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板在周五放假当天到了,张诂为了方便聚餐,把生日聚会定在了月假当天下午,韩冉就想着这次把东西带去寝室放着,月底放假后拿上去吃饭送了刚好。
东西不小,寝室里又寸土寸金,确实没有可以藏的地方,他干脆就找个地方放好,反正没拆封,方方正正一个东西张诂也猜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张诂才进门就发现了这个大家伙:“我靠 ,这么大件?”,他眨巴眨巴眼睛问韩冉谢安:“是我的吗是我的吗?”
“是你的,”韩冉笑骂:“你看你那样。”
“我靠什么东西啊?”张诂围着滑板转一圈观察:“这么大,你俩是不是斥巨资了?”
“这些你别管,反正这东西你一定喜欢就对了。”
“你们能现在就送我吗,我现在就想拆开看看。”张诂苍蝇搓手,一脸迫不及待。
谢安斜睨他一眼,言简意赅:“忍着。”
“好吧。”张诂妥协,“我碰一下总行吧。”
他说着就上前抱起滑板掂量下重量,自言自语:“到底什么东西啊,也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对了。
韩冉想着,又害怕再这么下去张诂真猜出来了,赶紧催着张诂一起回教室。
张诂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把手上的东西放好就和韩冉谢安同路往教室走。
教室里还没有几个人,返校这个早上很多人都是卡着点来的,韩冉把为了方便打扫卫生而放桌面上的凳子抬下来,顺便帮谢安一起弄了。
谢安刚准备进去坐下,手在口袋里捣鼓一番,又停下步子。
“怎么了?”
“手机落寝室了。”谢安抬头看眼教室里的挂钟:“我回去拿一下。”
“哦,好。”韩冉愣愣地回复。
早上不算热,时间还早,谢安穿过教学楼下的绿化带,不紧不慢地往寝室走。
路上返校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一批一批的提着这周的物资往寝室楼里走。
谢安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他微微眯起眼睛,放缓步子越走越近,在看清那个人是谁后,他的脸上一瞬间闪过很多情绪,最终都归于平静,若无其事地从那人身边路过。
“小安。”
那人还是看到了他,谢安身子停住,低头沉默一阵才转过头。
蒲尽江穿着二中的夏季校服,把拉链规矩地拉好,站在和他不到十步距离的地方。
刚才只是看见背影,这下和蒲尽江面对面,谢安不可否认地为他现在的状态感到震惊。
明明样子没有什么变化,但已经找不到半点上次再见时暴戾的感觉,身着校服,倒让谢安想起了两人爆发误会之前他的样子。
恍惚间也想不到其他称呼,谢安点头回应:“江哥。”
“嗯。”他也点头:“我刚不确定是不是你,就叫了一声。”样子也有些局促,“最近怎么样?”
“还好。”谢安礼貌回复,沉默后还是问:“你呢?”
“我?我也还好,这不继续念书吗。”
他看谢安表情疑惑,继续解释:“我这样是有些奇怪……”他有些尴尬地挠头:“我前几天才申请了住宿,这会儿在这里等赵忱。”
“等赵忱?”
谢安想起上次在火锅店看到赵忱等蒲尽江却被男生冷脸逼走的事情,觉得还是不要多问多管的好。
“对,想和他说些事。”蒲尽江想到什么,期待地问:“你知道你在哪间寝室吗?我发消息问他他不理我。”
谢安摇头,“不清楚。”
“好吧。”蒲尽江难掩失落:“我还是在这儿等等吧,说不定运气好碰见了。”
他或许觉得聊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就转了话题:“你那个弟弟,韩冉吧?他弹琴挺好听的,我们班好多女生喜欢他呢。”
“话说你哪儿来的弟弟?我记得阿姨就你一个。”
他问得礼貌,谢安不好拒绝:“表弟,他以前一直在北京,没见过正常。”
“哦,”蒲尽江的注意力不太集中,又点头:“哦。”
“你应该也还有事儿吧?你去忙,我们下次见面再聊。”蒲尽江的表情看着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摊开手和谢安说:“以前的事儿对不起啊,我那个时候太极端了,咱哥俩抱一下,就当彻底过去了吧。”
他能这样,谢安也很开心,他微笑上前,和蒲尽江礼貌地抱了一下,道完别上了寝室楼。
寝室里灯亮着,推开门,高赞和季俊候正在屋里收拾着东西。当时被韩冉催着离开寝室,他一下也忘了手机被随手放在了哪里,找半天最后还是高赞在洗漱台碰巧找到的。
他们两个这周东西带的有些多还要收拾,谢安找到手机后就先走了。
楼下已经不见蒲尽江的身影,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等到人,谢安不再去想,眨眼间又发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冉坐在寝室楼下的椅子上,手上没玩东西,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感应,谢安注意到他的同时他就抬起头来和男生视线相接。
谢安加快步子,几步就走到了韩冉跟前,低头问:“怎么在这儿?”
