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冉顺利地带着小比搬进了谢安在学校外面的那套房子，整个流程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他早上醒来给对方发了消息的几个小时后，谢安就已经开车来到了酒店楼下。
“我在楼下了，要我上来帮你收拾东西么？”
“不用不用，我就几件衣服和小比的东西而已。”韩冉震惊于他的速度，开始收拾小比的窝和食碗。
小比被他这一套风风火火的动作搞得有些懵，自己窝被端也忘了叫，只是站在旁边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韩冉收拾途中抱着衣服路过小比旁边，蹲下薅了把小比的头：“我问过你的意见，这是你同意的，别反悔啊。”说完，他轻快地跳过小比，将手里的衣服收进行李箱。
他收拾的确实很快，谢安在楼下等了十分钟刚想再打次电话，就看见一人一狗从酒店大门口走出来。韩冉右手牵着明显想要往前狂冲的小比，左手拉着滚动不停响动的行李箱。
感觉小比的牵绳马上就要送掉了，谢安连忙上前想要接过绳子：“我帮你牵。”
“你拉不过他。”韩冉说话间又将牵引绳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将左手的箱子拉至身前，示意谢安可以帮他拖箱子。
小比在这个时候突然猛地使劲，韩冉没准备差点没站稳，被谢安赶在摔倒前扶住。
距离瞬间靠得很近，韩冉的鼻尖蹭上谢安的衣领，两人皆是一愣。
而罪魁祸首小比在做完这一切后在旁边咧嘴笑着，尾巴狂甩。
“小心些，”谢安先回过神，松开扶在韩冉腰上的手，将行李箱拉过来，视线落到小比身上：“你好。”
小比朝他叫两声，似乎是在回应。
谢安嘴角扬起不太明显的弧度，“我试试？”他问韩冉。
门口到停车的位置也没有多远，况且韩冉确实也想看看谢安手下小比会不会安静些，干脆点头答应了。
然而小比不愧是小比，就算到了谢安这种对他来说看着又陌生又不好惹的人手上依旧毫不收敛，绳子刚接手就卯着劲往前冲。
谢安脸上闪过瞬间的震惊，堪堪拉住小比，在韩冉类似“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下略显艰难地走完这半段路上了车。
进入陌生的封闭环境，小比终于因为害怕消停下来，一路都趴在副驾的韩冉腿边没动。
“他确实有些闹腾。”驾驶途中，谢安瞥眼尽管趴下依旧骨碌碌转着眼珠子的小比，开口评价。
“比格犬，会闹腾点，有时候我都想把他腿锯了。”韩冉说完，腿边传来小比音量比平日小但依旧很中气十足的叫声。
韩冉补充：“也想把他嘴堵住。”
谢安稍稍埋头，喉间泄出笑声，问：“平时这么忙，怎么想到要养比格？”
他是随便问的，但韩冉却在被问后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才去韩国那段时间，状态有些不好。”
“这种状况持续到出道后，我的脑子一直会想很多事情，很累，但是停不下来。”他感受到谢安时不时投来的视线，继续说着：“可能是有点抑郁的倾向吧，但没那次那么严重，因为我自己在想办法拜托这种状态。”
“有次做梦，我梦到了送你手机那天晚上，在快递站遇见的那只比格。驿站小哥当时说比格很闹腾，我醒之后觉得，或许可以养一只，忙起来就不会再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韩冉说着，音量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要淹没在车窗边的风声里。
这次轮到谢安沉默了。
“你……”他张口，声音略显喑哑：“你没提起过。”
“当然不能说这些。”韩冉一笑，“不过有了小比之后好了很多，我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或许是听懂了韩冉的话，作为回应，小比歪脑袋蹭了蹭韩冉的裤腿，韩冉也伸手拍拍他的头。
谢安外面的住处在市中心的某所高档小区，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影。小比到了新环境明显有些兴奋，步伐看着都很轻快，韩冉就拖着箱子跟在他和谢安身后。
谢安停下来，等着两人并肩走。
“这边我住的少，你来的话还缺些日用品。”谢安在乘电梯的空隙说，“等会儿需要出去买吗？”
“不用，这些我都带了，但收拾完确实要出去一趟，我要去办张卡。”
电梯在五楼停下，谢安先走出电梯口，侧身等韩冉出来：“我和你一起。”
