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起睡

陈缘刚从外面打牌回来,推开门大喊了一声陈锦凡的名字。

陈锦凡闻声从房间门后探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陈缘脸上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在发现他脸上挂着笑以后,才敢从门后出来。

“给你的。”陈缘从背后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盒。

塑料盒里躺着一块三角形小蛋糕,陈锦凡认识,那叫千层,上面撒着黑乎乎的粉,那就是巧克力千层。

见陈锦凡半天不过来,陈缘有点没耐心了,把蛋糕往餐桌上一丢,“拿着啊,我今天赢钱了。”然后自己点上一根烟,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陈锦凡看着那塑料盒在餐桌上滚了一圈,变成了底朝上,里面的巧克力粉乱飞,把透明塑料壳都染成了黑色。他赶紧跑过去把盒子摆正,千层啪嗒一下,从盒子顶掉回底座,盒子里全是磕碰到的奶油。

但他不在乎,能吃。

塑料小勺挖着看不出来的千层尖尖,陈锦凡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好甜。

陈缘看了会电视估计觉得没意思,又把目光移到陈锦凡身上,“你妈呢?”

“还在外面,没回来呢。”陈锦凡伸出舌头,把粘在嘴角的巧克力粉舔掉,才小声回答。

早上陈缘出门打牌之前又和何鸳吵了一架,“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嫁给你,还生了个怪胎!”何鸳说完就拿着包愤愤离开家门。陈锦凡对这事见惯不怪,每次被带着骂也只是默不作声看着。

但陈缘就不一样了,听到何鸳还没回来,嘴里啐了一口,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拍,“妈的这个婊子,儿子今天过生日还他妈的耍脾气。”

插进千层里的小勺一顿,陈锦凡抬眼向陈缘望去,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吗?他回过头望着眼前连手掌大小都没有的巧克力千层,沉默着把塑料盒又盖了回去。

生日蛋糕,要省着吃。

嘴里的甜味还没有消失,梦境又骤然变化。

这一次陈锦凡躺在床上,被砸碎玻璃的声音吵醒。他踮起脚尖走到卧室门前,拉开一条小小的门缝,隔着门缝,他看见陈缘举着菜刀对何鸳发疯般大吼。

“不给我钱我就砍死你!”

何鸳脸上已经挂了彩,右脸颊上一个大大的五指印,头发被陈缘抓在手里,整个人就像个破布偶。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尖叫,只是一个劲发出“呜呜”的闷哭。

“钱放哪儿去了?!”陈缘两眼猩红,蹲下身用刀背拍着何鸳吓得苍白的脸。“你说话啊!”

此时,脆弱到要破碎的女人这才颤颤巍巍开口:“今天有人上门要债,全还了...”

“你还了老子还怎么赢钱?啊?”

不堪入耳的脏话从男人嘴里不停喷出来,陈锦凡听不懂,但条件反射去厌恶那些话。

直到陈缘骂上了头,“他们要砍我手,我就先砍你的!”说罢,他举起菜刀,何鸳被吓得剧烈扭动起来,磨得发亮的刀锋在冷光灯下闪痛了陈锦凡的眼睛。

“爸爸!”

拿刀的手顿住,在客厅两人同时回过头,陈缘死死盯着门缝后矮小的陈锦凡。

陈锦凡捏着衣角,从门后迈了出来。

“爸爸,你砍我的手吧。”

陈锦凡从梦中惊醒,坐起身靠在床板上大口喘着粗气,睡衣后背被汗水几乎浸透,冰凉凉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下巴上凝成一滴,滴在了床单上。

又做梦了。

他记忆里最不想回忆的童年,被噩梦撕出一道裂口,露出狰狞面目。陈锦凡用手掌心抵着发晕的太阳穴,鼻头一酸。

距离江月悯祭日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不知道和陈缘见面以后会发生什么。陈锦凡从床头拿过手机,在工作软件上又多申请了三天的假。

打开微信,唐强三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陈锦凡那个时候已经睡着,现在才看见。

【你的强来了:要不要我陪你回村里?正好我也去看看奶奶。】

【F: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你还要请假,往返需要三四天,太麻烦了。】

凌晨两点,本以为唐强早就睡了,没想到刚打完,那边就显示正在回复。

【你的强来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F:反正就计划着回村,现在只是多了个和陈缘见面的计划而已。】

【你的强来了:而已?他都消失十几年了,你奶奶出殡都没来,如果你奶奶真不是他害死的,为什么要躲这么多年?现在回来是要认罪了?】

唐强一连发了好几个问号,给陈锦凡看得头疼。他比唐强更想知道陈缘到底是为什么十几年都没有消息。这么多年他报过警,贴过寻人启事,连警察都怀疑他是死了,银行卡从江老太去世前一个月就没再有过消费记录,身份证出行更是没有。到底是欠了赌债躲起来了,还是真的畏罪潜逃不敢出来。陈锦凡在无数个日夜里都希望自己能找到陈缘,要一个江月悯去世的真相。

