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对劲

……等着被打?

徐知骁深呼吸一口气,看起来有点无语,更像掩饰,他冷冷地反问夏深寥:“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夏深寥在心里咀嚼着这个问题。

脑海里有关题目的思路终于散开,他仿佛再次亲临那个泛着躁动气息的夜晚。

漆黑一片的小巷,按理来讲,他是不乐意进去的。不安全,还有很大可能出现老鼠、蟑螂等等脏东西。

——直到在巷口驻足,他模糊听见巷子里面的骂街声,心中的危险警报直上第一档。

“切,整天拽着张脸看谁呢?不就是成绩好吗,给你能的!”

“你爸死了,你妈也不管你,我叫你一声野种你也得应着!——平时不是很爱张扬吗?怎么这会儿成哑巴了?啊,说话啊!”

依据理性,夏深寥应该离开。

他不知道里面的情况,站在这里报个警已是仁至义尽,万一有人带刀,他横插一脚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多麻烦。

可听着里边拳拳到肉的闷响,夏深寥往宾馆走的脚步迟疑了,他抱着双臂,再次犹豫。

最终,他还是没能抵过内心的强烈呼唤,放下肩上的包,往更深的黑暗走去。

——看见了他大概终生难忘的一幕。

小巷的路灯早坏了,夏深寥只能借着月光窥探其中景象,他第一眼放在那些人不成章法的拳打脚踢上,第二眼,他盯住那个窝在地上的人。

那人只堪堪护住了自己的重要部位,被打狠了最多闷着、略带急促地叫了一声,那声也迅速没入辱骂里。

夏深寥没犹豫第二次,他直接走进去,一声不吭地撂倒了这五个看着狠的花架子。

站在原地,他默默注视着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手脚并用地滚出巷子,飞快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夏深寥这才收回视线,静静看着地上的人身子抖了抖,挤出两声咳嗽,然后慢吞吞扶着墙坐起。

夏深寥心里有数,就那群垃圾的三脚猫功夫打不出什么重伤,可当他看见这人裸露在外皮肤上沾着的青青紫紫,还是下意识倒吸凉气,随即默然。

他在思考,要不要把人送去医院。

他思考的时候嘴里总爱咬着点东西。

夏深寥摸遍了整只兜,只找出来潘回那个傻叼偷摸献在他兜里的一包烟,将就着抽了一根出来,咬在嘴里。

靠在墙边的人大概是察觉到他还没走,费劲地又抬起头,直勾勾地瞧夏深寥。

他大概是想凶狠一点的,但无奈眼下带着满身的伤,在夏深寥眼里,他怎么也狠不起来,更像已到末路、失去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的困兽。

夏深寥很突兀地回忆到潘回在某个暑假里给他打的某通电话,接通,潘回这傻子在那头傻乐呵:“欸,我捡了只猫,要来看看猫吗?”

夏深寥拒绝的话在口里绕了半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等他到的时候,那只孱弱的猫被收拾好了,潘回抱着猫来开门——这傻子捡了只胆小猫,看见陌生人的瞬间就想跑。

潘回反应也快,立刻兜住了。

被压在怀抱里的猫徒劳地凝视体型庞大的敌人渐渐靠近,跑不了、躲不掉,它只能用那种警惕的眼神盯着夏深寥。

猫的眼神,就和眼前人的一模一样。

夏深寥想了想,蹲下身来:“你家长呢?”

“……”对方的手指略显局促地蜷缩,夏深寥刚在他眼前上演了一出干脆利落的一打五,这会儿不好用上素日的社交方式,不尴不尬地继续询问这位看起来连成没成年都不好说的小朋友。

“我这儿有手机,需要打电话吗?或者我送你去医院?”

那人依然没回答,定定地看着他。

夏深寥默了会儿,反思起今天他是吃错了什么药,好端端走在路上,怎么忽然开始见义勇为了?

这次思考的时间更短,他看了眼还能靠住墙的人,确定这位能动弹能思考,仅仅不想跟他说话,便转身走出巷子。

“……难道不是?”从回忆中脱离,夏深寥静静地望着徐知骁,“一群花架子而已。”

如果真有心反抗,一个身体健康的男生不至于被压制得这么难看。

思及至此,夏深寥又有点不确定了,视线简单扫过徐知骁,最后落在对方几分清瘦的腕骨,对自己轻率作出的结论难得有了犹豫。

徐知骁拳头硬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说。”夏深寥状似无辜地眨眨眼睛。

徐知骁哑然,这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不爽感——一霎那,他确认夏深寥这人就是不合他的眼缘,更不是能深交的人。

但即便单为谢谢他那天的帮忙,徐知骁还是得开口,把自己那堆糟心事扯出来,跟什么都不知道的夏深寥讲清楚:“那天……是个意外,总之我平常不是那个样子的。”

所以你最好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滤镜卸干净点。

徐知骁深呼吸一口气,忖度着该怎么跟这位在大城市长大、和打架斗殴一辈子都没关系的好学生解释。

……好学生会打架吗?即使会打架,能打得如此利索吗?徐知骁晃了下神,把这些无关的想法很快赶出脑子。

徐知骁说:“简而言之,我和你上一次打的那群人有矛盾,他们看到你,可能会记起你,把和我的矛盾嫁接到你身上,所以你最好避着些。”

夏深寥不理解徐知骁的说法,无形之中散发着一种BKing气质地问:“为什么要避着他们?我打过他们一次,还怕打不过第二次吗?”