“啊，”或许是重逢后两人之间的进度太快，韩冉还没有完全适应他和谢安新的关系，总觉得这样有些麻烦对方：“没事，办卡而已，我一个人行的。”
“我今晚要给学生开个讲座，连开车的话要快十点才能回来。”走到门口停下，谢安在打开房门时突然说：“白天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韩冉感觉自己的耳朵大概是坏掉了。
谢安这句话直接把韩冉的脑子搞宕机了，他埋头，不知所措地轻眨眼，耳朵迅速漫上绯红。
“......你干嘛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想到就说了。”谢安的语气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笑意：“我等会儿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吗？”
韩冉不语，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好。”谢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埋头站在门口的韩冉：“先进屋吧。”
谢安的房子很大，但因为他住的少的原因，也确实很空，偌大的房子除了必要的家电家具以外就见不到别的东西。
把小比安置在客厅，韩冉跟着谢安来到了间卧室。
韩冉想着先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挂着，但当他打开衣柜时，发现里面还工整地挂着几件明显属于谢安的衣服。
他将衣服挂在手上，再一次僵住了。
“这是你的卧室？”
谢安不明所以地点头：“怎么了？”
韩冉抿唇，犹豫着问：“家里没有别的床了？”
谢安本人都很少来这里住，其他卧室有床的概率确实很小。
“有。”谢安反应过来韩冉在想什么，考虑到继续逗下去对方说不定就牵着狗跑了，还是如实回答，“装修的时候就买了两张床，但现在还没收拾——我们不能一起睡吗？”
韩冉下意识地想要说“不”，但对上谢安的眼神，又硬生生将字憋了回去。
明明看上去没什么表情，怎么就给人可怜兮兮的感觉！
“……我先把衣服收拾了。”韩冉躲开谢安的视线，背过身将手上的衣服往衣柜里挂。
没直接答应，但估计也不会再拒绝。
谢安不太明显地点了点头，眉间染上笑意。
将其他东西也全部放好，韩冉站在卧室那一张床面前，出神了许久。
年少时的事明明频频出现在梦里，醒来时却只有分别的情景清晰，连最青涩缱绻的那段情感都模糊了。以至于再相见时，体肤相触时的温暖分明依旧，但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下意识地维持着礼貌。
这是他自己的问题，韩冉再清楚不过。
“收拾好了吗？”
谢安帮他把小比在客厅的窝放好，靠在卧室门口：“快中午了，吃了饭再出去？”
他的声音将韩冉从飘远的思绪中拉回来，韩冉整理好表情回头，有些惊讶：“这里还能做饭？”
谢安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放长假我都在这边，要吃饭的。”
韩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有多好笑，主要是这里给韩冉的第一印象就是没什么生活气息，连睡觉的卧室也一样，所以他刚才才会把主卧认成客卧。
“有菜吗这边？”
“暂时没有，”谢安说：“但是刚才我点了些，不会太慢。”
“点现成的不会更方便些吗？”韩冉问，毕竟他这八年在韩国那边虽然自己一个人住，但大多时候都是点的外卖，自己特别闲的时候才会想着炒个菜试试，那套锅具买回来基本起到一个摆设的作用。
“我想做给你吃，不行吗？”
逐渐习惯了他比以前直白许多的说话方式，韩冉作投降状：“行，当然行。”
谢安炒菜的味道没变，和八年前在N城那间算不上大的屋子里，三口人围着张桌子吃的饭菜一样。就算换了地方换了调料，依旧是那个熟悉到让韩冉闻到味道就忍不住鼻子发酸的味道。
“怎么了？”
谢安注意到吃了一口后就没有动作的韩冉，放下手里的筷子问。
韩冉不动声色地吸吸鼻子，连忙借吃饭的动作隐藏自己的神情，胡乱说：“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厨艺长进了。”
三月份的天气还有些冷，碗里刚出锅的饭飘着热气，熏得他眼底一片氤氲。
真好，他的视线擦过碗沿，落到对面谢安的身上，想着，真好。
因为今早没有遛小比，当两人吃完饭洗完碗准备出门时，同样吃饱饭精力旺盛的小比在笼子里超大声地叫着。
第一次听到小比不遗余力的叫声，谢安开门的动作一顿，转过来看看小比，又看看韩冉。
