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从彻底腐烂之后,开始变得 “光鲜” 的。
十三岁的那个雨夜过后,沈建明彻底撕碎了为人父的最后一层皮囊。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不再有酒后失控的慌乱,更没有半分愧疚忏悔。酒醒之后,他冷静得可怕,眼底只剩下**裸、凉薄至极的算计。
三百万的高利贷压得他喘不过气,被催债的人追得四处逃窜,走投无路的绝境里,沈矜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他翻身暴富的资本。
他摸索出了一套毫无底线的赚钱方式。
联系那些出手阔绰、喜好年轻少年的富商,敲定价格,明码标价。
一晚,三万。
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偿还一部分赌债,够他继续挥霍享乐,够他重新堆砌起破碎的体面。
从那以后,十三岁的沈矜,再也没有黑夜白天之分,再也没有寒暑假,再也没有属于孩童的安稳时光。
白天,他被锁在阴暗狭小的出租屋里,不许出门,不许与人接触,像一只被囚禁的宠物,安静等待夜晚的降临。
夜晚,就是他的交易时刻。
沈建明会换掉身上落魄邋遢的衣服,装作体面的中年人,带着沉默麻木的沈矜,穿梭在高档酒店、私人会所的阴影里。
那些西装革履、看似儒雅富贵的有钱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油腻的审视、贪婪的打量,像在打量一件精致廉价的货物。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没有人在乎他才十三岁,尚且年幼,尚且浑身是伤。
三万块一次的交易,流水一样涌入沈建明的口袋。钱来得太快,太轻松,快到让他彻底沉迷,彻底疯狂。
他从前辛苦打拼十几年攒下的家业,不如儿子几个夜晚的交易。
巨大的利益冲垮了他最后一丝良知。
他开始精心 “打理” 这份肮脏的生意。
他会给沈矜买干净的衣服,会逼着他养好气色,甚至会假惺惺地叮嘱他听话、懂事、配合别人。
语气平淡,字字句句,都是刺骨的冷血。
“听话一点,别给我惹事。”
“好好配合,一晚三万,你值这个价。”
“没有我,你早就饿死街头了,你该报答我。”
颠倒黑白的话语,日复一日灌进沈矜的耳朵里。
刚开始的时候,沈矜还会哭,会挣扎,会绝望地求饶。
他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拉着沈建明的衣角,用孩童最后的软弱哀求:“爸爸,我不要,放过我好不好。”
可从前会把他捧在手心的父亲,只会冷漠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废物。”
“矫情什么,能赚钱是你的福气。”
打骂是常态,抗拒换来的只有更凶狠的对待。
不配合,就不给饭吃。
不乖巧,就是整夜的体罚。
敢反抗,就会被锁在漆黑的小房间里,独自熬过漫长恐惧的黑夜。
一次次的折磨,一次次的屈辱,一点点磨掉了沈矜所有的情绪。
眼泪流干了,痛感麻木了,羞耻心被碾碎了,仅剩的少年意气,被肮脏的夜色彻底吞噬。
他慢慢变得安静,变得顺从,变得没有任何反应。
每次被带走,被打量,被触碰,他都像一具没有灵魂、没有知觉的木偶。
眼神空洞,面色苍白,一动不动,任由摆布。
麻木,是他在地狱里唯一的自保。
至少麻木了,就不会痛,不会恶心,不会在每个深夜崩溃到窒息。
源源不断的脏钱,彻底盘活了沈建明烂透的人生。
短短一年时间,他靠着出卖亲生儿子的身子,还清了大部分高利贷,抹平了巨额赌债窟窿。
手里积攒了一大笔启动资金,他开始洗白所有来路不明的收入,注册公司,对接生意,重新挤进商圈。
曾经人人唾弃、负债累累的落魄赌徒,摇身一变,成了众人眼中白手再起、能力过人的新晋企业家。