韩冉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垂眸结束和谢安的对视。
谢安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柔声问:“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韩冉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声音沉闷:“我看教室里没纸了,就想回寝室拿包纸这周用。”
他说到这顿了下,补充:“你走后不久我就来了。”
谢安这下知道韩冉想问什么了,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在韩冉跟前蹲下,抓住他飘忽躲避的视线,温言道:“然后你就看到了我和蒲尽江对吧?”
韩冉点头。
谢安没忍住伸手揉他的头发:“你愿意直接来问我,我很开心。”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和他在这里遇见也是巧合,至于聊天内容,大多数是他和赵忱。”他在韩冉问之前解释了那个拥抱:“最后抱那一下,是他说他放下过去了,那只是一个很礼貌的拥抱。”
他耐心地和韩冉解释,一点没有不耐烦:“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
韩冉静静听完谢安的解释,摇头说:“没了。”
“你不是要回寝室拿纸吗?怎么不直接上来问我?”这下换谢安问。
“我一下不太想上去。”
谢安跟哄孩子一样,接着问:“那你现在愿意陪我上去拿吗?”
来来往往很多人,韩冉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他连忙站起来:“我自己上去拿,你先回教室吧,谢老师应该到班了。”
谢安跟着站起来,嘴角带着不明显的笑,刚好碰见高赞季俊候下来,他就先跟着两人离开了。
韩冉到达寝室后长舒口气,他渐渐冷静下来,但脑海里还是谢安和蒲尽江拥抱的画面。
他相信谢安的话,但占有欲作祟,他不想让谢安拥抱和他有过情感纠缠的人。
韩冉靠墙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觉得自己想太多管太宽了,好多事情他明明知道不是那样,却克制不住地去细究。
谢安今天出于礼貌拥抱了以前喜欢过他蒲尽江,那以后会不会出于礼貌拥抱另一个正喜爱着他的人?
谢安为什么没有拒绝?因为他按理来说还是单身,所以没有顾忌吗?
那如果他再和谢安表白一次,谢安有了男朋友之后呢?
他就不会去拥抱那些可能对他有意思的人了吧?
……
韩冉,你又在想什么,你能不能别想了。
都说了只是出于礼貌出于礼貌,你还在纠结什么,太闲了就去把这周的英语短文背了。
韩冉克制不住发出一声低吼,他动作急速地打开柜门拿出抽纸,被自己的莫名其妙的暴躁吓了一跳。
他尝试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埋头盯着自己的板鞋鞋尖,胸口重重地起伏两下,怀疑自己最近的心理状态有些不太正常。
他在寝室待的太久,谢安不放心地给他发来消息询问。韩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迟到了,赶紧回复消息赶回教师。
好在第一节物理课的杜老师习惯在打正式铃的时候才进教室,韩冉在门口观察一番,放轻步子飞快溜进教室坐回位置。
撕开易撕口,韩冉把抽纸放回桌兜,掏出这节课要用的卷子。
老杜讲课语速很慢,韩冉强制自己在空档时不去想课堂以外的事,跟着老师讲的慢慢做笔记订正,下课时卷子上满满当当全是红色的字迹。
谢安对他的状态太了解了,下课后先开口问:“还在想那件事?”
