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又陌生的开学适应日悄然落幕,轰轰烈烈的高中军训如期而至。
全校各班统一分配教官,每一位教官身姿挺拔、气质利落,十六班分到的教官年轻爽朗,眉眼干净,是一众队伍里格外亮眼的存在。
全校班级繁多,按序列划分为四个营,时念所在的十六班,归属二营。
军训列队完毕,整齐的方阵铺满偌大操场。
顾辰安本就身形优越、样貌出挑,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短短片刻,便吸引了四周无数视线,连带队教官都对这个干净大方、谈吐从容的少年印象颇深。
时念站在前排队伍里。
她个子娇小,按照队列顺序稳稳站在前排位置,视野开阔,却也恰好能将后排的景象尽收眼底。
顾辰安身形清瘦挺拔,立在后排,身姿笔直,气质耀眼。
他向来开朗大方,待人松弛又温和,很快就和后排的几个女生熟络起来。
其中最亮眼的是乔雨馨。
她生得漂亮明艳,眉眼舒展,性格大方通透,没有半分架子,待人温柔又热忱,不仅人缘极好,连教官也格外偏爱她。跟她同行的还有张黎晴与徐怡,三个女孩活泼明媚、笑语盈盈。
她们和顾辰安一样都是走读生,作息一致,出入方便,不过片刻,便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闹融洽。
时念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遥遥落向后排那个少年身上。
看着他眉眼舒展、笑意明亮,从容自若地和教官、同学侃侃而谈,阳光落在他肩头,鲜活又耀眼。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明媚。
时念心底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的自卑。
她沉闷、胆怯、不善言辞,永远学不会主动热闹,只能安静站在人群角落,沉默内敛、小心翼翼。
她羡慕乔雨馨她们的坦荡热烈,羡慕她们可以毫无拘束地靠近他、和他谈笑风生。
唯独自己,怯懦又拘谨。
她也想勇敢一点,想大方自然地站在他身边,可骨子里的胆小与羞涩,早已写满青涩又笨拙的青春剧本。
军训为期五天。
前三天的训练枯燥又疲惫,烈日灼灼,热风滚烫,每个人都练得满头大汗、衣衫浸湿。
好在二营教官和营长私交极好,格外偏爱自己班的学生,总借着树荫阴凉安排大家休息乘凉。
隔壁班级顶着烈日站军姿、练队列,唯有十六班常常躲在凉风中休整,惹得全校无数班级羡慕不已。
时光在重复的踏步、立正、稍息中悄然溜走,转眼军训只剩最后两天。
不知是谁先传来消息,军训收尾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文艺晚会,全校各班自由报名,登台表演节目。
傍晚休息时,江蕊黏着时念,手臂紧紧挽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直直望着她,软声撒娇。
“念念,我们宿舍一起报合唱好不好?我问过大家啦,所有人都同意!”
看着好友满眼期待、软糯可爱的模样,时念实在不忍心拒绝,轻轻点头,声音温软:“好。”
“念念你太好了!我超爱你!”江蕊瞬间喜笑颜开。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商量曲目,丁馨满眼期待地提议:“我们唱《想见你》吧?好听又温柔,也不难唱!”
众人一致赞同,开开心心敲定曲目,很快提交了节目名单。
直到公示名单时,她们才发现——顾辰安、乔雨馨、张黎晴和徐怡几人,也组队报名了合唱。
几人性格合拍、氛围融洽,每天休息间隙都会凑在一起认真排练,默契十足。
军训晚会如期到来,灯火璀璨,晚风温柔。
偏偏节目曲目大量撞档,《想见你》报名人数太多,无奈之下,时念她们宿舍只能临时弃演。
而顾辰安一行人,临时更换曲目,登台演唱了《曾少年》。
聚光灯骤然亮起,稳稳落在少年身上。
灯光勾勒出他清隽立体的五官,眉眼温柔,身姿挺拔。话筒递至唇边,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干净又治愈,每一个音符都温柔撞进人心底。
时念向来偏爱唱歌好听的人。
而顾辰安,恰好样样契合她心底所有偏爱。
她没能站上舞台,却安安静静坐在台下,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的身影,认认真真为他喝彩。
舞台光影流转,少年歌声温柔,画面美好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时念心底,久久不散。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今夜舞台之上,另一个悄悄登场的少年季衍夜,未来会与她缠绕出万千牵绊,改写她往后数年的人生轨迹。
晚会落幕,翌日便是军训汇演。
五天的炎炎军训,正式画上句点。
高中第一次假期如约而至。
解散之后,同学们互相道别,喧闹散去。时念收拾好行李,独自站在校门口,准备等父亲时辞昇来接她。
这是她第一次住校归家,尚不熟悉这里的公交路线,心里默认父亲会如约前来。
在校门口人流里,她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发小岳梦涵。
时念本以为两人会结伴等候、一同回家,却不知早前母亲和岳妈妈私下约定,让两个女孩自行坐公交返程。
毫不知情的时念静静站在原地等待。
岳梦涵看见了她,却没有上前招呼,径直跟着自己的朋友结伴离开。
校门口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没有手机,无法联系家人,也无从询问,时念只能提着行李,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等候,心底渐渐泛起茫然与无措。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骑车路过。
是沈家兴。
作为班级副班长,他性情温和,待人随和,因为江蕊的缘故,几人平日里也算熟识。
时念立刻抬手唤住他。
“沈家兴,能不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
沈家兴停下车,看着她孤身一人、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探究,温和开口:“没人来接你吗?拿去用吧。”
时念接过手机,快速拨通父亲的电话。
没过多久,时辞昇的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
她认真向沈家兴道谢,目送他骑车离开,才提着行李上车归家。
夜晚,家里安静温柔。
时念拿起久违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消息列表弹出许多好友申请。
大多是江蕊、丁馨和班里相熟的同学,她一一通过。
翻到最底下时,一个陌生的男生头像,让她微微怔住。
昵称简单干净——冰美式。
她并没有对外随意泄露联系方式,一时间猜不到对方是谁。
思索片刻,时念私聊询问江蕊。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江蕊立刻回复。
【是顾辰安!他刚刚找我要的你的QQ,说都是同班同学,以后方便联系,我就给他啦,你不会介意吧?】
看到消息的瞬间,时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心底涌上抑制不住的雀跃与慌乱。
她指尖微颤,飞快回复:【不介意!我就是没想到是他!】
指尖轻点,毫不犹豫通过了好友申请。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提示音在顾辰安的手机里准时响起。
少年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速度还挺快。
另一边的时念,攥着手机,紧张又期待地盯着空白的对话框,满心忐忑地等候他发来消息。
一秒、两秒、一分、两分……
屏幕始终安静如初。
没有新消息弹出。
心底小小的期待慢慢沉淀,她只好点开他的QQ空间,一页一页慢慢翻看,试图从寥寥无几的动态里,拼凑出那些她从未参与过、属于他的从前。
少女心底隐秘的欢喜与心动,在寂静的夜晚悄然疯长。
她悄悄改掉了自己用了很久的网名「辞让」。
换成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母——G。
是顾辰安的首字母。
无人知晓这个隐秘的暗号,无人看透她藏在网名里的心事。
这份青涩懵懂的喜欢,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藏得安静、隐秘、无人察觉。
只属于她一个人,盛大又安静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