他租了宽敞的写字楼,成立了自己的商贸集团,穿上定制西装,梳着精致发型,出入高端饭局,谈笑风生,风光无限。
商圈里人人夸赞他沉得住气、绝境翻盘、能耐极大。
谁也不知道,他这一身光鲜亮丽、金玉满堂的背后,垫着的是他亲生儿子四年腐烂肮脏的青春。
他用沈矜的清白、尊严、血肉痛苦,堆砌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集团步入正轨之后,沈建明更是懂得了包装自己。
他对外塑造慈父人设,偶尔会在生意场上提起自己的儿子,语气平淡温柔,说自己辛苦打拼都是为了孩子,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寄托就是独子。
虚伪得令人作呕。
他甚至把沈矜重新送回了私立高中,让他继续读书,继续做那个光鲜亮丽、人人艳羡的沈家小少爷。
不是良心发现,更不是愧疚补偿。
只是因为,干净漂亮、在校读书、看似纯洁无辜的少年,身价更高。
越是看似高高在上、不染尘埃,越是能勾起那些有钱人的**,价格水涨船高。
所以他让沈矜上学,让他穿名牌校服,让他维持骄矜漂亮的少爷模样。
他要让这具商品,永远保持精致、干净、耀眼。
白天的沈矜,是江城私立高中嚣张跋扈、无人敢惹的沈家少爷。
家境优渥,容貌出众,肆意妄为,活成了所有普通人可望不可及的样子。
晚上的沈矜,是被明码标价、辗转于人、腐烂在泥沼里的玩物。
日夜割裂,冰火两重。
长久的割裂生活,造就了他极端乖戾、阴晴不定的性格。
他对外凶狠、刻薄、嚣张,肆意欺负弱小,用满身的尖刺武装自己,伪装自己。
他故意做尽恶人之事,让所有人远离他、惧怕他、唾弃他。
因为别人的讨厌、别人的疏远,是他廉价的安全感。
他不敢让任何人靠近自己,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他光鲜外壳下,早已溃烂发臭的内里。
他尤其刻意针对安静干净、温润内敛的陆时衍。
陆时衍太干净了。
干净的校服,干净的眉眼,干净的性子,干净坦荡、向阳而生的人生。
那是沈矜这辈子,连触碰资格都没有的光明。
他嫉妒得发疯,自卑得溃烂。
所以他一次次找茬,一次次欺负,一次次用恶劣的行为掩盖自己肮脏的不堪。
他怕陆时衍看穿他的伪装,怕这束干净的光,照破他满目疮痍的丑陋真相。
教室里的风轻轻吹过,拂动沈矜额前的碎发。
少年漂亮的眉眼依旧张扬,眼底却沉淀着四年熬出来的死寂与荒芜。
窗外人声喧闹,青春热烈,阳光坦荡。
可这一切热闹光明,都和他毫无关系。
他看着讲台前认真讲课的老师,看着身边嬉笑打闹的同学,看着前方安静伏案的陆时衍。
心底只有无尽的嘲讽。
所有人都活在阳光下,只有他,永远被困在黑夜的交易里,生生不息,永无宁日。
沈建明的集团越做越大,名气越来越响,人脉越来越广。
他住着大平层,开着豪车,出入高端圈层,享受着万众追捧。
他踩着沈矜的血肉,活得风生水起,名利双收。
可沈矜清楚地知道。
这座金碧辉煌的商业大厦,每一块砖瓦,每一分流水,每一点风光,全部都是用他的尊严和骨血堆起来的脏东西。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光鲜的是沈建明,腐烂的,永远是他沈矜。
从十三岁到十七岁,四年光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他被亲生父亲亲手推入地狱,日日献祭,生生煎熬。
无人知晓,无人问津,无人救赎。
风掠过窗台,带着秋日的凉意。
沈矜垂下眼睫,指尖微微颤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恶劣嚣张的模样。
他的地狱,还远远没有结束。
甚至他隐隐清楚,父亲的贪婪永远不会满足。
这场以他为筹码的交易,只会无休止地继续下去,直到他彻底被榨干所有价值,彻底烂死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