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是被滚烫的暑气彻底浸染透了,沉沉地压在整栋住校宿舍楼的上空,连天边原本清亮的月色,都蒙上了一层闷闷的燥热光晕。我是柏芝涵,此刻正窝在女生寝室自己的床位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入睡,浑身都被一股挥之不去的闷热包裹着,黏腻的汗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难受得让人心里一阵阵窝火。窗外的蝉鸣还没有彻底停歇,断断续续的声响穿插在寂静的黑夜里,原本动听的夏夜虫鸣,在此刻燥热的环境里,听着只觉得愈发烦躁。整间寝室里静悄悄的,其余几位室友早就抵挡不住白日上课积攒下来的疲惫,早早闭上眼进入了熟睡状态,均匀平缓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唯独我,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床板,睡意全无,满肚子都是无处发泄的怨气。我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着斜侧方床位上还同样醒着的姜锦倩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烦躁与不满:“bzh(柏芝涵),bzh你现在睡得着吗?这鬼天气热得人心里发慌,我半分睡意都没有。”话音落下没多久,身旁很快传来姜锦倩同样带着烦闷的回应,她侧着身子靠在凉席上,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气愤:“热得鬼迷日眼的,这天气谁能睡得着觉啊。再说咱们这个破学校也实在太过分了,宿舍里的空调好不容易开启,仅仅只开了寥寥几个小时就直接强行关掉,半点都不顾及我们住校生的感受。我们每天按时缴纳那么高昂的学费,平日里在学校里吃穿住行处处都要花销,到头来就连一整晚安稳凉爽的睡眠都得不到,天天这么熬着,迟早要被活活热死在这里!”我听着她这番话,心里的火气瞬间被彻底勾了起来,忍不住高高翻起一个大大的白眼,目光死死盯着寝室天花板上那台孤零零悬挂着的老旧空调。那台空调此刻还在慢悠悠地转动着扇叶,发出吱呀吱呀沉闷又拖沓的声响,没有半分凉风送出来,仅仅只是空转做样子罢了。看着它这般毫无用处的模样,我心底的烦躁感更是层层叠加,越看心里越是心烦意乱。“真的太过分了,”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尽量压低自己的音量,生怕吵醒已经熟睡的室友,“平日里白天上课教室里面闷热难耐,连风扇风力都小得可怜,我们硬生生熬完一整天的课程,本以为回到宿舍能够吹着空调好好放松休息,好好驱散一身的燥热与疲惫,结果倒好,空调早早关停,大半夜依旧闷得如同蒸笼一般,真的太让人失望了。”姜锦倩重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认同我说的每一句话,她轻轻摆动着自己的小手,朝着我的方向轻轻招手,语气带着几分热情:“就是嘛就是嘛,我完全赞同你的想法。来来来,芝涵你赶紧过来坐到我这边来,我的床位靠着窗边,通风效果要好上很多,这边可比你那边凉快不少,过来一起躺着说说话也好。”我抬眼看向她所在的窗边床位,心里明明已经十分心动,清楚知晓窗边通风顺畅,夏夜的晚风能够直接吹进来,确实要比寝室中间凉快太多,可嘴上依旧忍不住故意调侃打趣,带着几分嫌弃的语气故意说道:“你的床位啊?怕是庞臭吧,我可嫌弃得很,才不愿意过去呢。”嘴上说着百般不情愿、满心嫌弃的话语,可我的身体却格外诚实,丝毫没有半点犹豫,小心翼翼地掀开身上的薄被,轻手轻脚地从自己的床位上爬了下来,尽量放轻自己所有的动作,避免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响打扰到其他人休息。一路蹑手蹑脚走到姜锦倩的床边,顺势老老实实爬到了她的床上,紧紧挨着她并肩躺了下来。刚一躺好,阵阵清凉的晚风就顺着半敞开的窗户缓缓吹拂进来,轻柔地拂过我们两个人的脸颊、脖颈还有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白天一整天积攒下来的燥热,还有身上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细密汗液,在晚风的吹拂之下慢慢蒸发消散,原本浑身黏腻闷热的不适感瞬间消散大半,丝丝缕缕的凉意包裹住全身,整个人瞬间舒服了不少,躁动不安的内心也随之安稳下来。我们两个人就这般安安静静地并排依偎在一起,脑袋靠在柔软冰凉的枕头上,一同望着窗外漆黑寂静的夜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一时间寝室里只剩下晚风流动的轻响,还有窗外草丛里细碎微弱的虫鸣声。漫长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我都快要在这份难得的清凉之中渐渐泛起睡意之时,身侧的姜锦倩率先打破了这片安静的氛围,她微微凑近我的耳边,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神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纠结与疑惑。“芝涵,我心里藏着一件事已经好长时间了,一直憋在心里无处诉说,思来想去整个寝室里也就只有你我最为亲近,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悄悄告诉你,我总觉得咱们班里有一个人,最近的言行举止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和平日里的样子反差巨大。”听到她这番充满神秘感的话语,我原本快要消散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立刻精神起来,心底瞬间燃起了满满的八卦兴致,连忙下意识凑近她几分,满眼好奇地轻声追问:“那谁啊?