石壁上的剑痕,沉默了三息。然后侧身让开。

江离尘收回手指,继续往前走。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阳光照在他素白的剑袍上,照得他整个人像一柄还没有出鞘——但已足够让人不敢说话的剑。

殿内的江寒山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那张温和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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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华剑宗到玄天宗的路程,普通修士走大路大概五六天。

江离尘走了小路。他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补给。筑基后期的修士已经可以辟谷,睡眠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打发时间的习惯,不是必需。

一路上他经过三个散修聚集的坊市。每到一处,他都会停一停——不是为了买东西,是为了看人。

坊市里的人很多。炼气期的小修士在摆摊贩卖低阶丹药,筑基期的散修在茶馆里聊大宗门的花边新闻,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金丹期的中年修士在精挑细选法宝。

江离尘不走进去。他站在坊市外的树荫下,用神识扫一遍——然后在心里给这些人打上标签。哪些实力还行、哪些周身因果线紊乱、哪些手上沾过血。

三百年的本能正在运转。这是前世残留的能力——即使在记忆被抹除之后,识人的嗅觉仍然刻在骨头里。

但今天出了点意外。

经过第三个坊市时,他体内的逆鳞又动了。

不是感受到威胁。是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东西——天边有什么在回应它。不是人,也不是兽。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在极远的地方漂浮,像是有人在用和他相似的东西。

江离尘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东方。那是玄天宗的方向。

"……有意思。"

他垂下手,指尖不自觉地在剑柄上敲了两下。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情绪表露——每次他嘴里说"有意思"的时候,手下败将的剑都在地上碎成三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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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第二天夜里,江离尘宿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

不是他不想赶路。是他的逆鳞开始不舒服了。

逆鳞在胸口偏左三寸的位置。它不是实体,更像是烙印——一片黑色的鳞片,嵌在灵魂里。每次靠近天道的气息,它就会发烫。不是灼烧的烫,是痒。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生长,顶得鳞片微微发颤。

符箓在怀中传来的温度也很奇怪。不是灵力流转的热——是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符箓里面看着外面。

江离尘把符箓拿出来放在地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符箓的表面画满了符文。每一笔都精准到近乎机械,不像人手画出来的——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印刷"上去的。

他伸出手指在符文上摸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逆鳞剧痛。他整个人弓了起来,差点把符箓甩出去。那一下疼得够狠——像是有人用针直接从胸口扎穿了灵魂。

江离尘大口喘气。

足足十息后,疼痛才消退。

他坐在地上,靠着山神残破的泥像,把符箓重新收入怀中。

脸上毫无波澜。

像是刚才被扎透灵魂的人不是他。

"活了这么久,什么疼没疼过。"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但他握剑的那只手,虎口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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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江离尘抵达了玄天宗外围的云泽镇。

云泽镇是玄天宗山门外最大的凡人集镇,东南飞檐的客栈茶楼一路排开,颇为热闹。修士和凡人混居,街上随处可见背着剑的散修。

江离尘找了一家靠路边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不是没有灵石。他纳戒里有的是。只是他对自己的需求向来吝啬到极点——能吃就吃,不能吃就饿着,能睡草棚绝不花灵石住客栈。不是节俭,是不在乎。

三百年的孤独教会了他一件事:对任何东西产生依恋,都意味着一件事——将来会失去。

不依恋,就不会失去。所以他连一口好茶都不给自己。

"听说了没?玄天宗这几天要出事。"

隔壁桌坐了两个筑基期的散修,一边喝茶一边压低声音聊天。

"什么事?"

"不知道。不过昨天我在山道那边看到一队人——全穿着黑色斗篷,周身灵力波动不对劲。不像是散修,倒像是……仙界的人。"

"仙界?别扯了,仙人哪有工夫管凡间的事。"

"你爱信不信。不过我给玄天宗的外门执事留了话,让他们多留意——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至少别牵连镇上。"

江离尘端着茶碗,没动。

那两个散修又聊了几句,话题转去别的地方。他把碗放回桌上,放下一枚下品灵石,起身离开。

走出茶摊时,晚风从东边吹来。

风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不是熟人的,不是剑修的,而是一种……很奇特的,像是在窥视的力量。

他站住了。

这丝波动消失得很快,快到像从没存在过。但他的逆鳞捕捉到了——那股力量触碰到他的因果线时,逆鳞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江离尘站在原地,让晚风把头发吹乱。

三百年来,他从来不追问自己为什么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每次做梦都会梦见一个模糊的女人站在悬崖边,比如每次看到血都会胃里翻涌——他不追问。他以为那些只是前世的碎片。

但今天他忽然很想问。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为什么是他接这个任务?为什么——

他低下头,把腰间的剑解下来,握在手里。

剑是无鞘的,剑身上刻着三个字:不归剑。

这是师父给他的。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剑的名字。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三个字不是剑的,是他的。

"不归。"

他轻轻念了一遍,然后收剑入鞘。

走向玄天宗的方向。

而在数十里外的玄天宗后山,沈清漪也在同一时刻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她的命盘碎片刚刚告诉她——

那个关键人物,还有半日就到了。是敌是友——她看不清。但在碎片给她看的模糊轮廓中,她看到的不是黑衣,是白衣。不是剑指着她,是剑垂在身侧。那张脸上有一种很深的冷——冷到她觉得不是在看她,是在回忆一个已经失去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知道自己怕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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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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