他又马上抓住话里头的信息,问:“你和他们有什么矛盾?”

徐知骁想起那事,一言难尽,懒得跟夏深寥重复起因、经过,含糊地省略掉了:“没什么……是他们先找的茬。”

记忆里的那张脸已经模糊,徐知骁揉了揉眼睛,勉强让自己好受一些:“但那群人脑子就那样,我被缠上了,你也可能被缠上。”

夏深寥表情依旧漫不经心,水笔在他指间灵活地快转出花。

徐知骁对新同学的理解自认很表面,可这一刹那,他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几个动作串联起来的、背后的情绪——夏深寥在烦躁,甚至是后悔。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徐知骁嗤笑一声:“后悔那天的见义勇为了?”

“…:还好,”就当徐知骁以为夏深寥不会回答了时,这人慢悠悠开口,“万一我那天没出手,要是你被人按在小巷子里打残了怎么办?”

“法律会制裁他们。”徐知骁说得轻松。

“哦——”夏深寥刻意把尾音拖长,徐知骁听出几分嘲讽,“那也挺不划算的,所以这样就好。”

“你……”

徐知骁还想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干得超熟练的数学老师忍不住了,拿木尺猛地拍打铁皮讲台:“干自己的事!”

两者相碰的声音说是绕梁三日都不为过,徐知骁面上不显,却下意识把夏深寥的袖口拽得更紧。

夏深寥:“……”

徐知骁慢半拍松开他的袖子,恢复面无表情的冷酷校霸模样。

只不过这一次夏深寥彻底不会被他唬住了,反而似笑非笑地挑眉,盯着他。

……小徐同学不理他了,从抽屉抖落出一本作业,随便写下答案,试图用努力屏蔽身边的最大干扰源。

上午的课程结束得很快,同学们三两结伴往食堂。

等夏深寥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身边的位置早已空了,他也没多说些什么,起身向魏主任的办公室走。

敲了两下门,教导主任出现,本是不耐烦的眼睛在看到夏深寥的瞬间就亮了,微笑着问:“这个点儿了,还有什么事儿吗?”

夏深寥默默地摸了一把胳膊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随后也露出礼貌微笑:“我的饭卡还没办……”

教导主任一拍脑袋,领着夏深寥一路向食堂最后一个窗口走,对里面的工作人员难得和颜悦色地说:“先帮忙给这孩子办张饭卡,钱我出。”

工作人员大抵不习惯教导主任这样拿腔捏调,反应一会儿,才点点头,着急忙慌地给夏深寥录信息。

半晌,夏深寥拿到一张薄薄的饭卡,教导主任低头看时间,提醒:“现在食堂的窗口没关,你可以去打菜,我也要去吃午饭了。”

夏深寥点头,目送教导主任走远。

只有在独处的时候,他才能得到喘息时间,摘下平日的伪装,眼神平静地上下打量整个食堂。

总体说得上干净整洁,几个开放的窗口里可见叔叔阿姨忙活的身影,但可点的菜已经所剩无几。

他在办卡上花了不少时间,这个时候食堂的座位多数空了。

夏深寥视线不断在人群中流转,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情不自禁皱眉――徐知骁吃饭了没、去哪儿吃的饭……这些问题通通和他没关系。

夏深寥承认从那个晚上诞生的意外有些过多了——

无论是他未经过伪装的一面草草在徐知骁面前暴露,还是今早一进校园,发现自己和徐知骁不仅在同一个班,还成为了同桌。

夏深寥一手揣在兜里。

当时他比较犟,也可以说是矫情,而父亲的决定下得更突然。一个晚上,他被父亲从C市赶到临城,身上只拿着原本打算买习题册的几千元。

落地先在网上找了家各方面还过得去的宾馆歇脚,偏偏在赶去宾馆的路上,遇见正被“寻仇”的徐知骁。

意外从他踏进临城这片“第二故乡”起,源源不断地骚扰他。

徐知骁就是意外的一环,不妙的是他是个活人,更不妙的是夏深寥的注意力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夏深寥第一次感觉自己从小到大被培养出来的自律系统出了问题——“下意识”是个很可怕的词,偏偏他用在徐知骁身上。

夏深寥可以处理人际关系,却没办法把每个人、连带内心的**想法,一并剖析干净,毕竟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而遇上这种带着矛盾、就像陷阱似引诱他不断探索的,只能躲避。

他仰头叹气,揉了揉脑袋,把饭卡放回兜里,掉头向教学楼。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你离我远点
连载中淮听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