可现在陈缘真的出现,他反而害怕了。

【F:我也不知道,也许见到面就清楚了。】

【你的强来了:真不要我陪?】

【F:不用。】

除了陈缘,眼前最棘手的宁白清他还没找到解决方法。如果要去莱芜村,宁白清一定会跟着,再让唐强见到宁白清跟在自己身边,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一想起宁白清,陈锦凡就开始头疼,不知道这妖怪怎么想的,非要和自己一间卧室睡觉,好不容易把他揪到沙发上,又在外面哼哼唧唧。

陈锦凡叹了口气,躺回被窝,准备酝酿睡意。

刚刚就是平躺着睡才做了噩梦,陈锦凡换了个姿势,朝右边侧躺着,弓起腿,然后碰到了一个冰冰凉的物体。

陈锦凡几乎是床上弹起来的,他快速打开床头灯,把被子掀开。

一条蓝色的蛇正蜷成一团,不像在瓷枕里那么大,但也有陈锦凡小臂那么粗,盘在床上睡得正香。

“宁白清!”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宁白清不满地翘起蛇尾,狠狠甩了几下。

“你怎么进来的?”陈锦凡用脚抵着蛇身,试图把他慢慢踢下去。

宁白清扬起蛇头,对陈锦凡的行为无动于衷,只是无力地回道:“我是妖怪啊,一扇门能困住我?”说完,他蛇头一垂,沿着陈锦凡的腿部往他胸口上爬。

陈锦凡还是无法接受一条蛇离自己那么近,宁白清爬到他锁骨的位置停了下来,伸出猩红的舌头在陈锦凡脸上亲舔一口,留下黏腻腻的口水。陈锦凡头都要撇抽了筋,只得用手去触碰那滑腻的鳞片,抵在他和自己的身体中间。

“你不喜欢这样?”宁白清整条蛇都贴在陈锦凡身上,见陈锦凡表情格外抗拒,宁白清沉默片刻。一道蓝光在他身上泛起,刺得陈锦凡眼珠生疼,忍不住地蹙眉。

蓝光渐消,陈锦凡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的肩头,他悄悄瞄了一眼。身上的大蛇变成了人类模样,宁白清正把他的下巴放在自己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蹭得他脸颊痒痒的。

宁白清似乎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样子,得意道:“现在好了吧。”

不好,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陈锦凡感觉自己一转头就能和宁白清嘴对嘴碰上,这是非常不妙的情况。一想到那个场景,陈锦凡心脏就气得砰砰直跳。他恨不得一脚把宁白清踢下床,但那妖怪也绝对会重新爬上自己的床,根本赶不走。

对一个妖怪,一个有法术的妖怪,他做不到任何反抗,陈锦凡感到深深地无力。他突然想起白天看到的那篇帖子,决定明天一早就去给那位大师发私信。

现在的话...

“睡觉吧。”陈锦凡不想管了,做了噩梦让他耗费太多神智,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背对着宁白清,却依旧能感受到身后散发着凉意的身体。

“你在为陈缘的事情发愁。”在陈锦凡即将睡着的时候,他听见背后的宁白清突然开口说道。

“嗯。”陈锦凡没想隐藏,他的情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宁白清往陈锦凡身边又凑了凑,一张脸埋进陈锦凡颈窝,手也不安分地伸到他腰上,虚虚地把他搂进怀里。

“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后有个体温并不暖和的家伙在,陈锦凡还是困得眼皮子打架,意识不再清晰,但习惯性地张口拒绝:“不要。”

“我会陪着你的。”宁白清也不管他听没听见,悄声低语。

夜色如墨般倾盖在两人的身体上,陈锦凡呼吸很沉,被宁白清抱着的胸膛重重起伏,像是又陷入了某个梦境。

宁白清手肘撑着床垫支起身体,静静望着他的睡颜,眼底眸光闪动,宁白清伸出手掌,蓝光骤现浮在陈锦凡侧脸上方。

陈锦凡呼吸逐渐平静,整个人再次放松地陷进床垫中,宁白清帮他把床单往上掖了掖,静悄悄下了床。

后半夜只有窗外虫鸣声不断起伏,宁白清走到窗边,瓷白色的月光被窗帘切割后,在地面照出一小块不规则地斑。他把窗帘拉大了些,月光失去了阻碍,喷涌而出,洒在宁白清毫无血色地脸上,他深吸一口气,从月光里汲取那为数不多的妖灵。

狂跳不止地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从心尖里溢出的苦涩、害怕、痛苦、思念,以及很多他说不清道不明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再次被他体内的妖灵按压回去。

那些通向四肢百骸的陌生情感不属于他。

宁白清侧过头,神色复杂地看向熟睡中的陈锦凡,不得不承认。

食灵咒出了问题,他和陈锦凡通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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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在觊觎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