“还好,”韩冉低头看卷子,一节课的时间他差不多已经调理好了:“我最近情绪有些不正常,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晾会儿就好。”
他怕谢安以为他在闹脾气,“我没说气话,我最近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很烦,一点小事都会让我很烦。”
谢安看着他,微微皱眉,伸手握住韩冉的肩膀让他转过来:“事情都很简单,不要过度暗示自己。”
韩冉的样子很纠结:“谢安,万一,我说万一,要是真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陪你。”谢安毫不犹豫地回答:“可能那个事情很大,大到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帮你解决,但我会陪你到最后。”
“好,”韩冉笑着,紧张的身子放松下来:“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谢安点头:“好了,不要再想了。”
“嗯,不想了。”和谢安说完后韩冉觉得自己好了很多,后面几天也没有发生情绪激动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让他有压力的事都堆在了一起才让他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韩冉安慰自己,以为没什么问题了,却在大课间的时候和谢安再次遇到了蒲尽江。
谢安还没有注意到蒲尽江,他本来想拉着谢安走另一条路,却又觉得自己这样过于任性,也很没有礼貌,干脆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迎面相遇,蒲尽江和谢安同时出声打招呼。
“小安。”
“江哥。”
蒲尽江发现旁边的韩冉,和他对上视线,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你好。”
韩冉脑子里满是蒲尽江刚才随口叫的那一声“小安”,很自然,像是这样叫了好多年。
他勉强回应一个微笑:“你好。”
“你们聊,我去小卖部买东西。”他立马说,感觉到谢安落在他身上疑惑的目光:“我帮你一起把笔芯买了,你聊完直接回教室就好。”
说完,没等谢安开口,他便像逃犯一样迅速离开了。
谢安无奈地看着男生离开的身影,转头和有些懵的蒲尽江道别:“没事的话我先去找他了。”
蒲尽江反应过来,心领神会地点头:“行,你先去追他吧。”
大课间小卖部的人很多,韩冉一个人其实根本不想来这里挤,但比起站在那听蒲尽江和谢安怀旧,他还不如独自来这里买东西。
毕竟难受和特别难受他还是分得清的。
找到谢安常买的那款按动笔芯,韩冉排好队漫无目的地划拉手机等着结账。
韩冉想点开微信扫码,但太阳刚好照在手机上,屏幕反光看不清显示的东西,他眯着眼睛努力辨别着。
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前方响起扫码成功后“滴”的一声,韩冉抬头,发现是谢安。
“谢安?你这么快就好了?”
谢安把手机放回兜里,“嗯,本来也没打算聊什么。”他自然地拿过韩冉手里提的塑料口袋:“你跑什么跑?”
“谁跑了?”韩冉梗着脖子反驳:“我以为你俩要叙旧,怕没时间买东西,所以就先来买了而已。”
“哦,这样。”谢安假装会意,又说:“那为什么要把我丢那一个人走?”
“什么叫把你丢那?”韩冉瞪眼睛看着他:“我说了我以为你们要叙旧,我让你俩叙旧,不站在那里破坏气氛,所以我先走了,懂了吗?”
他的话又前后矛盾,意识到这点的谢安促狭一笑:“谁说我俩要叙旧的?”
韩冉:“……”
“我觉得,我觉得好吧。”他模仿刚才蒲尽江的语气:“小安——他以前都这么叫你?”
谢安眼底笑意更深:“一个称呼而已,你想喊也可以喊。”
韩冉拒绝:“我才不喊,要喊也换别的。”
他不想喊别人喊过的特别称呼,像捡别人用过的东西,他嫌别扭。
两个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他听见旁边谢安的笑声,耳边是谢安低头洒下的鼻息:“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说出去别人还要笑话,没确定关系之前他哪来的身份吃醋?他吃醋有什么用?
韩冉憋屈死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性别、名义上亲缘、旁人的看法,他都不想管了。他现在只想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告诉谢安,他不想他和蒲尽江有过多的交流,仅仅是礼貌也不行,可以说他无理,说他占有欲过剩,甚至可以回绝他的要求;他只是想告诉谢安,他吃醋了。
他现在就想回到汇演那天晚上,义无反顾地答应谢安的表白,让谢安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韩冉看着谢安的侧脸,按捺住那些即将满溢出的情感,默默在心中作出决定。
张诂晚上和秦媛媛互道完晚安,打哈欠时收到了新的弹窗消息。
Kavier:【我喜欢一个人。】
张诂吓得把哈欠憋回去。
我他妈炸了:【?!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Kavier:【你当时怎么和课代表表白的?】
张诂仍然在自己的频道里:【你怎么也有喜欢的人了?你受安哥刺激了?】
Kavier:【对,所以你怎么表白的。】
我他妈炸了:【我也想教你,但这东西学别人的也没用啊,】
我他妈炸了:【你喜欢谁啊?要不你把她带到聚会里来,我帮你助助攻。】
Kavier:【算了,问你没用。】
韩冉在黑暗中关掉手机,放弃找张诂学师的想法,决定自己找机会表白,只剩下张诂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我他妈炸了:【不是,所以你喜欢的又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