你说的到底是班里哪个人?别话说一半吊我胃口。”姜锦倩闻言轻轻皱起了眉头,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依旧不肯把话说得直白清楚,只是含糊其辞地重复着:“就那谁呀,你平日里和我相处这么久,还猜不到我说的是谁吗?”我被她这模棱两可的话语弄得一头雾水,心里越发好奇,却又实在猜不透她口中所说之人究竟是谁,一时间忍不住微微拔高了自己说话的音量,带着几分无奈又急切的语气说道:“我的好大哥,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一点?到底是哪一个人啊,我真的猜不出来。”就在我话音刚刚落下的一瞬间,姜锦倩瞬间慌了神,连忙伸出手轻轻捂住我的嘴巴,眼神紧张又慌乱地快速扫视了寝室里每一张床位,又飞快转头望向寝室紧闭的房门,满脸慌张地对着我比出噤声的手势。“嘘嘘嘘!你快别大声说话了!”她急急忙忙用气音小声提醒我,语气里满是担忧,“大哥你自己稍微留意一下现在的时间,早就已经深更半夜了,全寝室的舍友全都睡得沉沉的,你这么大声说话,是打算把一整个寝室的人全都吵醒吗?一旦闹出动静太大,极有可能还会把夜间巡逻查寝的宿管阿姨给招惹过来,到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少不了一顿严厉批评,甚至还会被记过训斥,得不偿失啊。”
被她这么一提醒,我瞬间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太过激动忘记了分寸,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愧疚之意,连忙连连点头认错,放低所有声调,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歉:“Ok,ok,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立刻小声说话,绝对不再大声喧哗了。这下你总可以告诉我,你口中说的到底是谁了吧?”姜锦倩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也没有惊扰到任何人之后,才缓缓凑到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听清的极小声音说道:“就是坐在你斜前方位置上,平日里性格孤僻沉默,不爱与人来往,班上不少同学私底下都悄悄调侃他是自闭症患者的那个男生。”听到这个明确的答案之后,我瞬间恍然大悟,一下子就对上了脑海之中对应的人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诧异,下意识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低声说道:“原来是他啊,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什么大人物呢。难不成你发现他平日里沉闷孤僻的性子有所改变,他这‘自闭症’快要彻底好转了不成?”“哪里是好转了,根本就不是你所想的这个样子!”姜锦倩立刻轻轻摇着头否定了我的猜测,正准备仔仔细细将自己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所有反常举动一一讲给我听,把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全部倾诉出来,可就在她即将开口继续诉说的关键时刻,寝室门外的走廊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缓慢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一道明亮刺眼的手电筒光束顺着寝室门窗之间的细小缝隙,缓缓照射进漆黑的寝室内部,冰冷的光线在地面、床位上来回不停晃动扫视着,不用多想我们两个人都清楚,这一定是宿管阿姨深夜例行查寝来了。这一刻我们两个人同时屏住了自己所有的呼吸,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乱动,连眼皮都不敢随意眨动一下,纷纷默契地紧闭双眼,努力放平自己的身体,装作早已进入深度熟睡的模样,心脏在胸腔之中砰砰砰疯狂跳动着,紧张到了极点,生怕被宿管阿姨发现我们两个人深夜还未入睡,凑在一起偷偷讲话。那道手电筒的亮光在我们寝室门口停留了短短数十秒,来回扫视确认寝室内没有任何违规举动,也没有吵闹喧哗的动静之后,便缓缓朝着走廊深处移动而去,沉稳的脚步声也一点点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确定宿管阿姨已经彻底走远,不会再折返回来巡查之后,我们两个人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完完全全落了下来,一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也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我轻轻抬手拍了拍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小声说道:“我的天,刚才真的太惊险了,差一点点就被宿管抓个正着,还好只是例行查看没有进门,不然我们今晚可就麻烦大了。”“确实太吓人了,以后深夜闲聊一定要更加谨慎小心才行。”姜锦倩同样平复好了自己紧张的情绪,朝着我示意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语气再次恢复到之前神秘又纠结的状态,“没事了,人已经走干净了,你快静下心来好好听我慢慢说。”我立刻调整好状态,认认真真侧过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做好了仔细倾听所有事情的准备,静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讲述。