“噢，对。”韩冉一敲脑袋想起来被忽视许久的小比，“今早没带他出去走，他现在有些闲不住了。”他对谢安解释，“营业厅远不远？要不带他走过去吧。”
走路比开车有更多相处的时间，谢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将车钥匙放回包里。
或许是头次有两人陪同出门，小比得瑟极了，又是转圈又是狂奔的，韩冉哭笑不得，都害怕他把自己的尾巴甩掉了。
他起初还有些担心谢安会嫌烦，但后面发现谢安挺乐意看小比这么闹腾的，还时不时和小比聊几句，终于彻底放心下来。
进营业厅选号码时韩冉随便挑了个顺眼的，在他插卡后给谢安打电话谢安存下时，才发现两个人的号码只有最后的两个数字不一样。
韩冉发现两个人的电话号码前面真的一模一样，惊喜地瞪大眼睛：“我当时就瞟了一眼。”
“嗯。”谢安动动手指，在备注栏敲下“冉冉”：“我知道，很巧。”
究竟是不是巧合，其实两个人都很清楚。
就像谢安的手机刚巧落在演唱会现场，又因为刚巧壁纸是韩冉高中时期的照片被交到韩冉手上；就像是韩冉将谢安的电话号码默默记了八年，所以才只瞥了一眼就无意识地选择了和他的相似的电话号码。这些所谓的巧合，都是在数年刻意不忘下形成的习惯而已。
小比精力依旧旺盛，不愿回去，硬是要拉着两人往更远的地方走。也没什么别的事，韩冉和谢安也就跟着他去了，路过超市时还顺便买了些屋里可能会缺的东西。
走到杯具区，韩冉的注意力被货物架上的一蓝一粉吸引住。
谢安也同样注意到了杯子上的佩奇和乔治，左眉轻挑，“想买第二套？以前那个你不是还在用吗？”
今早放洗漱台的杯子果然被他看见了，韩冉想到他放杯子时台上那个和乔治完全不配套的漱口杯，反问：“不是有的人没用另一个了吗？”
谢安眨眨眼，反应过来后轻笑一声：“怕放那里落灰，我的那个在寝室用着。”
他说着，伸手将货物架上的杯子拿下来：“我再买一套放家里。”
“神经病。”韩冉觉得两个大老爷们儿在超市里买佩奇乔治特搞笑，笑骂一句，却没有阻拦。
拉着小比在外面逛完整个下午，回家后吃完晚饭，谢安便忙着开车去学校开讲座了。
“没喝完的粥还在锅里，你要是等会儿饿了可以热了吃，想吃别的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回来的路上给你带。”
韩冉看出来谢安有些赶时间，连忙点头催促谢安快走。
谢安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一人一狗，小比今下午玩够了，现在吃饱饭在客厅里休闲漫步。韩冉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漫不经心地看着，时不时注意小比有没有拆家——虽然这里其实没什么可拆的。
就这么安静了不知多久，门口响起门铃声。
韩冉看眼时间，谢安不会这么早回来。于是从沙发上起身，边往门口走边问：“谁？”
门外沉默半晌，而后传来女人犹豫的声音：“小安？”
这个声音……韩冉呼吸一滞，迅速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女人音容未改，只是脸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她看着韩冉，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眼睛泛起泪光。
“冉冉……”
李新压住哽咽的声音，上前抓住韩冉的肩，视线仔仔细细将韩冉从头到脚看了遍，止不住喃喃：“长大了……”
“小姨。”韩冉见不得李新哭，看见李新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他也会忍不住难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李新拍拍他，伸手擦掉泪水。
“我来找小安，在寝室没找到他人，我还疑惑他今天为什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女人跟着韩冉进屋，注意到鞋柜里多出来的鞋子和客厅里属于小比的痕迹：“这下我知道原因了。”
空荡的房间里，传来背后李新的轻问：“冉冉，你和小安在一起了，对吗？”
自己的孩子在想什么妈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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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